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挽月心房乱跳。
直到默默施展不动明王印数息之后,她才平复了心情,开始仔细思考方才的疑问。
高台上突然出现紫色签到点,料想与皇帝和长公主同时出现在高台有一定关联——
但这必然不是出现紫色签到点的全部原因。
或许,真正的原因,在于皇帝和长公主的惊世赌局。
重开武举,此事若成,只怕整个天下局势都要发生一次天翻地覆的大变动。
毕竟最开始裁撤武举的可不是当今皇帝。
而是先帝末年,由于民间武风太盛,多地频发以武乱禁之事。
再加上不少大将不尊君令,而只重师承派别,导致武将拥兵自重成为常态。
因而先帝去世前做的最后一件大事,便是裁撤武举。
当今皇帝登基后,曾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只是名义天子,真正主政的还是长公主。
而那时候,长公主也从不曾提起过要重开武举。
却不料如今她都还政八年,反倒是突然提起要重开武举。
这一段有关于武举的历史,姜挽月是大致知晓的。
毕竟武举之事关乎天下武者的前程,因此鱼裳曾经对姜挽月讲述过这一段前因。
鱼裳也曾对此表示过遗憾,亦曾多次提到,倘若能够重开武举,世间习武的女子必定又能多出不知其数。
因为武举一向是不分男女的。
此番由长公主提出的重开武举,更不可能存在只许男子考试,而不许女子参加的情况。
姜挽月心想,武举倘若当真能够重开,鱼师还不知道要高兴成什么样呢。
只是重开武举的许多现实问题也是真正存在的,只不知对于这些问题,长公主又有何种应对方案?
此外,长公主今日现身驰芳原,看起来威势慑人,完全不似伤势又再加重的模样。
可姜挽月前夜得到过系统秘讯,却知晓长公主的确伤病加重。
正所谓虚者实之,实者虚之。
长公主今日如此强势,或许正是因为她伤势加重。
所以她才现身人前,对皇帝重重逼压。
以此混淆视听,令皇帝越发不敢轻举妄动。
思及此,姜挽月不由得暗暗吐出一口气。
高台上,皇帝与长公主看似只是打了一个赌,实则却是惊心动魄,甚至有可能动摇天下局势。
那紫色的签到光点忽然出现,又忽然闪烁消失。
大约便是因为二人赌约中的魁首赛尚未有结果,所以赌约算不得真正生效。
如此想来,眼下最关键的,还是接下来赛事的胜负。
正赛前,桑林书馆本有两刻钟的休息时间。
这两刻钟对于许多处在疲乏中的人而言,或许显得有些短。
可对此时的姜挽月来说,却竟然显得过于漫长起来。
因为她并不累。
不过姜挽月虽不累,同窗们却没有她这样的体力。
因此姜挽月在侧耳细听过高台上的对话后,又不动声色地停止了对无相禅功的施展。
那个无比清净的世界似乎逐渐远去,耳畔各种嘈杂声音又重新恢复。
姜挽月听着各种乱糟糟的声音,起身走到贺窈等人身边,而后抬起手指为几人点穴理气。
当时贺窈正哀哀叫痛,吸气说:“嘶,我手腕好疼,腿也好疼……”
没想到姜挽月就适时前来相助。
贺窈顿时惊喜道:“月娘,你怎么这么好?”
她又担心姜挽月此举会过多消耗真气,继而迟疑道:
“月娘,下场比赛只有一刻钟就要开始了,你还是不要将真气浪费在我们这里。
方才鱼师其实给我们分过丹药了……”
话音未落,贺窈忽然就感觉到姜挽月手指过处,恍若春风吹拂荒漠。
不仅所有痛楚都尽数被抚平,甚至就连身体里一些原本未被察觉的不适,此刻竟也尽数得到熨帖。
一种极度的舒适从四肢百骸透出。
贺窈惊呆了,口中甚至没忍住发出一道舒适的呻吟:
“啊……好舒服。”
贺窈慌忙又住口,为自己方才的声音而感到莫名羞耻。
她连忙左右四顾,好在此刻是在桑林书馆的彩棚下,四周都是书院同窗。
就算方才的呻吟声有些丢脸,那也是在自己人面前丢脸。
贺窈慌忙咳嗽两声,以此掩饰尴尬。
“月娘,你的点穴绝技又进步了吗?怎么叫人如此舒适?”
姜挽月微微笑道:
“不错,所以你只管放心,为你们点穴消耗的这些微真气不会影响我分毫。”
她不会告诉任何人,这其实是因为她方才在为贺窈点穴的同时,不仅施展了阴阳截脉手,还同时调动了些许枯木回春功的真气。
这也算是小试牛刀,在旁人身上尝试一番枯木回春功的功效。
此刻看来,枯木回春功即便不用在自己身上,而是用在他人身上,其功效依旧非凡。
不过这毕竟是天级功法,姜挽月无法解释其出处来历,因此她是不会主动泄露给旁人知晓的。
苏问荆此番也随行观赛,她看着姜挽月的点穴手法,眼中却是掠过一抹沉思之色。
姜挽月注意到,苏问荆似乎偶尔向高台上看了一眼。
姜挽月心念微动。
她虽不会暴露自己会枯木回春功,但却并不介意展露自己高超的点穴绝技。
当下在给贺窈点穴理气后,姜挽月又为击鞠队其余所有成员都点穴推拿了一遍。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正赛前的紧张氛围逐渐开始蔓延。
各个看台区都有人忍不住焦急抱怨:
“比赛怎么还未开始?我怎么感觉似是等候了许久?两刻钟的时间竟有这般长?”
桑林书馆彩棚下,有两名少女手挽手站了起来。
她们向自己的教习请告,原来二人是坐得久了,有些想要如厕。
驰芳原很大,各个彩棚后方不远处是搭建有临时厕屋的。
官府雇有“厕户”专职打理,熏香洒扫,清理恭桶,比之外头市井街巷间的茅房整洁不知多少倍。
学生要如厕,教习自然不会不同意。
她指了一下后方,又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快去快回。”
两名学生脆生生地应了,当下结伴去了厕户,又在数十个呼吸后回转。
这等速度,的确算得上是快去快回了。
二人回来后便又手挽着手,高兴地走到彩棚前方击鞠队众人所在区域,期待说:
“月娘,窈娘,正赛便要开始了是吗?咱们书馆此番是不是一定能获胜?”
二人走来,身上带起一股似有若无的淡淡幽香。
贺窈信心十足地说了句:“那是自然,咱们今日必定夺魁!”
话音尚未落,忽闻鼓声响起。
咚咚咚——
两刻钟的时间终于到了。
众人翻身上马,一提缰绳便向赛场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