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中的“鬼魂”们被跳弹惊得一阵骚动,可当他们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很快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睁着恐惧的眼睛盯着陈明。
他们盯着陈明的腹部。
衣服被子弹射穿了许多孔,可衣服内的肌肤却完好无损。
能够做到这一点,只有那个他们连梦中也不敢面对的家伙。
密室中发出一阵恐怖的高温,那个黑衣人在陈明手中化成一堆灰烬。
布朗和其他萨麦尔信徒们全都发出一片抽气声。
陈明身后,奥利维亚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原来陈明就是他!
他们坐同一辆车回来,一路上无数次谈到他。
陈明看着布朗等人,说道:“你们献祭了这么多人,也没有成功召唤出所谓的萨麦尔,有没有想过是你们的方法出现了错误?”
“或许萨麦尔一直在等待你们能够大无畏地奉献出自己的鲜血去取悦他,却没想到你们只是怯弱地献祭别人。”
“大卫先生,麻烦去外面找一些绳索。”
大卫如梦初醒,将按着他的两个黑衣人甩开。
两个黑衣人这时像是失去所有力气,被大卫轻易挣开。
大卫怒气冲冲地走出密室,没多久便带回许多绳索,这些绳索都好好储存在旁边一个杂物间里,估计是用来捆绑祭品的,因为所需祭品数量庞大,所以预备的绳索也非常可观。
等到大卫将绳索抱来,密室中这些戴着兜帽的名流们这才意识到自己大祸临头。
所有人都诚惶诚恐地跪到地上,请求陈明饶恕他们的性命,后面见陈明一脸淡然,根本没有理会他们的意思,他们又突然跳起来向门口冲去。
被陈明一道猩红的光束闪过,将挡在他和密室门口的几个人烧掉半截身子,这些社会名流们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挣扎全是徒劳。
剩下的时间里,他们又是忏悔,又是哀求,又是痛哭,完全没有了方才那种上流社会的雍容文雅。
直到最后大卫用绳索把他们全都捆起来。
陈明带着奥利维亚和那个得救的女孩向外面走去,说道:“大卫,这些人就交给你了。”
他知道,大卫现在一定有很多事想要对这些人做。
陈明和奥利维亚,还有那个得救的女孩走出地下室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骇人听闻的惨叫。
三人走出庄园,夜风凉爽地吹拂着他们。
奥利维亚看着陈明,心中像是沸腾的水,冒泡般翻涌起一个又一个念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奥利维亚,你的工作是不是有点过于惊险了?”
陈明道。
别的不说,只他不到一个月遇到的,就有两次差点没命的经历了。
奥利维亚苦笑道:“一直很惊险,不过没有这么惊险,我好像在这条路上走得太远了。”
陈明点点头,他也这么觉得。
这位大记者,调查的劲头有些过于旺盛了。
他看看旁边惊魂未定的女孩,说道:“你可能还需要在这里待一会儿,等会儿我们会送你回家。”
女孩感激地向他笑了笑,她似乎想找他说话,可是最后还是没有鼓起勇气。
奥利维亚好奇地看着陈明,好像打定主意要把这人的内心看穿。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人与她想象中的样子完全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三人在外面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大卫才走出来,他身上洒满了血,看上去像是刚从一家屠宰场出来。
看到陈明,他嘴唇嗫嚅一下,颤抖着问道:“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陈明点点头,说道:“我应该知道,不过恐怕需要你自己辨认。”
他带着大卫来到庄园西南角,那里有一块土地泥土翻新松软,似乎埋藏着什么东西。
大卫手脚有些发软,可还是捡起旁边的铁锹挖掘起来。
奥利维亚和那个姑娘在旁边看着,很快脸色变得惨白,忍不住惊叫出声。
大卫的铁锹开始接连碰触到腐烂发臭的尸体。
他把每具尸体都摆到旁边,怀着惊恐的心情一一辨认她们的面貌。
等到他挖掘出第十三具尸体,那具尸体是面部朝下趴在泥土里的。
大卫没有将尸体翻过来,便已经手脚发软,瘫软在地上了。
陈明默默地看着,突然说道:“大卫,你是得到谁的消息,才找到这里的?”
大卫呆呆地说道:“不知道,一个小孩子把信投到我的邮箱里。”
陈明笑了笑,说道:“看来这个国家的有些人,已经准备好欢迎我到来了。”
奥利维亚吃了一惊,说道:“你是说,这是有人故意引你到这里来?”
“可是他们怎么知道你在哪里呢?”
陈明摇摇头,说道:“我并没有过多隐藏行踪,知道我在哪里,这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
奥利维亚道:“布朗家族和驴党关系密切,难道是象党的人想借你的力量打击对手?”
陈明道:“目标太广泛了,可能是象党的人,也可能是他们中随便哪个都敌人,或者是根本无关的人。”
“没必要猜测别人是怎么想的。”
奥利维亚沉默一会儿,无奈道:“这些卑劣的人,企图把你的影响力,纳入他们的勾心斗角中。”
陈明笑了笑,没有发表意见。
这是很容易想见的事。
每个古代皇朝,皇帝身边都会簇拥着这样的人,他们通过影响皇帝的态度,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过于集中的权力就是这样。
独材者一点态度改变,就能影响数以万计人的命运。
他虽然不是皇帝,可现在在这个世界的生态位,却比古往今来所有皇帝都高,人们很难克制自己的欲望,不向他这个最高的权力借力。
只是他们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忽略了,他不是古代的皇帝,他是和皇帝截然不同的生物。
想从他这里借力来实现自己的目的,他们未必能承受住这股力量。
大卫将女儿的尸体装敛好,默默地放到陈明开来的那辆厢车里。
奥利维亚这时已经报了治安官。
陈明见留在这里已经无事可做,于是便和几人上车,往纽市驶去。
几人先把那个得救的女孩送回家里。
厢车在距离女孩家不远处的路口停下,女孩下了车,看看家的方向。
已经是后半夜,可家里依旧灯火通明,显然她的爸妈正在为女儿的失踪焦虑不安,还没有入睡。
她往家的方向迈了几步,突然又返回来,看着陈明说道:“爸妈说您是神派出的使者,真是这样吗?”
