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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4日
天德
宜：出行，交友
忌——
“不看不看~吉凶这种事情有什么意思，正因为一无所知，未来才有趣啊~”
狩野绘吹着口哨，将代表今日的日历撕下。他顺手将剩下的大半本黄历丢进袋子里，拿着个长柄钳子在废墟中挑挑拣拣，好似一位勤劳的清洁工。
距离魔星决战已过去了一个整天，如今是4月24日的上午。整个帷暮城几乎变成了一片大工地，学院派来的支援者们正在都市各处开工，修缮那些在大战中惨遭破坏的可怜建筑。
而大家不怎么敬爱的狩野学长则一如既往游手好闲，在都市各处闲逛摸鱼，往他的大垃圾袋里丢着各种各样的东西。
“又发现了一块沾着血的石头！”狩野快活地说，“真幸运啊默丁教授，这次可是大丰收呢~”
克拉斯·默丁坐在一把太师椅上，以阴沉的目光扫视着周边。这把太师椅正是毒算子曾坐过的椅子，他们正身处于学者藏身的书房。
“大秘境特里斯塔属于绝对中立的立场，这意味着教职工们，至少教授们，不能插手其余秘境内部的变迁。”默丁像上课时一样阴森地说着，“你明白吗？”
“我明白的教授~刚好我和菅原学长之前也有一点小小的私人矛盾呢~~”狩野一本正经地说，“给，这是我的课外活动记录！”
他把那半本黄历单独收了起来，而将那塞得满满的大袋子交到老默丁的手里，那袋子里装着毒算子的化身曾流下的血，曾经用过的物件，以及这小小秘境中一切曾与菅原命研发生过联系的事物。
老默丁接过袋子，冷冷地笑了。
“不会再让你逍遥下去了。”他说。
·
差不多在同一时间，外侧，纽约的某家快餐店中，穿丧服西装的男人拿起手机。
“你好？这里是斯蒂勒·库伯……哦，是菅原先生啊！好久没联系了……您最近是在和旧日星先生联手写作来着？”
他用肩膀夹着手机，在自助吧台前拿着两个大纸杯接奶昔。他在那几个彩色机器之间犹豫了一阵，最后决定无视旁人的目光，给自己来一大杯喜欢的草莓味。他看着粉红色的高热量糖冰混合物在眼前落下，手机中的声音仍然维持着表面上从容的风度，但是他能听出言语之下的恼怒。
“失败了啊……这可真是。在身为恐怖作家的角度上，我还是挺喜欢克苏鲁神话的。”库伯说，“我个人认为，这对旧日星先生也是件好事。真伪和成就固然重要，创作者最该关注的还是笔力与思考……趁此机会从基本功练起如何呢……”
菅原笑着谈论着旧日星的失态，期间库伯接了第二杯奥利奥奶昔。而后，菅原抛出正题。
“联手创作？夏天吗？”库伯想了想，“我对日本民俗题材挺感兴趣的，但不巧的是，这次只能说抱歉了……”
“不不，倒不是书的问题，我最近在和朋友一起旅游啊。”
他与菅原寒暄了几句，约好下次有空一起交流心得，然后结束通讯。他带着两个汉堡，一大筐炸鸡与薯条和两杯奶昔来到靠窗的座位前，黑肤银发的英俊男人正在遥望街景。
“有什么有趣的消息吗？”阿南希问。
“菅原命研气疯了。”库伯兴致勃勃地说，“他和旧日星偷偷摸摸搞了个实验，结果失败了。然后他想要拉我入伙。”
“这可真是，一如既往的毒算子的做派。”阿南希评价道，“习惯于在幕后操控局势，然而也正因如此，若不藏在更强者的身后就会不知所措。这次大概是察觉到危机了吧，单纯的旧日星暂时不便利用了，因此对你发起邀请。”
“我还有好多书要写，我可不要参与这种麻烦的事情……”库伯喝奶昔，“而且，你有什么资格评价菅原命研呢？你上次明明也在利用我。”
“不必在意，反正你玩得挺开心的。”
库伯像僵尸一样发出干巴巴的笑声：“的确如此……不过直到现在我还是有件事情想不明白。”
他揪着吸管，百思不得其解：“你看，你这个暗算我的恶棍是特工维舍斯，那我的热情读者又是谁？”
“你还没想清楚吗？”阿南希一本正经地说，“那是过去的我。”
库伯愕然：“啊！”
“我没跟你说过我是前来拜访21世纪的未来神吗？”阿南希说，“我很后悔投身于特工这份工作，所以特意邀请你前来助拳，帮我战胜不忍直视的过往……而很可惜，最后我依然没能战胜曾经的自己。”
