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忠诚?”女人头问。
“我最忠诚。”叶欢道。
“——在我们老家,行走江湖必须要做一件事,它叫做‘立棍’。”
“什么意思?”女人头问。
“蛋糕是大家的,你突然跳出来,说你要吃一口,请问谁会理你?”
“立棍就是做一件事,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有资格分蛋糕。”
“我现在就在替我自己和罗莎立棍。”
叶欢道。
“我的教徒死了这么多……”女人头喃喃道。
叶欢冷冷地看它一眼。
别装了。
教会里天天杀“羔羊”。
说得好像你真的很心疼教徒一样。
叶欢心头冷笑,面上却认真解释道:
“他们死了,灵魂是你的;”
“空出来的位置,罗莎和我可以用来招兵买马,收买人心;”
“我也正好借此显露身手,证明自己比安琪更可靠、更忠心。”
一举三得。
叶欢又补了一句:
“这件事后,安琪若想跟我争,就必须做出更大的贡献,证明她配得上红衣主教的位置。”
一举……四得?
女人头忽然道:
“你为什么不去杀普通的民众?”
“我在调查局上班,当然是杀邪教徒越多,官升的就越快。”叶欢说。
说到重点了。
这件事很重要,必须沟通好,不然会出问题。
“请您试想一下,假如有一天,我成了调查局局长,而我是您的人,这座城还有什么能挡住您的意志?”
“但若我暴露了——”
叶欢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
但那个答案非常明显。
这件事要反复强调。
领导事情多,容易忘,你必须让它知道你的不容易。
“你以后还会经常杀自己人吗?”
女人头问。
“只此一次,为了罗莎,为了您的威严。”叶欢义正言辞道。
“我的教会,要经常用血去清洗那些背叛者和泛信者,必要时,你要重新站出来。”女人头道。
“是。”叶欢怔了一下,立刻点头。
这时候他才回过味儿来。
这位存在此时过来,并非是兴师问罪。
它——
想吃灵魂。
它其实非常想吃灵魂!
什么狗屁教徒,什么主教和圣女,除非能带来更大的利益,否则它想全部吃掉!
所以自己说“只此一次”,它反而不愿意!
这是一场盛宴。
还在吃这场的时候,它就已经忍不住渴望下一场。
所以它并非是问罪。
它只是需要自己给它一个正式的、体面的、能说过去的理由!
而我已经给了它!
这个判断对吗?
叶欢略一沉吟,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字条。
——罗莎写的字条。
他将字条展开,呈现在女人头面前:
“安琪一直想杀我。”
“尽管我身上有您赋予的仪式之火,她也视而不见。”
“我们比安琪更细致和忠心的一点,便是在杀自己人之前,先问您的意见。”
“这字条是罗莎留下的几个据点地址。”
“有哪些人,是您不想杀的,我保证不会动手。”
“请您过目。”
女人头扫了一眼,叹口气道:“你弄错了一件事。”
“请您指示。”叶欢道。
“我跟你约定过,每三个小时,你带来灵魂,我就不动你。”女人头说。
“是。”叶欢说。
“我也困于这样的约定,所以我对你动手的条件,便是‘三个小时里没有奉献灵魂’,除此之外,我无法对你动手。”
女人头解释道。
“好的。”叶欢收起纸条,似乎松了一口气,但看上去又有点跃跃欲试。
判断是正确的。
它已经按捺不住地想吃更多灵魂了。
它极其渴望这场大餐。
——它要吃掉那些为它杀人的人!
只要在纸条上的,全部都吃光!
更深入的一点是——
吃别的人类容易被打断。
城市里可是有各级人类强者在,一旦被发现,献祭就断了。
吃自己人则没有这种顾忌。
它已经吃上瘾了!
“我有一批不错的手下,目前正在城外办事,所以你这边的进展会非常顺利。”
“所以我只有一个要求。”
“您请讲。”叶欢道。
“让教徒们死得不那么痛苦。”女人头道。
叶欢行了一礼,说:
“您真是仁慈。”
女人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融入火焰,渐渐消失。
它走了。
叶欢站在镜子前,低下头,拧开水龙头,又洗了一次手。
他走出洗手间,看着满地的狼藉。
不。
房间里的红色已消失一空。
地板上倒着破碎的电视、砸得稀烂的沙发,卸成几段的桌子,以及四分五裂的冰箱。
叶欢朝冰箱看了一眼。
冰箱里现在没有跳出任何“尸体”标签。
都吃了。
吃光了。
忽然,一道信息浮现在叶欢的脑海之中:
“与虎谋皮的你,表现得相当不错。”
“不但没有引动对方的杀机,甚至还得到了对方的默许。”
“但是你杀得越多,最后恐怕要用来顶罪的概率就越大,你想过没有?”
“评价+1。”
“总评价+2。”
终于又得了一点评价。
杀教徒们,没有得到任何评价,证明整个过程并不危险。
但那位存在降临,谈话沟通,离去之后。
自己却得了一点评价。
——也就是说,自己刚才确实有死亡的可能。
此外。
调查局那边也要拿出成果来。
不然你救了一个线人,然后什么都没得到?
