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哥,你说那么多我哪记得住……”
桂冈敏锐地意识到了老四的反常。
原主在大家眼里就是位憨货,老四唠叨一大通看似语重心长,但并非与憨货沟通的正确方式,这家伙好像有点慌,还有点急。
有些事,似乎随着郑家老祖的到来发生了变化,“反正我老十三,以后都听你的!”
“唉!好吧好吧。”
老四摇摇头表示无奈,“总之嘴巴要严,凡事低调。还有,那玉佩,别人看到问起,也别提我。”
“我不拿出来。”
“很好。”
老四满意离去,走几步又回头,像临时想起才问的,“老八老九去哪了?”
“不知道啊?没在外头吗?”
刚才那么多人,桂冈没注意老八老九,现在想想确实没看到两人,“我和老十来的。”
两人前后脚回到石室之外,仍没看到老八老九。
此时各家仆役已按郑婉等人安排,四散忙活开来。
老四又去和老三凑一处嘀咕,聊没两句,两人和老五一起,被洪晃叫进石室,参与机密去了。
“那是谁?”
这时在外的太保,除了桂冈自己和老十,只剩把守在石室幻阵外的老七。
关元归、明玉书、冯世俸、岳敬尧四位补进三才幡阵的修士另聚在一处。
还有一位面生山羊胡男修,约莫五六十岁,练气八层,穿一袭湖蓝宽袍,独自在石室外躬身候着。面色郁郁,容貌温和,气质与在场诸劫修迥然相异。
桂冈不想向老十打听老八老九去向,回想起来,也许老十是他们那个小团体特意分派来‘陪’自己的也说不定。
于是随口找个话题。
“他?嘿嘿……”
老十闻言坏笑起来,将手笼在桂冈耳边,“你家里那张萧氏,就是这老头家里的,哈哈!”
“来要人的?”
桂冈一囧,苦主上门了?
“给他个胆子!”
老十回:“这老头姓张名谈,张萧氏是他侄孙媳妇一类吧。他张家乃萧家世代附庸,为萧家卖命阻我攻山,战后留他一命,已是老头子宽宏,哪敢问我们要人。”
“哦?”
这桂冈倒奇了,萧家无论仙凡被洪晃立誓诛灭,这张谈身为参过战的萧家附庸修士,萧家姻亲,能被杀红眼的洪晃放过,那可是蝎子拉屎,独一份!
“凭啥?”桂冈勾引老十爆料。
“嗐!谁知道呢。”
老十满不在乎,“也许是我们杀太干净了,最后只剩这一位了解萧家山门领地的人了吧。”
许是老十声音说着说着渐大,许是那张谈耳力过人,他微微往这边偏头,显是有点儿察觉了。
“张兄,随我来吧。”
这当口老三出来了,叫上张谈,又拿手朝这边一招,“老十老十三,别杵那了!随我办差!”
“哦。”
桂冈和老十过去汇合,与张谈三人跟在老三身后,沿另一条下山道路行进,不多时,便穿出山门幻阵。
出阵便听闻流水拍岸,阵阵涛声,一条奔涌大河映入眼帘。
桂冈知道自己和老十他们住的半山腰正对的是萧家的后山,此处才是萧家山门的正门,大河便是鄂水。
依山控水,雄奇险峻,沿河岸上来道路只有窄窄一条,端得是个易守难攻的好所在。
河中靠近这边江岸又有一细长条型的沙洲,沙洲上原建有修真坊市,一个多月前桂冈诸人便是先攻陷沙洲坊市,再以此为跳板攻山的。
如今坊市已被烧得漆黑一片,断垣残壁间隐隐约约有人走动,甚至有新搭的帐篷之类生活起居设施。
桂冈搜索原主回忆,知道那是因为洪晃极强势,将萧家山门看得很死,又不分赃,一个多月前联手对付萧家的散修、劫修盟友们无法,舍不得战利的,大多数只得啸聚在沙洲之内,互相防备着死等。
“你俩,一左一右。”
老三取出把折扇,指点桂冈和老十立于幻阵门口,一座已毁坏,石块各处散落的牌坊原址,“张兄,瞧我这俩义弟,像不像两尊门神。”
老三年近五十,人也精瘦,白面无须,极有学识,谋算过人,是团伙内部的白纸扇。投靠洪晃结义十三太保前,在江湖上就交游颇广,寻常也不喜和其他兄弟玩勾肩搭背秀亲热的那一套,跟谁都不远不近的。
老二一死,其在团伙中地位差不多算洪晃一人之下,和其余太保感觉就更疏远了。
拿折扇冲桂冈二人点点,语调轻佻地和张谈说笑。
“二位太保体魄雄健,实乃人中之龙。”张谈竖起大拇指,附和恭维。
“好了,我说下规矩。接下来,若有人投帖拜山……”
老三面容一肃,分派起任务,大体上待会儿拜山之人除拜帖之外,还要有洪晃发下的某种信物,才可被放入山中。
认信物不认人。
“若无信物,即便与我等熟识,亦不许放入。若有当场闹将起来的,你二人便瞧我眼色,扔出去的扔出去,不识相的便当场打杀了。”
老三正说着,四道身影便突然从沙洲窜出,各施手段几个起跃掠过江面,落于山脚。
“三哥!”