女孩的目光非常期待。
被绑到布朗庄园的女孩,都是经过筛查后确定是虔诚正教徒家庭的。
这个问题对她显然非常重要。
陈明好奇道:“据我所知,在你们正教的教义中,耶氏之后不会再有神的使者降世,直到最后的末日审判。”
“你现在却在问我这个问题,难道不是在违背自己的教义?”
女孩的脸顿时红了,她显得有些局促,说道:“我们有限的凡人,对于无限的神,理解总是有局限的,或许我们并没有正确理解神的经文。”
看着女孩有些期待,又有些惶恐的神情,陈明有些想笑。
显然这个虔诚的正教女孩,她的精神世界,就像其他的正教徒一样发生着强烈的动摇。
他们在努力地想要让他们的经文,与陈明的存在协调起来,为此他们不能不推翻曾经坚持了一千多年的对经文的解释。
就像当初教会不得不承认太阳是这个星系的中心时,也需要更改他们对经文的解读。
陈明摇摇头,说道:“我不是你们神的使者。”
女孩脸上的笑容有些破碎,问道:“他们都说这世上根本没有神。”
陈明耸耸肩膀,说道:“我也这么认为,不过你如果坚持存在一个神,这也没什么,我的看法,或者别人的看法,并不一定比你正确。”
“最重要的并不是神是否存在,而是你是否能成为更好的人,不是吗?”
女孩眼睛恢复了神采,她感激地看着陈明,说道:“谢谢你!”
说着凑过来,在陈明脸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往家里跑去。”
陈明等人开车离开的时候,能听到女孩家里传来惊喜的叫声和哭泣声。
“你打算去哪里?”
奥利维亚紧张地看着陈明,好像担心他突然飞走了。
陈明道:“暂时还没确定。”
奥利维亚眼睛一亮,问道:“可否容我对你做个简短的专访?”
陈明笑道:“当然可以。”
奥利维亚惊喜地捏紧拳头,想要大喊出声,可她很快就看到大卫木然的神情。
他像是被剥离了精神,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奥利维亚顿时觉得自己有些太过分了。
身边有人正在经受丧失亲人的痛苦,她却在为自己得到专访的机会却雀跃不已。
或许这本来没什么,没有人能要求别人为自己的不幸感同身受,可当不幸的事情发生了,奥利维亚还是为自己不能感同身受觉得有些愧疚。
这辆厢车本是王老板的,现在王老板自然不会再为厢车的归属表示异议,所以陈明便将厢车赠送给大卫。
大卫将陈明和奥利维亚送到奥利维亚妈妈家的楼下。
离开前,奥利维亚用力抱了他一下,大卫扯出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笑容。
奥利维亚的妈妈是个五十几岁的女人,这时还没有睡,正在唠唠叨叨,对于女儿去一趟黑土国,突然带回一个养女这件事,表示匪夷所思。
不过她并没有亏待保拉,早早安排小姑娘吃了晚饭,便把她送到房中休息,然后自己在客厅等着奥利维亚回来,想要在见她第一面的时候,就针对这件事好好与她谈谈。
收养一个女孩,这可不是别的事,她需要确定女儿已经准备好为另外一个孩子负责。
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奥利维亚的妈妈立马站起来,不等她出声,却见一个年轻的男人跟在女儿身后走进来。
奥妈疑惑地看看陈明,又想到女儿突然收养一个孩子,感觉自己像是猜到了什么。
她什么都没有说,便匆匆闪身走进自己房间。
奥利维亚笑道:“平日我都是住自己租的公寓,只是今天有保拉需要照顾,所以就把她先放在妈妈家里了。”
说到这里,她突然反应过来,问道:“你是不是刚见过保拉哥哥?”
陈明笑着点点头,说道:“是的,如果当时你们能提前一分钟赶到,我们就不用等到现在才认识了。”
奥利维亚好奇道:“当时你就知道我?”
陈明道:“我知道很多事情。”
陈明这句话说得很平淡,好像理所当然。
奥利维亚却有些着迷,她盯着陈明看了一会儿,说道:“你真好像神一样。”
陈明道:“可是你觉得这个世界不需要神,不是吗,还是说你现在改变主意了?”
奥利维亚沉思片刻,说道:“我没有改变主意,我只是认识到这个世界的复杂性,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像我们这样站在一个优越的位置讨论抽象的问题。”
“不过总得来说,我还是觉得神的存在,对这个世界太危险了。”
她鼓足勇气盯着陈明,她不确定自己的话是否会触怒这位人间之神。
她见识过太多人,明明是普通的人类,可是因为居于高位,习惯了颐指气使,就把自己当成不容触犯的神明,别人的一句不够肉麻的赞扬,都会被他们视为冒犯,并且大发雷霆。
相比于那些人,眼前这位明显更有理由把自己看成不容冒犯的神。
不过她庆幸地发现,陈明似乎并不觉得受到冒犯,他的神情依旧那么平静,就像是幽暗的深渊,让人无从窥探他的心绪。
陈明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奥利维亚整理了一下思路,说道:“有一件事我觉得很明显,正是在人们意识到这个世界不存在神以后,人类社会才开始快速发展起来。”
“我们西方人曾经几千年都深信有神,我们把太多时间花费在猜想死后的世界,而对活着的世界不屑一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