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之后。
经历了一整日动荡与风波的洛阳城,终于暂时重归寂静。
而刺史官邸深处,随着陈钧修行接近尾声,却是动静非凡。
此时此刻,可以听到官邸中庭时不时传来一阵阵沉闷如雷的震荡之音,连带着周围地面都在微微颤抖,仿佛有一头史前巨兽正在庭中肆虐。
庭院之外,两名汉兵手持长矛战战兢兢地守在门口,强忍向后张望的冲动,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他们从早上开始便在此处站岗守卫,知晓陈钧似乎在庭院中演练着什么神通,起初只是沉闷的雷鸣,可是随着时间推移庭院内的动静越来越大,越来越骇人,狂风扫荡声、空气爆破声、雷鸣虎啸声,一切的一切无不让两名守卫越发的面色苍白,胆战心惊。
而就在两人心中惊惧即将达到顶点之时,院中猛然传来一声浑厚到极致的嗡鸣震动之音,随即:
轰!
一股磅礴无比的气息冲天而起,两名兵卒心中猛地一惊,下意识便转头望去,然后就看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庭院中陈钧昂然而立,头顶一道暗红色的血气狼烟如怒龙冲天,滚滚升腾,直冲夜空,在漆黑的天幕之下显得格外夺目!
那血气狼烟翻滚涌动,凝练至极,连周围的空气都被灼热的气血之力扭曲变形,两名兵卒见此神异之景顿时浑身一颤,双膝一软,一下坐倒在地。
而庭院之中,陈钧亦是缓缓睁开双眼,面带无穷喜悦之色:
“气血三变,成了......!”
炼化将近两千人份的生命精气后,此时他体内血气如龙,浩荡澎湃,在体内奔涌不息,每一寸筋骨、每一缕肌肉、每一滴血液都在发出欢快的嗡鸣,血气无论质还是量相较之前都已经翻倍。
呼!
陈钧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骤然在庭院中形成狂风,将院角一棵老槐树的枝叶吹得哗啦作响;
同时,他握了握拳,骨节爆出一连串清脆的炸响,感受着体内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磅礴力量,心中涌起一阵难言的畅快:
“也不知道我现在的力量有多强?”
他目光一转,落在院门外那两个坐倒在地的兵卒身上,淡淡开口:
“你们两个,进来。”
两名兵卒浑身一震,连忙爬起身来,战战兢兢低着头快步走到陈钧面前,又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拜见星君!”
“惊扰了星君,我等该死!”
“无妨。”
陈钧随口说了一句,然后目光落在其中一人腰间的佩刀上:
“把你的刀给我。”
那兵卒一愣,随即毫不犹豫地解下佩刀,双手高举过顶,恭敬奉上。
陈钧接过佩刀,随手拔刀出鞘,右手伸出两指夹住刀身,轻轻一转。
叮!
一声脆响中,这把品相还算不错的环首刀竟如一根干枯的树枝般,从中应声而断。
两名兵卒嘴巴大张,但是这还没完。
陈钧将半截断刀握在掌心之中,五指缓缓收拢,庞然巨力涌出,狠狠一揉一捏!
咯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中,那半截铁刃竟在他掌心之中一下被捏成了一团,坚硬的精铁竟彻底变形变质,在他手中如同烂泥一般从指缝间缓缓挤出!
几个眨眼之后,陈钧松开手掌,掌心中只剩下一团被捏得不成形状的铁泥,隐隐散发着高温。
握铁成泥!
正是脱胎境大成的标志性表现!
两名兵卒已是瞠目结舌,彻底看傻。
他们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但也知道精铁是何等坚硬之物,寻常刀剑互砍都要崩口,而眼前这位竟然徒手将这等硬物捏成泥巴,其中蕴含的力量简直恐怖如斯!
“星……星君神威!”