其中二人竟是老八老九。
桂冈估计他们在自己洗澡时就早早离开住处,潜去沙洲了。
“哟呵,八弟你倒是胆大,该出手时就出手哇。”
老三见到他们,语调愈发阴阳,许是看不起老九,单对老八笑道:“老头子刚让我等各自保举,你就等不及啦?”
“苏克文,陶端,老朋友了。”
老八气定神闲地冲众人一拱手,介绍随在他和老九身后的两位中年男修,都是一起攻山的盟友,这二、三年间多次合作过的练气劫修,手底子极硬,“我一听说有好出路,赶紧下山寻他二人,幸甚都在。”
“三爷,十爷,十三爷。这位是……”
那二人不卑不亢一圈见礼,问过张谈姓名后,“张兄。若今日大事得成,日后少不了诸位爷照应。”
“信物呢?”
老三不回应,只伸手讨要来二人信物,又托在手心,递向张谈。
“还请二位道友稍待。”
张谈并不接,闭目凝神,三息后再睁开,身后便亮起一朵模模糊糊的巨花虚影,花中蕊芯似一独眼,往老三手中信物一照,虚影旋即消失,“都对。”
看来这就是张谈为什么能活下来的核心竞争力了,桂冈将这一幕瞧在眼中,暗暗心道。
“那进去罢。”
老三示意桂冈和老十让路。
目送四人身形消失在幻阵入口,老三又和张谈闲聊了会儿,突然丢下一句:“尔等在此把守,我去去便回。”也跟了进去。
剩下三人大眼瞪小眼,也不知张谈是不是听见了刚才老十咬耳朵的内容,勉强冲桂冈和老十笑笑,踱远了点装作看鄂水江景。似乎不打算和二位太保拉关系。
“什么保举?”桂冈问老十。
“咱俩没那资格。”老十明显知道内情,但不愿解释。
桂冈彻底看清,眼前这家伙才是真正的面带猪像心中嘹亮。
难怪之前惠福说自老大、老二之后,自己在诸太保中便无一人亲近,原来老十从始至终都是老八老九那边的,帮着他们接近、糊弄原主呢!
山门之外安静下来,只余江水声音。
老三许久不回,桂冈想了想还是要按照计划,尽快了解外界,老十在边上也无所谓了,“张老哥。”于是主动开口。
“十三爷有何吩咐?”
张谈装不下去,只好回身陪笑拱手。
“你乃此地老人,应该知道周边地理罢?”
只要我不尴尬,那尴尬的就是别人。桂冈只当他不知道张萧氏那档子事,挑了个话题。
“自然。”
张谈手指鄂水,“此河南北走向,咱们位于其西侧……算是个河湾,上游流水到此放缓,能靠船。港口便在沙洲之上……洲上坊市,原叫萧郑坊,乃萧郑二家共有,港口也是。”
此时江面半条船也无,张谈又指向南方,“河湾对面便是郑家地盘,不过郑家山门远离河岸,位于内陆。”
“噢?那郑家为何会……”老十插嘴。
“呃,这就不是张某能知道了。”张谈挤出苦笑。
“对岸呢?”桂冈问。
“对岸是大片沼泽,每到大水之年,萧郑二家便会扒开对面河堤……亦无上好修行地,是以只有些练气家族居住。”
张谈答:“方才山中的明玉书、冯世俸及其家族,便是其中翘楚了。”
“哈哈,老十三你怎么忘了。”
老十听到这大笑:“咱们不就从对岸与明、冯各家结盟,一路攻过来的嘛!?”
桂冈瞪向他,“我往常只知厮杀,你又不是不知道!”
“好好,你问,你继续问。”老十无语。
“此地修真物事价格,你清楚吗?”桂冈又问张谈。
“以前物价我知道些,可自战端一起,万物腾贵,就不大了解了。”张谈答。
“这种事你问老九啊!”老十又打岔。
“你闭嘴!”
桂冈冲老十吼一声,扭回头又和颜悦色……自以为的和颜悦色,“张兄你只管说以前的。”
“以前的什么呢?”张谈也有点无语了。
“比如……【回春生肌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