库伯连连点头：“原来如此，你们之间竟然还有这种过往。我一个字也不信你的鬼话。”
阿南希哈哈大笑，库伯补充道：“也不信他的鬼话。”
·
倘若吕文均能听到老熟人们的对话，他必将发出严正的抗议并给出另一套他自己满意的说辞。然而此时此刻他无暇关注户外，因他仍在梦中沉眠。
又一次，他梦到了一度破败的都市。这次梦中的帷暮城繁华热闹，许多妖怪的虚影在阳光之下穿梭，正如他在女神记忆中所见的画面一样。
他走过了大祭司年轻时曾经策马奔驰的大道，走过老人们曾经颂唱圣歌的殿宇，他一路向东，直至烈日升起的山巅，血色的阳光正在此处等待他。
“静夕小姐。”吕文均向她行礼，“感谢您。”
静夕正遥望着这平和的城池，正如烈日俯视辽阔的土地。
“你不责怪我吗？”她轻笑着说，“这个秘境的平和本应长久持续，若不是我昔年经过此处，你所经历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吕文均着实思考了几秒，他知道在神明面前有话直说是很危险的，但是他更不愿意对残阳说谎。
“我想女神佐瑞亚与科什切伊先生，都有充足的理由怨恨您。”他说，“但对我而言那一切都过于遥远了，我不是帷暮城的居民，我此前不曾受过女神佐瑞亚的恩惠，我不过是前些天才来到此地的过客。”
“我憎恶且痛恨毒算子与旧日星，因是他们的恶意引发了此地的灾害。而您的指引从这场灾难中拯救了我，您赠与的力量帮助我战胜了他们。”吕文均认真地说，“因此，我对您仅有感激与谢意。”
静夕的表情变得明快起来，她抬起手来，像往常一样将吕文均拥入怀中。
“你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孩子！”她抚摸着神选的发丝，“抱歉啊，我仅能用这等复杂的方式帮助你，因我是注定带来破灭的神明。”
吕文均已经习惯了这位大神的做派，因而他小声问：“对于神明而言，有些事是迫不得已的是吗？就像您掠夺太阳的神性一样。”
“那就是意义啊，无论神与妖怪，都是因意义而存在的。”静夕的声音柔和，“所以，要珍惜你的身份。你是人类，而你当前虽然弱小，却尚还年轻。”
“无需被意义桎梏，拥有自由的生命。”
吕文均在那温暖的怀抱中停留，感觉意识如睡眠般沉下。在那之后他没再做梦，他睡得很好，没有一丝压力与烦恼。
当醒来时他看着陌生的天花板，听到窗外传来阵阵的吵闹。他缓了好一阵才意识到自己还在帷暮城的宾馆里。
“你睡了整整一天！这都24号中午了。”伊娃老板娘告诉他。这位好心肠的妇人见他下来了正急着泡茶。
“谢谢，女士。姑娘们去哪了？”
“她们比你醒得早些，你们那位老教授怕还有隐患，带她们去神殿做检查了。”伊娃打量着他，“我看你的状态倒是不错。”
“我也觉得。”吕文均赞同。
他静静喝了会茶，心想这恐怕要多谢静夕大人的拥抱。他心想或许以后失眠了可以找残阳大人讨个抱抱，但这念头太不敬了，他赶紧地将其从脑海中赶出。
他拿出玉佩发了两条消息，告知女孩们自己已经醒了。佩尔希卡说她和玲弓在一块，建议大家在黎明宫集合。吕文均欣然答应，离开宾馆往街上走去。
今天的帷暮城鼓乐喧天，市民们自发在街头奏起音乐，庆祝着灾难的过去与女神的归来。绝大多数老百姓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每个人都看到了将要落下的魔星，以及守护大家的冰山与击坠星辰的一箭。而不久之后大祭司便宣布法师们让天上的女神归来了，这更是让许多老人们热泪盈眶。
这些“伟大法师们的了不起的魔法”，成为了这几日乃至之后几百年间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尽管此时城内百废俱兴，但人们仍决定先大肆庆祝一场，以欢庆大家死里逃生。
“城里想给你们立个像。”科什切伊告诉他，“我们还在考虑用什么姿势……你喜欢拉弓的还是拔剑的？”
