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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年关的景淮楼挂上了新的大红春联，廊下也悬挂了一排朱红灯笼。
林霜走进楼内，大堂之内座无虚席，人声鼎沸。
“林姐姐。”
有声音从二楼传来。
林霜抬眼看，见一个少女对她招手，林霜微微一笑，沿着楼梯走上去，那少女已经下了几步台阶接她，两人伸手相握。
“我还以为你走了。”少女说。
“林小姐，瑶小姐急得要出去追你。”旁边的仆妇笑说。
林霜牵着少女的手上楼：“我跟老夫人说了，我去街上取些东西，一会儿就回来。”
“我以为祖母骗我嘛。”少女说。
两人说着话走到一间雅间，站在门口的仆妇已经提前打开门，笑盈盈齐齐施礼“林小姐”
内里也传来女子的笑声。
“阿瑶，你不信祖母，也要看兄长嘛。”
两人走进去，室内有三人，正座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一位中年妇人，另一位年纪相仿的少女站在窗边，此时转过身对她们说话。
“.....霜姐姐如果走的话，兄长能不去送？”
进来的少女轻哼一声：“反正我不放心，我也不想去家里找林姐姐，林雯林霄可烦人了，总要跟着，影响我和霜姐姐说话。”
林霜浅浅一笑，不接这个话题，示意身后的婢女。
“我去取给阿瑶阿沅的新年礼物了。”她说。
婢女上前一步，将首饰匣子放在桌案上。
窗边的少女也忙过来了，与先前的少女一起打开了匣子，从中拿出两只步摇，齐齐发出惊叹声。
坐着说话的老妇人和中年妇人也看过来，见是两支蝶花步摇，银花翠蝶粉玛瑙，垂着金叶珍珠，灵动娇俏。
“这是万顺银铺新出的样式？”中年妇人问，“我先前怎么没见到？”
“章夫人。”林霜身边的仆妇含笑说，“这是我们小姐自己画的样式，两个月前交给万顺银铺打出来的，不在市面上售卖。”
此话一出，两个少女再次发出惊喜声：“也就是说，我们是独一份的！”
章夫人脸上散开了笑意，看着林霜赞叹地点头：“好好，霜儿很有巧思。”
章老夫人看着两个孙女，催促：“还不快谢谢霜儿。”
章瑶章沅忙举着步摇围住林霜，左右施礼道谢。
“霜儿来。”章老夫人笑着伸手，“来我这里坐下。”
又神情感叹。
“我在老家，最想的就是景淮楼的糟香炖花鸭，所以进了城，等不到回家就先来这里。”
“也连累霜儿耽搁归家了。”
林霜坐过去笑说：“我在外一年，也很怀念京中的口味，托老夫人的福，我一回来就吃上了。”
章老夫人笑声更大。
章沅抢着坐在林霜另一边，问：“你方才在街上跟谁说话？”
万顺银铺就在对面，她站在窗边看到林霜与人在街上说话。
“.....是卖什么的？我看大包小包的。”
卖什么的....这是把林霖当成小贩了？林霜迟疑一下：“没......”
一旁的婢女抢先开口：“是我们家四小姐。”
章沅愣了下：“四小姐？”
一时没反应过来林家四小姐是谁。
盯着步摇的章瑶啊了声：“那个歌姬生的女儿！”
“住口。”章夫人沉脸喝道，“怎么跟阿霜说话呢！”
都是林家人，这么说，林霜多尴尬。
章瑶忙道歉，面色诚恳：“霜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错了。”
林霜一笑摇头，没有接这个话题，只说：“是我妹妹，我妹妹与朋友在逛街，我叮嘱了她两句。”
她没有回避提及这个妹妹，神情也没有丝毫尴尬，落落大方，坦坦然然，章夫人暗自点头。
章沅在旁笑说：“我看到你还跟她牵着手，你对你妹妹真好。”
林霜这次没说话，只笑了笑。
没有讲自己对这个妹妹多么友好，品行宽厚不是说出来的，是做出来的，章夫人再次点头，眼里笑意更浓。
门在这时被打开了，一个二十左右的年轻男子走进来，穿着青色锦袍，眉眼清和。
“哥哥。”
章瑶章沅喊。
章夫人眉眼慈爱。
章老夫人也绽开笑。
这是章氏这一辈最出众的子孙。
林霜嘴角浅笑也看过来。
章清砚视线也看向她，微微一笑。
章老夫人伸手指着：“坐你母亲身边。”
章清砚应声是，一边走过去，一边笑问：“在说什么？”
“林姐姐送了我们步摇。”
“在说林姐姐那个妹妹。”
章瑶章沅同时开口。
章清砚原本含笑的脸上一怔：“妹妹？”
他似乎想到什么，原本要坐下的身形微微一顿，视线下意识向门外看去。
“....在街上遇到。”章瑶的声音接着说。
“好了。”章夫人开口打断，看着章瑶眼神警告，“你祖母和哥哥刚进京，还没说话，你话这么多。”
章瑶声音停下不敢说了。
章清砚也恢复身形坐下来，给章夫人斟茶：“....父亲也是这几日到家。”
章夫人点头：“明日就到了，你叔父已经去接了。”
话题就此转开了，他似乎没听到什么妹妹，也没有再问。
林霜端起面前茶水。
但他也没有问她送的礼物步摇。
原本涉及她的事，他一定会问，等问了就会知道这步摇还是她亲自画的样式，然后他也会接过来仔细端详....
