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
被姚千户提到名字的冯四儿本人,在愣了一下之后,直接就笑出了声儿。
他不敢相信,姚千户,他到了这个时候,竟然想到的是这些?
就这?
就这?
姚千户还真就是那么怕死的么?
那当初,姚千户怎么就非要上宁王的这条船去呢?
怎么上反王船的时候,姚千户,他不怕死了?
而听到冯四儿如此笑声的姚千户,他脸色通红,面上有羞恼,更有......恐惧!
姚千户的心跳得更快了,“咚咚咚”,好似擂鼓一般;
他的内心底里也是......变得更怕了。
冯四儿在平成千户所的这三年,姚千户是真的知道冯四儿的手段的。
“冯志泽(冯四儿的大名,前面有提到),别以为你出自国公府,就能枉顾律法!
你听清楚了——按大隆律,哪怕你们手中有尚方宝剑,也须得天子朱批才能斩五品以上的郎官!
你今日若敢动我,便是违制!
哪怕你冯家再势大,也保不住你!”
姚千户嘶喊的声音越说越高,像是要用那音量来替自己壮胆子,“我乃朝廷命官,不是你府上的家奴!
我是正......”
姚千户的那句“正五品”,还没有来得及完全说出口来,屋内一直老神在在斜眼瞅着姚千户的冯四儿就又笑了起来。
两声儿明显的“呵呵”声,从冯四儿的口中发出。
这会子,冯四儿站在门口,背靠门板,双臂抱在胸前,他终是正眼看向了姚千户,像是正在看一只......猎物。
冯四儿抬起脚步,一步步的走向姚千户去。
“姚千户,你方才说律法的时候,倒是背得挺熟。
可你在军中账目上改数目、往宁王那边运甲胄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律法?”
冯四儿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确认过的事,带着一种特别笃定的口气。
“你这搬律法的底气,倒是比方才在高台上强。
只可惜啊......”
冯四儿此时已经走到了姚千户的跟前儿,“......你那底气,断是撑不住的!”
听着冯四儿的这些话,姚千户的脸色白了一层,他的嘴唇哆嗦着,像是还想再说什么,可冯四儿——他这时候,已经拔刀了!
那一声刀刃与鞘口擦过的轻响,在安静的书房中格外清晰。
刀拔了出来,冯四儿没有停顿,他蹲身,再侧后一步,刀口就直直的落了下去——精准的切入了姚千户的右大腿,约莫在膝弯上方三指的位置上。
这一声,刀入骨肉的声音,有些闷。
先是衣料被压开,然后是皮肉让出通道,再就是刀刃的前端,撞上了某个硬度更高的位置,又顺着那道阻力滑开了半寸。
姚千户的身体在那刀口进入他大腿皮肉的瞬间,就猛的绷直了整个儿身子!
鲜血,热乎乎的人|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是直接从那道口子里往外涌,沿着姚千户的腿侧往下淌,在他的裤腿上洇开一片正在迅速扩大的深色痕迹。
姚千户低头看着自己的腿,像是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他被捅刀了啊!
约莫过了一息半,姚千户就才发出一声声喊叫——不是那种怒吼,而是一声声更短、更尖的,像是野猪被猎人射中一箭之后的“哼唧”声,那声音的尾音发颤,听起来......很是可怜。
而冯四儿此时,已经收回刀了。
是的,他在用刀捅进姚千户的大腿后,就又一下子给这没入人家大腿深处的刀,给拔了出来!
如此......二次伤害,着实......狠辣!
冯四儿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刀刃上那道正在往下滑落的血迹,然后向另一侧甩了甩刀身,让那股血迹从刀上的血槽之中被甩了出去。
这会子,他把刀送回刀鞘,蹲下身去,他蹲着的姿势,恰好和瘫坐在地上的姚千户平齐;
冯四儿的目光落在姚千户那张已经完全没有了血色的脸上,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说:“你说得对。
尚方宝剑是斩不得你,可我这一刀......自是能斩得!”
嘴里说着这般的话,冯四儿抬手捏住了姚千户的下巴颌儿,眯着眼睛,对姚千户笑着说:“律法允你一条命,等天子朱批;
但你这条腿嘛.......”
冯四儿说到这儿,低头瞅了一眼姚千户腿上的伤口。
“......我就先留着,算是利钱了。”
姚千户的嘴唇在抖,他似乎想说话,可他此时此刻疼得根本就发不出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腿上那道正在往外淌血的伤口,想要伸手去捂,又像是怕碰到伤口而更疼,就停在了半空中。
冯四儿没有再看姚千户一眼了。
他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甚至就还端起了桌上那一碗小六才刚沏好的茶;
他拿起茶碗,揭开茶盖,吹了吹茶面,就着这热度饮了一口;
随后,就才放下茶碗,目光落在了仍旧在地上瘫坐着的姚千户,“我们是杀不了你,但你这伤若是不赶紧包扎,不出一刻钟,你这条腿啊,就废喽!”
姚千户的目光死死钉在自己腿上那道正在往外淌血的伤口上。
血已经在他身下的青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洼,顺着砖缝缓慢的蔓延;
他的嘴唇还在抖,可那已经不是想要说话的那种抖了——是一种连他自己也控制不住的,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战栗。
冯四儿端着茶碗,慢悠悠的又喝了一口;
他放下茶碗时,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那声响不大,却让姚千户的肩膀猛的缩了一下。
冯四儿开口道:“你现在还能感觉到疼,说明那条腿还有的救。
再等一会儿,等血把裤子都浸透了,等你开始觉得脚趾发麻......”
顿了一下,冯四儿就才继续往下说,“那就不是疼的事儿了。
到时候啊,就算华佗在世,为了保命,也只能替你锯掉它。”
听着冯四儿这一句句故意而为之的话,姚千户的眼皮剧烈的跳了又跳。
他的目光从自己大腿上的那道伤口上移开,落在冯四儿的脸上;
姚千户他此时,就像是一条正在被慢慢拉出水面的鱼,成了打渔人冯四儿手里可以随意捏圆揉扁的存在;
姚千户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的,又干又涩的气音:“......军医......
叫军医来......
你问什么......
我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