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鼓声中,各种激烈的呼喊声亦从四面八方传出。
如春雷复苏,如山呼海啸。
这个喊:“洛英书院,必胜无疑!”
那个道:“桑林书馆,再得三筹!”
无数目光注视着赛场,寻常看客或许并不知晓长公主与皇帝的赌约,但这并不影响他们关心这一场赛事的胜负。
姜挽月仍旧纵马奔驰在前。
赛前,她与击鞠队众人其实也商讨过许多套战术。
但是每一套战术都没有动摇过她球头的设置。
姜挽月也并不想如立山书院那般施展“下驷对上驷”之类的战法。
因为在她而言,此战不但要胜,还要一如先前,摧枯拉朽,无可动摇。
即便洛英书院击鞠队成员个个弓马娴熟,称得上是所有书院中综合实力最强,姜挽月亦不会退缩。
她要保持自己必然获胜的信念,一往无前的气势。
看起来,洛英书院一方似乎亦如她一般,绝无“下驷对上驷”之心。
奔驰在最前方,占据球头位的,同样是洛英书院最强领队梁敬玄。
但除去梁敬玄奔驰在最前以外,洛英书院其余七人中,则有人分立在中线两侧,四人呈防守状态,站立在球门柱下。
剩余一人,正好奔驰在半场中央区域。
明显此人站位机动灵活,正是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位置。
桑林书馆方向,除去姜挽月以外,其余七人则唯有两人留守在球门柱下。
剩余五人全部排开在中线两侧,呈现全力进攻姿态。
留守的二人,一个是江丽娘,一个是宁采薇。
这两人在整个队伍中实力最弱,姜挽月派她们留守,二人便战战兢兢、认认真真守在球门柱下。
鼓声越发急促。
这厢两队人才刚排列好阵型,高台上礼官便已是高唱:“发球!”
咚咚咚!
姜挽月双腿一夹马腹,真气自无形间涌入马身,飞霜便如离弦之箭般飞驰而出。
诗家常言:马作的卢飞快。
可是这一刻,飞霜的速度之快,竟仿佛还要超越传说中的的卢马。
其疾如星火飞射,迅若白驹过隙。
谁能比这一骑还要更快?
对面,梁敬玄顿时脸色微变,心中暗道一声“糟糕”。
这一刻,梁敬玄脑海中唯有一个念头:不好,江月先前隐藏了实力!
是的,姜挽月此前的速度绝没有这样快过。
当然她一直很快,但快到如此刻这般却是前所未有。
梁敬玄心中已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但他却并未因此而气馁。
相反,他甚至在此时狠狠一甩马鞭,怒喝道:“追光,快,再快一些!”
马鞭其实并未当真落实在马身上,梁敬玄仅仅只是虚空甩动马鞭,将空气打出爆响而已。
他座下骏马却顿时嘶鸣一声,四蹄翻飞,奋力加速。
说时迟那时快。
眼看姜挽月领先半个身位,手中鞠杖便要挥中鞠球。
“唏律律!”
追光嘶声鸣叫,梁敬玄俯身下腰,只以左腿勾住马镫,右臂扬起鞠杖,整个人竟是陡然向前一探。
双方于豪厘之间争夺这一球。
谁也不知道两人之间这一刻究竟发生了什么。
却只见姜挽月鞠杖微微偏斜,竟是挥空了!
而后下一刻,梁敬玄的鞠杖击中鞠球。
鞠球向桑林书馆的半场飞舞,在空中滑过一道高扬的弧线,向着球门柱方向飞去。
贺窈与周麦穗同时惊呼:“回防!快回防!”
一时间,马蹄奔驰声,人们的呼喝声,还有场外的纷纷议论声。
在这一刻恍惚竟似是组成了一道海啸般的声浪,又像是化作了一尊无处不在的罗刹恶鬼,向着姜挽月的心海神魂间袭来。
“怎么回事?江月竟然失球了?”不知道多少道声音在惊呼。
还有某些声音在得意洋洋,如同看破真谛:
“我就说嘛,小娘子又如何能在马球场上与人相争?这桑林书馆也不过如此……”
嘲讽声肆意翻滚。
一切变故都发生得太快了。
无人知晓,姜挽月方才鞠杖挥偏,其实是因为方才那一刻她的精神忽然生出了莫名恍惚。
隐约间,似是有一缕无法形容的幽香萦绕在她鼻间。
姜挽月本来真气运行如大河波涛,生生不息。
然而在那一刻,她体内流畅奔腾的真气却好似是被什么污物给阻滞了一般,竟是发生了片刻滞涩。
也正是这片刻的滞涩与恍惚,使得姜挽月的鞠杖失之毫厘。
她挥偏了,她没有击中鞠球。
却是叫对手击中的鞠球。
姜挽月的心重重一沉,她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必是中了暗算。
虽然她尚且来不及思考这暗算从何而来——
明明从昨日起,她就一直谨慎防护,不用外食,不饮外水,只跟着书馆队伍走。
其余学生或还会起身去如厕,姜挽月却是从今早进入驰芳原到此刻,一次如厕都无。
她连厕房都不去……
对了,厕房?
神魂的世界中,姜挽月思维运转如电。
她当即联想到了先前那两名从厕房归来的同窗。
姜挽月甚至迅速回忆起来,那二人归来时身上幽香隐隐。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异香,与姜挽月方才精神恍惚时闻到的香味几乎一模一样。
是……她们身上的香味有问题?
姜挽月顿生恍然。
但此刻,即便想明白自己是如何中了暗算,却也无法再改变自己开场便失了一球的事实。
姜挽月也不可能立刻挥杖高喊,说方才那一球不算,要求重新开球。
事实上,她眼下思维虽然十分敏捷,可整个人的精神却好似是被粘在一团浓稠的墨汁中一般。
她能感受到飞霜还在带着她快速向前奔驰。
由于缺乏她的控制,飞霜在与梁敬玄擦身而过后,甚至还在持续冲向洛英书院的半场。
然而此时此刻,鞠球明明是在桑林书馆的半场。
姜挽月听到了贺窈等人在惊呼:“鞠球落下了,洛英书院没有中筹,快追!”
想是梁敬玄先前挥杖仓促,因此这一球虽然被他抢到,他却没能一击将球击入风流眼。
鞠球落在了半场中央,众人正在飞速奔驰追逐鞠球。
姜挽月听得到这些声音,可她的眼前却好似是被糊了一层阴翳,这使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恢复对自身的控制。
怎么办?
【金刚诵经】!
对了,她有奇技【金刚诵经】,可以镇魔辟邪,堪破迷障。
但上一次在法云寺,姜挽月已经用过了【金刚诵经】。
她于是便要动用一张【孽罪判书】,复制【金刚诵经】,再施展这门奇技。
与此同时,姜挽月左手下意识松开了缰绳,却是在不知不觉间掐了一个手决,施展不动明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