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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千户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快......快叫军医......来治我的腿......我什么都会说！”
冯四儿没有立刻动。
他坐在椅子上，翘着腿，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好一副悠哉的模样。
他又过了两息，冯四儿就才侧过头，与一旁坐着的李明达和王千户两人对视了一眼；
随即他就才朝门口的方向，微微抬了一下下巴，对着门口站着的小六道：“去叫军医来。”
门外的脚步声立刻远去了。
转回头，冯四儿的目光重新落回到姚千户的脸上：“你说说，你早这般听话，这条腿就不用挨这一刀了。”
坐在一旁的李明达听着冯四儿这话，低头瞥了一眼地上瘫坐的姚千户......那鲜血淋漓的伤口，和地上已经凝成一滩的血色，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李明达是个书生，做的又是文官，管得是一县的农桑水利，对于冯四儿这突如其来的拔刀就刺的场景，他着实是有些不太适应。
虽然生理上仍旧是有些厌恶鲜血的味道，但理智上李明达他就也明白；
若是想在最短的时间内拿下姚千户，从他嘴里得知更多有关宁王的消息；
冯四儿这一刀，就是对的！
果然，在军医来前，冯四儿就从姚千户的嘴里得知了两个，冯四儿在这平成千户所三年，就都没有查到的——早就上了宁王船的将领名字！
等军医到了，给姚千户包扎后，姚千户就把能说得、该说的、不该说的，就全都说了。
问完了话，冯四儿就让人把疼得“嘶啦嘶啦”叫的姚千户给抬出了书房，送出去，单独看管了起来。
这会子，李明达、冯四儿和王千户三人，就你看我我看你起来。
书房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光在青砖地上铺开一小片暖意；
地面上还残存着姚千户的血色，空气中还有一股子血腥味儿；
窗外的雪还在下，比方才小了一些，可风还在吹，把窗棂上的积雪吹落了一层，又被新的落雪补上。
李明达端起茶碗，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
冯四儿坐在李明达的旁边，他靠在椅背上；
王千户坐在两人的对面，他面前的茶碗还是满的，他也没有喝，只是手指搭在桌沿上，低着头，像是在等别人先开口。
李明达放下茶碗，他轻咳了一声，吸引了一旁李明达和对面王千户的目光：“姚千户刚才所说的那些将领，是我们要拔掉的钉子。
但拔钉子只是开始，这些钉子现如今，只管先拿下，未来，等事了了，自有时间拷问他们。
而咱们，接下来怎么打州城，才是最关键的事。”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我不懂军事。
但，我觉得，咱们得先明确一点——咱们是去平叛的！
两军对垒，杀人只是平叛的手段！
一切，终究还是要以百姓为重！”
冯四儿听到李明达提到“百姓”二字，他的手指在刀柄上停了一下，没有接话；
但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李明达的脸上去。
王千户听着李明达所说，此时他就坐直了身子，双手搭在桌沿上，脊背挺直，同时就也看向了李明达。
李明达不惧二人目光，他面色平静，说话的语气仍旧很稳当：“姚千户刚才说的那些，我已经大致有了数。
宁王手底下的那些黑衣军，除了几个头领，也就是那些当家的，算是宁王的真正心腹之外；
黑衣军中的大部分人，就都是怀安州和临海州以及长州中被强征去的农户子弟，也有一些是吃不上饭的流民去投的这叛军；
还有一些则是这十多年中，被宁王手下干黑活的虾兵蟹将给强掳去的百姓。”
顿了顿，就听李明达点点了桌子，就才继续往下说，“这些人，不是真的想要反大隆！
他们只是，没法子去选，为了活命，为了一口饭吃，不得不听话。”
听到这里，冯四儿终于开口了：“致远兄，你的意思是，不真打？”
“打，但不硬打。”
李明达一边转头对着问出话来的冯四儿摇了摇头，一边对冯四儿如此说。
“我们这一方，乃是正义之师！
可先用檄文开路。
把宁王的罪状一条一条列出来，让人喊话喊出去，占住大义！
不论那些黑衣军到底内心底里有几分是被迫，有几分是主动，一律都只当他们是——没法子！”
李明达说完这句话后，冯四儿和王千户就都目光灼灼的盯向了李明达，一下子就明白了李明达的意思。
“你是说——咱们，给那些黑衣军，一个台阶下？
让他们放下手中刀？
束手就擒？”
王千户皱着眉头，绷着脸，沉着声音看向李明达，一字一句的如此说。
“那不可能！”
随即，不待李明达回答什么，王千户紧跟着就直接一口否定了李明达的提议。
“你个文官不懂打仗！
这般城门前交战，绝不是你那三言两语就能有效的。
只有，杀！
杀得足够多，死得人足够多，血流得足够厚，才能让他们明白——叛军就该跪地求饶！”
王千户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你若是想通过几句话，就让他们放下手中刀跪地投降，或者反戈？
那不可能！”
顿了一下，王千户就叹了口气出来，他再说出口的话，就软和了许多：“李县尊，我是个大老粗，但我这几十年参加过的大小战役几十起；
我用身上这身铠甲跟你说——这台阶，你就算给了，人家也不可能信啊。
我们更不可能为了让叛军信，就真的不杀人！”
冯四儿的手指在刀柄上又停了一下，这一次他的目光微垂；
然后他抬起头，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一些，却带着一层像是已经想通了某个节点的稳当：“如果那些人能真的倒戈，那我们就不用把时间耗在攻城上。
直接绕过城防，截断宁王的退路！
擒住了宁王，那些黑衣军的其余人，哪怕不想顺着台阶下，就也只能下这个台阶！”
听着王千户和冯四儿的话，李明达第一时间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