这些后续随着打断都没有了。
而且，当听到那个妹妹那句话，章清砚下往门口看，人也要站起来的动作，她也看到了。
说那个妹妹，虽然没有点出名字，但如章清砚肯定猜到指的是谁。
毕竟如果是林雯林霄，章瑶会直接说名字，不说名字，便只有是不好不屑提名字的那个。
林霜垂目浅浅喝了口。
门外传来脚步声，响起了问候声，门也被推开了。
“老夫人，夫人，林三夫人来了。”
室内坐着的晚辈们都站起来，看着林三夫人笑盈盈进门。
“老夫人，夫人，我来给你们拜个早年。”
“嫂嫂在家忙走不开，让我来接霜儿。”
室内响起欢声笑语，不多时林三夫人便告辞了，毕竟家里人也都等着，章老夫人章夫人也没有再挽留，相约过年期间再见。
“清砚，你去将林三夫人和霜儿送回家。”章夫人发话。
章清砚应声是，章瑶章沅也站起来“我们也去”，一群人说说笑笑热热闹闹出去了。
雅间内安静下来。
章夫人轻笑一声：“霜儿真是越来越端庄文雅了。”
章老夫人嗔怪：“那是自然，她可是在崇正书院读书的，整个大楚皇后门生不到五十人，当真是天下佼佼者。”
章夫人含笑点头，想到什么又合手念佛：“谢天谢地。”
她声音低低。
“老天有眼，林家换了嗣承，要不然我儿可就要娶那种女人生的.....”
章老夫人轻笑一声：“都过去了，你别自己吓自己了。”又淡淡说，“就算林氏不换宗嗣，章林两家的亲事，是你公公和林家老太爷年轻时候口头相约，林家长房出了这么不堪的子孙，林氏不处置，我们也不会真让这种人进我们家门，这不是清砚一人的事，是我们章氏一族的大事。”
章夫人应声是，不再提这些旧事，都过去了，不用再自己吓自己了。
她起身亲自给老夫人夹菜。
“母亲再尝尝这个。”
......
......
“林姐姐，过年见。”
景淮楼外，三辆车马占据了门口，仆从仆妇拦着路，在街上人好奇的视线里，林三夫人和林霜上了车。
章瑶章沅热情地道别，看着林家的车马在仆从的簇拥下向前而去，再看章清砚已经上马，却正看向四周。
“哥。”章沅忙提醒，“林姐姐走了。”
“还看什么呢？为林姐姐开路也要在前边嘛。”章瑶催促。
章清砚收回视线：“快进去吧，别乱走。”说罢催马跟上林家的马车。
在人群中高头大马，年轻俊逸，也成为了闹市中引人注目的风景。
......
......
南市街木作行，林霖双手一拎将两个包袱放在车上。
原本要接过包袱的黄老爹忍不住说：“姐儿好力气。”
林霖嘻嘻笑：“是吧，我要是握着锄头，也是耕田的好手。”
黄老爹笑着连连点头称是。
黄琴在旁瞪了父亲一眼：“是什么啊，阿霖，林小姐可是官宦小姐。”说罢催促：“你快回家吧。”神情带着歉意，“耽搁你这么久。”
一起当学徒久了，真把林霖当成跟她们一样的人了。
人家是林氏的小姐，林氏的小姐此时此刻应该如同适才那位林小姐一般，由婢女仆妇簇拥着，逛的也不是街头绒花摊，而是银铺。
林霖哦了声，伸手抓住她：“你说给我一个绒花儿呢。”
黄琴迟疑一下：“这个也不值钱.....”
她的确是给林霖买了一个，但适才看到林小姐的穿戴，再看银铺店伙计捧着的首饰，她一个四文钱的绒花儿哪里好意思拿出来。
林霖挑眉：“这跟钱有什么干系。”说着催促，“快点快点，没有人嫌弃礼物，越多越好。”
黄琴抿嘴笑了，拘谨一扫而空，从袖子里将绒花儿拿出来，捡出一支梅花样式的递给她。
“我抢到最好看的。”她说。
林霖伸手接过，眉开眼笑就要戴在头上，黄琴忙伸手拉住。
“元旦那天再带。”她嗔怪说，“这是给过年准备的。”
林霖笑了说了声好好，将绒花儿放进袖子里，摆手催促：“快回去吧，到家都要半夜了。”
黄琴也不再多留，与她告别，和黄老爹推着车向城门方向走去，很快汇入人群中。
林霖收回视线，转身向内城走去。
她没跟那位态度友好的林霜小姐说，也没有跟黄琴乔满说，她是不回去过年的。
一开始她原本就没打算回那个林家。
不过也知道在这里过年的规矩是人人都要回家，林家肯定会要她回去。
原本想着借着廖静柔不回去，没想到父亲从天而降，而且主动让她别回家。
这次不用多费口舌不用装疯卖傻不用跟廖静柔虚情假意就心想事成了。
似乎运气开始变好了。
这算不算也是新年新气象？
林霖心里嘿嘿笑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