说不过去。
认真找找吧。
叶欢在房间里翻找起来。
一无所获。
不过等一下——
他把那些人的手机全部收了起来。
然后离开废水处理厂,在街上随意行走,很快打了个车,回到调查局。
……
调查局。
宋浮山走出办公室,来到综合事务科。
“夏主任,我申请一队特战武者,去执行任务。”
“任务?什么任务?”夏丽诧异地问。
“叶欢搞到了一些情报,”宋浮山叼着烟,脸上有些笑意:“他从一处黑潮教会据点,找到了对方留下来的手机。”
“破解之后,拿到了黑潮教会的矿区行动计划。”
“或许我们能搞清楚,矿区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夏丽笑了笑,感慨道:
“新人做事果然是充满了干劲儿。”
宋浮山苦笑道:“年轻人确实是精力旺盛——办公室墙上都有他的掌印,昨晚一定在练功。”
打印机起声。
“手续我这边已经打出来,你拿着文件找局长签字。”夏丽说。
“多谢。”
宋浮山从打印机上拿了文件,就出门去了。
没一会儿。
他又晃了回来。
“局长今天在单位啊,你没找到他吗?”
夏丽诧异道。
“不是——我把任务推给了许平。”宋浮山说。
“为什么推给特殊事务科?”夏丽好奇地问。
“我刚拿了表彰,叶欢也才得了一个三等功,不要太出风头——我这个人还是挺喜欢优哉游哉的生活。”
宋浮山说着,就点了一根烟。
“许平倒是一把好手,也行,你还有什么事?”
夏丽看着他鼻孔里喷出来的烟雾,神情已经有些不爽。
宋浮山沉吟着,压低声音问:
“那个……叶欢的线人,究竟是什么人?可不可靠?”
“原来是这事儿,你别管了,总之放心吧,我之前专门去了一趟。”夏丽道。
“你亲自走了一趟?那倒是挺让人放心的。”宋浮山松了口气。
“抽烟出去!别在我这里站着!”夏丽蹙眉道。
“啊好的!”宋浮山赶紧出门了。
他穿过走廊,回到神秘事务科。
关上门。
美美地吐了个烟圈,然后打招呼:
“呦呵,老赵也在?怎么有空串门过来?”
“这不是看看新来的小伙子嘛,昨天走廊上碰到了,邀请我来坐坐。”
赵哥说道。
他端着茶杯,跟宋浮山、叶欢闲聊了一阵,才踱着步走了。
“这家伙身上是非很多,你少跟他打交道,会破坏我们科的平和宁静。”
宋浮山说。
“他只是……”叶欢摊手道,“受过情伤,一直没恢复——他是这么说的。”
“什么情伤?”宋浮山问。
“他喜欢的人做了别人女朋友,但他依然爱着那个女子,一直到现在。”叶欢说。
“倒也没错,他确实喜欢有男朋友和老公的女人。”
宋浮山冷冷地说。
“算了,以后不招惹这位哥——这次的事,科长您怎么看?”叶欢问。
“做的不错。”
宋浮山似乎在想别的事情,心不在焉地评价了一句。
“科长,我有些害怕。”叶欢进一步说道。
“怕什么?”宋浮山回过神。
“怕妖魔有什么未知的手段。”叶欢说。
这种事应该可以跟调查局汇报。
身为调查员,虽然要尽职尽责,但一个人害怕未知的东西,岂不是很正常?
“不必担心。”
宋浮山收回思绪,认真说道:
“人类存活了这么漫长的年月,建立文明,乃至成为一个帝国,有着一整套对抗妖魔鬼怪的体系和手段。”
“如果黑潮教会的妖魔来诱惑我,我要怎么办?”叶欢问。
“虚与委蛇就行。”
宋浮山扔过来一根烟,继续道:
“妖魔需要‘契约’、‘凭证物’、‘灵体’中的一种作为降临道具,才可以直接入城。”
“一般在城里是看不到妖魔本体的。”
“当然,如果碰见那些降临在‘道具’上的妖魔,调查局会有保护措施。”
“另外只要不出城,就不会有大问题。”
叶欢听完,暗暗松口气。
不愧是独自杀了几百个敌人,独自逃生成功的“孤狼”。
这些情报很重要。
如果下次对上女人头,自己还是两眼一抹黑,那根本不行。
叶欢点了烟,再问:
“如果妖魔来袭的话,有没有什么安全的地方?”
“调查局啊,咱们局里有各种措施,防范严密,妖魔进不来——除非这城灭了。”宋浮山说。
说完又觉得有些好笑。
这小子去调查了几个教会据点,就开始担心自身安全了。
胆子有点小了。
不过也正常。
他才十八岁,年纪还小,怎么可能不害怕?
“我没事儿出城干什么,一辈子活在调查局都没有问题啊!”
叶欢松口气,喃喃自语道。
这倒是让宋浮山哈哈大笑起来。
“吃早饭去不去?”
“科长,这都几点了,还吃早饭?”
“早午饭。”
“我也饿了,科长。”
“走!”
两人起身,走出办公室,锁了门,齐齐脸色一变。
“那个案子一定要细致地查。”宋浮山道。
“是!”叶欢道。
“死的那些人要妥善安置。”
“明白,科长。”
“现在我们再去查下一个可疑的地方,你要做好战斗的准备。”
“我已经有准备了!”
两人脸色凝重,语气沉重冷肃,脚步匆匆地穿过长长走廊,离开调查局,去吃早午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