目眩神迷间,两个兵卒再度跪倒,磕头如捣蒜。
陈钧随手将铁泥疙瘩丢在地上,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握铁成泥,这是脱胎境大成的标准,也是他当年在龙虎武馆时只曾耳闻未曾亲见的传说。
而如今,他不短短一个月内便亲自实现了这曾经可望不可即的传说!
“行了,起来吧。”
喜悦欣然中,陈钧拍了拍手,感觉到腹中传来的的饥饿感不由问道:
“可准备好了吃食?”
两名兵卒战战兢兢连声应是:
“回星君,刘将军早就吩咐过了,官邸的灶房一直备着,小人这就引星君前去!”
“带路。”
陈钧迈步便走,两名兵卒一左一右,恭恭敬敬地引着他穿过回廊,来到官邸的宴厅之中。
推开厅门,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只见一张巨大的圆桌之上此刻已经摆满了各色珍馐美味:一整只烤得金黄酥脆的羔羊,一只炖得酥烂的肥鸡,一大盘切得整整齐齐的酱牛肉,还有蒸鱼、烩菜、羹汤、白米饭、时鲜果蔬,甚至连酒壶和酒杯都摆得整整齐齐。
这一桌饭菜在如今这乱世之中,堪称是顶级的豪奢。
陈钧没有丝毫客气,在主位上坐下来,便直接伸手撕下一条羊腿,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
他吃得极快,几乎是以风卷残云之势将桌上的食物一一扫荡,什么烤羊、肥鸡、酱牛肉、蒸鱼、羹汤,一样接一样地送入口中,连骨头都嚼得粉碎,偶尔端起酒壶灌上一口,辛辣的酒液混着肉香送入腹中,好不痛快。
两名兵卒侍立一旁斟茶倒酒,再次看得目瞪口呆。
而仅仅片刻之后。
一桌子菜被扫荡大半,陈钧端起酒壶将最后一口酒饮尽,然后满足地长出一口气。
而就在此时,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卫兵快步走入,单膝跪地禀报道:
“启禀星君大人,刘通刘将军、赵山河赵将军,以及新任代刺史卢章卢大人得知大人出关欲要求见!”
陈钧微微颔首:
“让他们进来。”
“是!”
卫兵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引着三人走入宴厅。
刘通和赵山河皆是一身甲胄,满面风尘,显然自昨夜起兵之后一直在城中各处奔走;而走在中间的则是一个年约五旬、面容清癯、身着青灰色官袍的老者,正是今日被众官吏推举出来的代刺史卢章。
三人一进厅门,便齐齐跪倒在地,恭敬叩首:
“我等拜见星君大人!”
“深夜冒昧来扰,望星君大人恕罪!”
陈钧没有阻止,只是淡淡抬手:
“起来吧,坐着说话,你们来找本君何事?”
三人这才起身,在下首的椅子上正襟危坐,只敢坐半个屁股。
卢章斟酌再三,小心翼翼地开口:
“星君容禀,下官卢章,得同僚推举暂代刺史一职。城中秩序虽已初步恢复,但依旧人心惶惶,不少百姓们认定石虎那暴君必然会派大军前来报复,心中惶恐不安,意图离开洛阳但被守军拦截。
不过这些人犹未死心,他们白日都聚集在官衙门口,哭求开城门放他们离去,下官派人好言安抚却作用不大,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刘通、赵山河两人也是接连忧虑开口:
“星君大人,昨夜免不了羯兵守军中有漏网之鱼逃出了洛阳,按照时间推算的话现在邺城方面说不定已经知晓了洛阳城中之事。”
“石虎那暴君残暴无道,得知洛阳丢失必然暴怒,会调遣大军前来攻打,我等需早做准备啊!”
三人说完,皆忐忑不安地望着陈钧,除了敬畏之外也有藏不住的忧虑。
他们虽然亲眼见证过陈钧的神威,但一想起石虎即将到来的强悍大军,心中依旧不免有些发虚。
陈钧听完,面上没有半分波澜,只语气平淡地开口问道:
“谁能告诉本君,从邺城发兵到抵达洛阳,石虎大概会派遣多少兵力?又需要多久?”