“我不过是为了自保，这座城市更该给您立像。”吕文均告诉他。
到黎明宫时吕文均刚好遇到了这位老者，他正在擦拭女神的神像。事后学院查明，科什切伊有重度的记忆混乱和长期受诅咒的后遗症，这意味着他得接受一次彻底的治疗，并长期服用老默丁开的特别难闻的魔药。不过这对老人而言算不了什么，眼下他兴高采烈，眼里满是平和。
“我也不过做自己的工作罢了。”科什切伊笑呵呵地说，“全多亏了你们，法师先生……如您有空，还请来这边，女神大人有话想对您说。”
他跟着大祭司来到神殿上层，女神佐瑞亚正在一个小房间内安坐。此时的她穿着白色的衣袍，那是黎明女神的衣着。而她的面目已不似老人记忆中那样美丽，岁月与苦难终究留下了痕迹，使得此时的她似一位曾经貌美的妇人。
“帷暮城与所有的居民，都对你们万分感激。”佐瑞亚说，“而我尤其要感谢你，谢谢你愿意为我借出神性。现在，我将太阳的火焰交还给你。”
她的掌中浮现出一丝金色的光辉，吕文均讶异地摆手：“这本来就是您的——”
“在残阳过境的那一日起，它就是残阳的神性了。”佐瑞亚声音柔和，“请收下吧，年轻人。此世间仅你能安全地保留这缕光辉，若我重回太阳的神座，则残阳再度拜访的一日必然不远。”
吕文均不由得苦笑，他知晓末日残阳真干得出来这档子事。他将神性收回体内，而佐瑞亚又递来一片暮光似的薄纱。
“而这，是魔星格赫罗斯残留的意义。”佐瑞亚笑着说，“我想不妨请你们的师长们将其作为治愈的力量，以免你们又一次身处险境，而无人疗伤。”
吕文均正色道：“如果您还我神性，又失去了这部分意义，您的力量会更衰弱的。”
“这也无妨，我很快就将是奇谭法师了。有了你们留下的故事，人们的相信还将持续，这小城还能维系很久的时光。”佐瑞亚柔和地笑着，“自然，我无法永远地存在，可是，这道理科什切伊早已知晓……”
“这世间又哪有真正的不朽者？”科什切伊嘿嘿一笑。
经历了如此多的时间后，他们已寻得心灵的平静，而不再因未来与时光感到焦虑。吕文均衷心为两人感到高兴。他接过了三人的战利品，向女神表达祝愿，而后离开了神殿，坐在街边的长椅上看人来人往。
女孩们暂时还没到，他放空大脑坐了一阵，按住手背：（先知希恩？）
（特工！你醒了！）先知的回复立刻就到了，（谢天谢地，我昨天还以为你猝死了！）
（恐怕我的命比你的想象还要硬些。）吕文均惬意地说，（组织的调查有进展了吗？）
（恐怕没有你期待的那种大好消息。）希恩说，（在4月22日的事件结束后，组织正式判定人幻学社学者旧日星为神话级魔法师。好消息是他被学院一举重伤，短时间内无法兴风作浪，坏消息是他还没有死，你知道一个神话强者总是很难杀死的。）
（他居然是个神话？）吕文均挑眉，（这倒是超出了我的预想，我没想到神话强者会用克系故事。）
（这点也超出了组织的预料，旧日星此前极少现身，他仅是人幻学社名单中的一个‘名字’，我们不曾有过任何关于他的详细信息。你刚好遇上了他的第一次出手。）
（并打碎了他的破烂计划。）
（如你所说。）希恩笑了，（组织还没商量好给你发什么奖励，你想要什么？）
（保命的玩意。）吕文均毫不犹豫，（和术式无关的那种，最好什么时候都能用的那种。）
（收到。我会反馈~）
（不过以组织一毛不拔的作风，这次对我也太慷慨了吧，这又不是组织派的任务。）
（特工先生啊，这可不是任务不任务的问题，你这次可是真切为整个世界做了贡献好吗。）希恩有点无奈，（你知道如果你们不在，会发生什么吗？）
（我想想……）吕文均想了想，（天体之音格赫罗斯是‘唤醒旧日支配者’的外神，如果这一次他们的阴谋成功，那么克系神话的故事就‘真正出现’了，而女神佐瑞亚会……）
（成就传奇构型之二，‘命定终焉’，以格赫罗斯之名成为传说级的化外之神。）希恩说，（这将是前所未有的恶劣事件，天体之音的传奇成就，将使得克系神话拥有化作现实的可能。自此之后你所对付的那些神话生物将有极大可能脱离‘伪书幻灵’，成为妖怪。而以格赫罗斯的降临为起始，其余的旧日支配者将逐渐自虚伪中现身，成为人造的化外之神。）
