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窈感觉自己似乎是停止了呼吸。
不,她甚至连心跳都似乎是停止了一般。
唯独剩下她的双眼,一眨也不敢眨。
她瞪大眼睛,仰头看着天空中那颗飞舞的鞠球。
原本贺窈以为,那颗鞠球至多飞过中线,落到洛英书院半场中央。
可随着她目光的转动,那颗鞠球却不止是越过了中线。
鞠球在半空中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远到几乎超出了马球赛史上可以飞跃的长度。
它不止是越过了中线,它甚至是从桑林书馆这边的半场中央,直接飞向了洛英书院的球门柱方向。
这一刻,全场所有人似乎都屏住了呼吸。
包括看台区的所有观赛者,亦是如此。
多数人理智上认为那颗球不可能就此飞入洛英书院的风流眼。
毕竟那颗鞠球飞得太高了,而风流眼极小。
即便这一球能够穿越几乎整个赛场,但更大的可能性却是,鞠球直接飞过球门柱,落到赛场外。
而要想直接在此种情况下使鞠球落入风流眼,却几乎不可能。
然而当真不可能吗?
贺窈瞪大眼睛,就这样看着,那颗球明明越飞越高,甚至几乎是飞高到了极致,眼看便要超出她视觉范围。
贺窈甚至以为自己看的不是一颗球,而仅仅只是一个飞动的黑影。
便在此时,那黑影陡然从天空竖直下坠。
以飞流直下三千尺一般的迅猛气势,在所有人都反应过不来的这一刻,倏然落入了前方风流眼中。
球门柱旁,原本等待防守的洛英书院四人甚至完全反应不过来。
因为一开始球飞得太高,他们即便立于马上挥舞鞠杖,都根本不可能碰到鞠球。
而后来那球的坠落速度又太快。
那球甚至是以完全超出常理的角度在疾速下坠。
直到,鞠球落定,穿过风流眼。
而后砰地击打在地上,打出一个将近半尺的深坑。
轰!
全场沸腾。
短暂的惊怔过后,欢呼声几乎将天空中的行云都要震散一般。
“进球了!直穿全场……”
“多少年不曾见过此等球技,那桑林书馆的球头该不会是天上魁星转世罢?”
“她叫江月,你们可曾知晓,她叫江月!”
甚至有人哭了起来:
“呜呜呜……某家此生足矣。再过二十年,待俺老了,俺都能跟儿孙吹嘘,俺当年看过这一场马球赛。
有人一球击穿全场,逆转局势,中得头筹。
要是有人质疑俺,俺就拉那人去看金鸣池赛志,保管惊掉所有人的下巴。”
有人在旁偏要斗嘴道:
“什么击穿全场?明明未到全场好吗?那球顶多也就是穿了一个半场加半个半场,还差二十来丈呢……”
此人话音未落,旁边却已是七嘴八舌的辩驳声几乎同时响起:
“你懂什么?虽是还差二十来丈,却也几乎等同全场,那就是击穿全场了……”
“你如此嘴硬,莫不是嫉妒了罢?”
“对了,你该不会是买了洛英书院或是立山书院胜,所以才看不得桑林书馆好?”
“你若是当真不喜桑林书馆,这球赛便别看了,省得越看越气。
毕竟照如今这趋势来看,我瞧着,桑林书馆夺魁的几率大得很哩……”
一道道声音逼得那人浑身冷汗直冒。
此人气得不行,却偏偏不肯离场,硬是道:
“我便是买了洛英书院胜那又如何?总比买立山书院胜要好罢?
再说了,我才不信在座的各位都能有那般精准眼光,竟是买了桑林书馆。
既然都是输,谁还比谁高贵不成?哼!”
这话一出,倒是引得众人一片哑然。
而后就是种种悔恨声,叹息声,乃至于捶胸顿足声。
“唉,悔不早知桑林书馆如此厉害,否则若是赛前买此魁首,眼下岂不赚翻了?”
真正赚翻了的魏明霜立在长公主身后面露微笑,就连她左边脸颊上那道狰狞的疤,在此刻都似乎是变得柔和了起来。
高台上,皇帝面无表情,唯独手中的玉石把件被他摩挲得几乎似要脱一层皮般。
贺窈已经被殿前司仪卫从赛场上抬了下去,苏问荆与鱼裳带着两名学徒奔上前去,连忙将人接住,仔细诊治。
贺窈的心脏还在怦怦乱跳,眼前似乎是有球影在一阵又一阵坠落。
她却仍然强撑着将目光投向赛场方向,即便嗓音虚弱也不住问:
“既中一筹,可还能中第二筹?老师,咱们这一场是不是能得魁首?”
话音才落,只听鱼裳道:“你看,二度发球了……”
才说着,便听鼓声响起。
那厢,两队人马重新列队,互相站位准备发球。
赛事不会因为人们的欢呼或哀叹而停止,也不会受观众的意志转移。
第二次发球来得比所有人想象的还要快。
只见梁敬玄面色惨白,立于众人之前,与姜挽月面对面等候。
先前姜挽月在毫厘之间将他鞠杖下的鞠球夺走,并一举击穿全场,那一瞬间对他的打击委实是有些太大了。
即便梁敬玄一向弓马娴熟,心性沉稳,此时竟都不由丧失自信。
正所谓三军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志也!
而一旦其志被夺,后果可想而知。
鼓声响起,礼官发令。
不过一个瞬间,两骑再度同时向前冲。
而这一次,姜挽月却是毫无疑问地率先击中鞠球。
鱼裳才刚刚对贺窈说出那一句:“你看,二度发球了……”
那颗鞠球便高高飞起,而后又一次以违背常理的速度飞至风流眼上空,最后从上空直直下落,击入风流眼。
这等路径,完全违背寻常规律。
要知道,正常的鞠球在空中滑过弧度,必然是如同月牙一般,有正常的起落线。
又怎么可能次次都做到先飞跃长长距离达到最高点,再从最高点直直下落?
这等控球能力简直神乎其技。
姜挽月偏偏做到了,她甚至能够一而再地做到。
这更加证明了她拥有稳定的控球能力,而这等控球能力,甚至能使一切防守都如同虚妄。
场外再度响起欢呼声,礼官高呼:“桑林书馆,中二筹!”
贺窈强撑的那口气便终于再也撑不住。
她在轰然的欢呼声中,放心地晕死了过去。
高台上,却见皇帝面色微变。
而魏明霜忽然对长公主说了句:“殿下,杏花楼那人被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