卢章一愣,连忙答道:
“回星君,石虎若得知洛阳有变,派遣而来的可战兵力绝不会低于五万,若是算上随行的民夫、辅兵,总数恐怕要超过十万。”
刘通接着补充道:
“从邺城调集兵马、粮草、大军开拔,再到南下抵达洛阳城下,按正常行军速度,最快差不多需要半月左右。”
他说完,他和赵山河眼神都分外凝重和紧张。
十万大军!
洛阳城中不过八九千可战之兵,就算星君神威盖世,能以一敌万,可面对十万后赵大军,真的能抵挡得住吗?
厅中一时陷入沉默,三人的目光都落在陈钧身上,带着期盼、忐忑和不安。
半个月么......
陈钧目光从三人脸上缓缓扫过,嘴角一扬:
“无妨。石虎大军来了自有本君应对,有本君在洛阳绝不会是再度落入胡人之手,尔等无需多虑。”
虽然不知面前这位要用什么手段应对,但怎么说也是天上星宿下凡,三人微微松了一口气,连忙躬身道:
“星君大人乃星宿下凡,神威盖世,凡俗大军自然不足为惧。”
“我等预祝星君大人扫灭胡虏,神威镇万军!”
陈钧不置可否,语气随意地道:
“神威盖世谈不上,本君乃神念下凡,受天道规则所限,只能依靠这具血肉之躯执行上苍旨意。”
“是以在此之前本君亦需要做些准备。明日上午,尔等去将洛阳城内最好的铁匠全都找来,本君需要打造一套合适的兵甲,以此应对石虎的大军!”
三人对视一眼,随即不假思索地立刻站起身来,躬身应诺:
“下官(末将)遵命!”
......
翌日清晨,天光初亮。
洛阳城从一夜的动荡中苏醒,街巷间仍有小队的汉兵巡逻,使得这座古城已然恢复几分秩序与安宁。
只是城中不少百姓仍有惶恐,并且开始有越来越多的百姓谋求出城,生怕被石虎接下来的报复殃及池鱼。
只可惜严令之下四方城门紧锁,并无一人能够逃出。
如此风雨欲来的气氛中,刺史官邸之中,陈钧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昨夜突破气血三变、大快朵颐之后,他便沐浴之后在卧房美美睡了一觉。
穿越至今他几乎都未曾睡过一个好觉,昨晚却是好好弥补了一番,起来之后只觉精力充沛、气血圆融,浑身上下都处于巅峰状态。
洗漱完用完饭后,他来到前厅,便听到刘通的大嗓门远远便传了进来:
“都给我麻利些,小心抬着!?”
“这可是给星君大人进奉的东西,碰伤了小心脑袋!”
陈钧循声望去,便见厅外刘通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七八个汉兵,两人一组抬着几只沉甸甸的大木箱,累得气喘吁吁。
刚刚踏入前厅看到陈钧,刘通立马半跪于地,拱手堆笑:
“星君大人,末将昨日带人抄了石冲那狗贼的将军府,搜出来不少好东西,其中就有宝刀宝剑还有宝甲,还请星君过目!”
说罢,他一挥手,身后的汉兵便将木箱抬到厅中放下,箱盖一掀,顿时一片珠光宝气、寒光凛冽。
陈钧走上前去,目光一扫。
只见箱中整整齐齐码着数柄长短不一的刀剑,有的刀身修长,有的剑刃宽厚,每一柄都锻造精良、锋芒毕露,刀鞘剑鞘上更是镶金嵌玉、装饰华美,一看便知是石冲的珍藏。
刘通凑上前来,搓着手殷勤道:
“星君您看,这把是石冲从西域得来的寒铁弯刀,据说一刀下去能斩断三重叠甲;这把是并州名匠打造的百炼环首刀,刃口锋利得能吹毛断发;还有这柄龙泉宝剑,听说是当年曹魏宫中的旧物……”
他如数家珍般一一介绍,满脸都是献宝的殷切,陈钧随手拿起那柄号称能斩三重甲的寒铁弯刀,拔刀出鞘,顿时一股冷冽寒气扑面而来。
刀身弯如新月,刃口寒光凛冽,确实是一柄好刀。
“嗯,确实还算锋利,不过......”