（听上去真是够糟糕的。）吕文均说，（还好我们把它宰了。）
希恩严肃地说：（这可不是件小事，特工。你可能还没有意识到，你在这几天内将一起世界级的危机扼杀在了摇篮中。）
（我们。）吕文均纠正，（是‘我们’解决了这个问题。）
他在长椅上弯下身来，望着街道上来往的行人。
（在今年年初的时候，在我战胜阿南希之后，有很多次我在心中质问自己，我是否做出了错误的选择。）他对希恩说，（你先前跟我说一般不会有人选择加入组织，我自己也这样想。我怀疑那是否是一时冲动下的莽撞之举，我是否应当选择更为稳妥的未来，远离这一切，好好当个大学生，把世界的危机交给那些了不起的英雄。）
（但这一次，我十分庆幸自己做出了这个选择。）吕文均继续说道，（如果我没有成为特工，没有那种过度紧张的焦虑感，我或许就会看着她们离开，而在数日后听闻噩耗。如果没有上次任务的收益与你的帮助，即使知晓未来，我也绝无可能逃过这个终局。无辜的人会死去，我爱的人会离开，邪恶无耻之徒将会得逞，一切仅仅因为我无能为力。）
（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希恩小声说，（我不希望你变成……第二个特工维舍斯。）
（我不会的，我有自知之明。但我同样要说的是，我绝不会放过他们。）吕文均笑了笑，（之后把所有与人幻学社有关的资料都给我吧，如果有保密要求就申请解密。我是特工杰克，我需要了解我的敌人。）
希恩显得有点无奈：（你越来越像工作狂了。）
（或许这是特工的宿命？）吕文均耸耸肩，（好在我还是个学生，离正式上工还远。总而言之我想说的是，我很高兴自己能干这份工作，以及谢谢你的支持与帮助。你救了我们一命。）
（谢什么。我们可是搭档啊！）
希恩咯咯笑着结束了通讯，他瘫在长椅上，感觉心情不可思议地轻快起来。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他朝姑娘们招了招手，于是她们一左一右在他的身边坐下。
“我们经历了一件糟糕的事情。”吕文均说。
佩尔希卡反驳：“亦或者说，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这几天可是吃了不少苦头呢……”玲弓懒洋洋地靠在他的肩膀上，“回学校以后我要三天不上课。”
“赞成，这次我也想请两天假了。”佩尔希卡附和。
吕文均低声笑着：“真的两天吗？该不会我们请完假后你偷偷跑去上课吧？”
“啊，佩尔希卡同学干得出来呢！”玲弓说。
“怎么可能！你当我是你吗？”佩尔希卡抗议。
“那为了保险起见我得把行程安排好，之后我们去湖畔钓鱼好不好？带个驱鬼术式的话灵体们就不来了，这样我们可以随便钓一会鱼然后躺在草坪上晒太阳。”
佩尔希卡想了想：“你做午餐的话我就去。”
“我会做牛肉三明治，玲弓想吃什么？”
“可乐饼怎么样？”玲弓建议。
“听着不错啊……”
他们漫无边际地聊了一阵回校后的安排，然后吕文均伸出手来，揽住女孩们的肩膀。
“先生，你的绅士风度去哪了？”佩尔希卡说。
“偶尔一次嘛，反正是度假。”
佩尔希卡叹了口气，发觉玲弓早就狡诈地贴了过去，也就半推半就地依偎在他的怀抱里。
吕文均低声重复道：“我们真是经历了一件糟糕的事情。但我很庆幸，大家都还活着。”
他闭上眼睛，发觉自己已经不会再想起噩梦中的场景。他的眼前仅有女孩们的笑颜。于是他也笑了，不再有一丝阴霾。
“无论之后又将遇到什么，我们都会继续走下去。就像我之前说的一样……”
他们看着彼此，异口同声地说道：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他们窃笑着起身，走入人群之中。他们会在小城中尽情玩闹一天，而后坐船回到大秘境，回到平凡的生活……
开启崭新的一天。
·
第四试炼，外域血肉魔星。
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