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场上,情势瞬息万变。
姜挽月手掐法诀,施展不动明王印。
一切嘈杂声音当此时刻仿佛尽皆远去。
包括场外的嘲讽声:“女子就是女子,关键时刻不当大用。”
以及激动声:“快看,洛英书院已有四骑冲过了中线,梁敬玄要抢到球了!”
还有惊呼声:“啊!桑林书馆那女子疯了,她在做什么?”
谁疯了?
姜挽月不知道,她的双眼被蒙蔽,她的所有意志都用来对抗眼前混沌般的扭曲幻觉。
不动明王印施展。
一道道奇妙的诵经声仿佛来自天外,亦仿佛是来自于姜挽月心底。
“不动者非身不动,乃我心恒常不动。”
“慧剑斩无名,羁索缚妄念。”
“明王生忿怒,三昧焚魔障。”
飞霜仍在向前奔驰,飒飒风声自两侧飞逝。
姜挽月神态宁静,心底却陡然怒喝一声:
“我心磐石,诸邪莫近。吽!”
怒喝声中,姜挽月恍惚听到远处似乎传出剧烈的震动声。
砰!
像是什么倒下了。
同时伴随的还有痛苦的骏马嘶鸣声,以及一道道惊呼:“贺窈!”
“窈娘……”
“窈娘坠马了,快救人……”
贺窈却急声道:“不许过来!快去追球,快去啊!”
她嘶声怒吼。
姜挽月瞬间挽住身前马缰,飞霜立刻扬起前蹄,扭转马身。
只听一声唏律律马鸣,飞霜撒开四蹄,如同一个重新找到方向的迷途孩子般,欢喜激动地向着桑林书馆所在半场全力冲去。
而这一刻,姜挽月也终于看清楚了前方究竟发生了何事。
原来是梁敬玄开球后,鞠球落在桑林书馆的半场中央。
梁敬玄与洛英书院的两名队员遂立刻冲过中线,疾速追球。
贺窈等人立即回防,同时抢夺鞠球。
梁敬玄速度更快,贺窈等人却有距离近的优势。
再加上几人的马亦是上等战马,最后双方竟几乎是同时接近了那颗鞠球。
只是梁敬玄马术更强,千钧一发之际他纵马一跃,倒挂金钩,眼看便要再度抢先击中鞠球。
此时的鞠球距离球门柱已只有二十丈左右远,倘若被梁敬玄击中,则洛英书院必能抢先得筹。
贺窈立刻不顾危险,竟催动骏马以身相挡。
最终梁敬玄被他挡在了鞠球所在位置的三尺之外,而她自己却因为关键时刻的一番冲撞而不慎落马,受伤倒地。
已经有殿前司的仪卫上前来挪人了。
而赛场上的激烈争斗却还在继续。
按照马球赛的规矩,贺窈被挪走后,桑林书馆应该要再选出一人前来替补贺窈的位置。
然而桑林书馆却人手不足,那么在此等情况下,桑林书馆便只能以七对八。
可以说,贺窈此番落马,不仅伤到了自己,甚至还让己方整体减员一人。
但她付出如此代价拦住梁敬玄这一球,却也不能说不值得。
姜挽月一眼扫视全场,结合先前听到的一些零散声音,快速分析清楚了状况。
她毫不停留,立即纵马疾驰。
隐约的幽香似乎始终萦绕在她鼻间,可姜挽月却心若磐石不动,竟不再受那幽香的分毫影响。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挣脱这幽香控制的刹那。
不远处驰芳原外一间酒楼中,二楼某个雅间内,有人手捧香炉,忽地吐出一口鲜血。
旁边一名童子惊道:“师父,您这是怎么了?”
“快,启动第二方案。”那师父哑声道,“那人神魂之强出乎意料,我……”
话音未落,此人又吐出一口鲜血。
而后身体往前一栽,竟是就此晕了过去。
童子大惊,慌忙将人扶住。
赛场上,姜挽月催动飞霜疾速奔驰。
一人一马飞快越过中线,在阳光下竟是化作了一道绝影般,如星奔电走,向那鞠球飞驰而去。
贺窈倒在地上,身后是梁敬玄与他的骏马追光。
梁敬玄虽被阻拦了一瞬,追光甚至因为与贺窈骏马相撞而在慌乱间人立而起,发出嘶声。
但梁敬玄很快就又控制住了追光,他轻提缰绳,纵马从旁侧跃过,再度挥舞鞠杖,击向那颗鞠球。
他的动作十分危险,看起来甚至有可能伤到贺窈。
追在后方的周麦穗惊呼道:“窈娘快躲!”
贺窈勉力一个翻滚,千钧一发之际躲开了梁敬玄的马蹄。
然而他的鞠杖距离鞠球却俨然已是近在咫尺。
贺窈不敢再往前冲,因为先前她驰马挡球,还能说是奔驰的过程中马速太快,她控制不及因此双方骏马才发生了冲撞。
此类举动在赛场上虽然不被鼓励,却也算不上犯规。
而如今她已然落马,相当于便失去了比赛资格。
倘若她还继续上前阻拦对方击球,那便是严重犯规。
即便此刻挡住了梁敬玄的鞠杖,桑林书馆也会被倒罚一筹。
因此贺窈即便焦急万分,奋不顾身,却也不敢再继续上前阻拦。
她摔倒在地上,浑身剧痛。
五脏六腑甚至因为过度震动而生出一种濒死的恐怖。
可贺窈却顾不上此刻身体的痛苦,因为她内心的焦灼与痛苦甚至超越了身上的剧痛。
贺窈只感觉自己耳朵里似有异声在嗡嗡作响。
周麦穗呼喊“窈娘快躲”,她躲开了。
可是躲开了又能如何呢?
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自己方才好不容易拦下来的那一球,再一次被对手夺走吗?
贺窈感觉自己似乎是张开了口想要呼喊什么,可声音却偏偏被挤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她焦灼,她痛苦,她胸腔内火烧火燎,犹如岩浆翻滚。
就在贺窈以为自己要因为此刻烧灼般的痛苦,而直接情绪激荡到死过去时,终于——
梁敬玄的鞠杖,碰触到了前方鞠球。
然而这一刹那,电光石火间,却不知是发生了什么。
贺窈瞪大眼睛没有看清。
她只看到前方似乎是有一道闪电般的影子,犹如穿越时空罅隙,于顷刻间飞纵而来。
而后鞠杖挥舞,残影闪烁间,那后来的鞠杖竟是后发先至。
贺窈不敢眨眼,她就这样眼睁睁看着,那鞠杖截走了地上的鞠球。
朱红鞠球飞空而起。
在蔚蓝的天空下,划过一道闪击长空的迅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