七月,深圳进入了最炎热的季节。
气温飙升到三十五度以上,空气闷热得像蒸笼。苏念果的工作室里开着空调,但她依然觉得燥热难耐。她索性放慢了工作节奏,只在上午和傍晚比较凉快的时候干活,中午最热的那几个小时,她就在家里陪小满。
小满放暑假了,每天在家无所事事,除了练琴就是看动画片。苏念果觉得这样不行,于是给她报了一个暑期绘画班,每周三次课,让她有点事情做。
小满对绘画班的热情出乎意料地高。每次上完课回来,都会兴冲冲地拿出自己的作品给妈妈看。那些画作充满了童趣和想象力——有长着翅膀的鱼、会说话的树、住在彩虹上的小人……
苏念果把每一幅画都贴在工作室的墙上,很快就贴满了一整面墙。
她看着那些色彩斑斓的画作,心中涌起一种温暖的感觉。
也许,小满将来也会成为一个艺术家。
也许不会。
但没关系。
只要她快乐就好。
七月下旬,苏念果收到了Camille从柏林发来的邮件。
“Nanguo,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迁徙与归属’展览的巡回计划正式获批了。明年春天,展览将巡回到维也纳和布拉格。你的作品将继续参展。”
苏念果读完邮件,心情有些复杂。
高兴,是因为自己的作品能够继续在欧洲展出。
纠结,是因为这意味着她又要面临长时间的离家。
她想了想,还是回复了邮件,确认了参展意向。
维也纳,布拉格。
她还没有去过这两座城市。
也许,这是一个去看看的机会。
八月初,苏念果带着小满去了一趟云南。
这是她答应小满的暑假旅行——去大理看洱海,去丽江逛古城,去香格里拉看草原。
顾时金因为工作原因没能同行,母女俩开启了为期一周的“闺蜜之旅”。
在大理,她们租了一辆电动车,沿着洱海骑行。蓝天白云下,洱海水面波光粼粼,远处的苍山巍峨壮丽。小满坐在后座上,搂着妈妈的腰,唱着刚从绘画班学会的儿歌。
在丽江,她们逛了古城,吃了当地特色的腊排骨火锅,还在一个手工艺品店里买了一对银耳环。店主是一位白族老奶奶,听说苏念果是做金属工艺的,拉着她聊了半天,还送了她一小块银料。
在香格里拉,她们去了普达措国家公园。高原上的草原一望无际,牦牛在草地上悠闲地吃草,天空蓝得透明。小满在草原上奔跑,追逐着蝴蝶,笑声在空旷的原野上传得很远很远。
苏念果坐在草地上,看着女儿欢快的身影,心中涌起一种久违的轻松感。
她很久没有这样纯粹地放松过了。
没有工作,没有 deadlines,没有压力。
只有她和女儿,和大自然。
旅行的最后一天晚上,母女俩住在香格里拉的一家民宿里。
夜晚的高原,星空格外明亮。苏念果和小满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仰头看着满天繁星。
“妈妈,那些星星离我们有多远?”
“很远很远。有些星星发出的光,要走几百年甚至几千年才能到达地球。”
“那我们现在看到的星星,其实是几百年前的星星?”
“是的。”
小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爸爸现在看到的星星,和我们看到的是一样的吗?”
苏念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样的。我们看到的,是同一片星空。”
小满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仰头看星星。
苏念果也抬起头,看着那些闪烁的星光。
她忽然想起了父亲。
如果父亲还在,他现在看到的星星,和她们看到的,也是一样的吧。
八月中旬,母女俩回到了深圳。
苏念果晒黑了不少,但精神状态很好。她回到工作室,看着墙上那幅用父亲的遗物创作的《传承》,心中涌起一种新的创作冲动。
她拿出从丽江带回来的那块银料,放在手心里掂了掂。
她打算用这块银料,做一件新的作品。
一件关于旅途的作品。
一件关于相遇的作品。
她给这件作品取名为《偶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