陈钧品鉴一番后点了点头,然后握住刀身,双手一揉。
咯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碎裂扭曲声中,那柄价值连城的寒铁弯刀顿时崩碎,在他掌心中如同绢布一般被捏成了一团废铁。
刘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身后那几个汉兵更是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陈钧随手将那团废铁丢回箱中,又拿起那柄龙泉宝剑看了看,还是摇了摇头:
“太轻了。”
这些宝刀宝剑虽然锋利,但是重量太轻每一柄都不过两三斤、三五斤重,对他如今万斤级别的力量而言简直就像抓着一根稻草一般不受力。
刘通此刻终于回过神来,一脸敬畏地干笑道:
“星、星君神威,是我疏忽了,那您看这幅将军铠?”
陈钧没有多说什么,目光转向那套被单独抬出来的将军铠。
这套铠甲被架在一副木制人形支架上,通体似以精钢打造,甲片层层叠叠,肩吞虎头狰狞,胸甲厚重,头盔上更是嵌着一颗拇指大小的青色宝石,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整套铠甲高约五尺有余,宽大厚重,做工精良,一看便知是石冲为自己量身打造的顶配战甲。
陈钧走上前去,伸手在胸甲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金属回响,随即露出笑意:
“这套甲还不错,就是尺寸上或许需要稍微改动一番。”
话音刚落。
厅外又传来一阵脚步,随即便见代刺史卢章一身官袍,亲自带着五个年约四十来岁、身着布衣的中年汉子走了进来,一进前厅便恭敬拜见:
“启禀星君,下官奉命将城中手艺最好的五位铁匠带来了。”
来之前已经知晓了要面见的是何等存在,五个铁匠也赶忙齐刷刷跪倒在地,额头触地,声音发颤:
“草民拜见星君!”
“起来吧。”
陈钧目光扫过这五人,见他们个个指节粗大、双手布满老茧,一看便是打了一辈子铁的老师傅,抬手一指:
“你们来的正好,这套铠甲本君需要你们改动一下。一是按本君的身形重新调整,二是头盔和胸甲前后再加厚一层,比如加一层精铁衬板之类,无需担心过重。”
“而铠甲之外,本君还要你们打造一长柄斩马杖刀,用于冲锋陷阵,破甲杀敌。”
五个铁匠同时抬起头来,为首一个年纪最大的铁匠小心翼翼地问道:
“小民斗胆问星君,此刀形制几何?尺寸多少?”
陈钧略一思索,道:
“此刀整体长一丈,刀刃加宽加厚,锋锐的同时需坚固,务必保证能劈开重甲而刀身不毁;刀柄亦需实心精钢。”
刀柄实心精钢的一丈长杖刀!
五个铁匠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斩马杖刀本就沉重,从来都是硬木为杆,而一丈之长、实心精钢为柄的斩马刀他们简直闻所未闻。
绝世猛将所用的兵器最多也就三五十斤,为首的铁匠颤颤巍巍地开口询问:
“星君大人……如此一来的话,整把兵器的重量,恐怕,恐怕要一百多斤接近两百斤啊……”
然而陈钧闻言,只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才两百斤么?虽然轻了些,但凑合着用吧。给你们十日时间,能否打造出来?”
两百斤,轻?
知道眼前存在并非凡俗,几个铁匠一个哆嗦,不敢再多问,当即跪地俯首:
“可以,可以!”
“草民等定当竭尽全力,十日之内为星君大人打造此刀!”
陈钧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