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叔,你这头驴走得稳当,你老往哪儿去啊?”
苏长茂骑着驴刚从田间小路拐上大路,正要下坡,就看见两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正一脸为难地在坡下面推拉一辆驴拉的板车。
因为车上装满了砖,很重,所以,想上坡上不来了。
领头的汉子,看苏长茂骑着一头健驴在坡上出现,顿时喜出望外,热情地主动打招呼。
苏长茂现在听见谁喊他“老叔”,就感觉不舒服。刚才那个喊他老叔的,就没打什么好主意,而且总能让他想起来那两块兜裆布。只觉得晦气。
更何况,他看见这俩人车上拉的又是一车砖,浑身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虽然对那一声老叔和这一车砖有点敏感,不过,这儿离前面那个庄子已经不远了,所以,苏长茂也不想随便乱来,赶紧调整情绪,让自己放松下来。
他尽量做出自自然然的样子,随口回了一句,“去闺女家走亲戚。咋啦,你们这是上不来坡了?”
“可不是咋的。头一回跑这边拉砖,不知道这个坡不好上。我们这头驴牙口小,身上还不太有劲,拉不上去。”
说着,他眼巴巴地瞅着苏长茂骑的那头明显健壮许多的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果然又是在打驴的主意!
苏长茂看了看不远处村口那边正在抽着烟袋锅子说说笑笑的几个老头,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便从驴背上下来,牵着驴下了坡。
他还是把驴借给了那两个汉子,帮着他们拉这一砖车上坡,只是顺口问了一句:“前面是啥庄子?”
年龄稍长一点的汉子,对苏长茂的帮忙很感激,连忙说:“前面是王家窑,附近几十里,买砖买瓦都上这儿来。”
哦,原来是王家窑啊!怪不得跑这儿来拉砖。
苏长茂知道王家窑这个地方,当年他建瓦房的时候,也从这拉过砖和瓦。只不过,他肯定不会亲自过来,所以,只是知道,但是对这里并不熟。
两头驴拉一辆车,再加上两个汉子使劲地推,也费了不少劲,才把这一车砖给拉到坡上。
两个汉子一边解驴身上的绳套,一边忙不迭地感谢。
可是苏长茂心思根本不在他俩身上,而是装作对砖感兴趣,随手在不同位置捡了几块,拿在手里掂量了掂量。这砖重量都很正常,没问题。
其中一个汉子看见了,赶紧过来笑着问:“老叔,你过来也是买砖的吧。我跟你说,要想买,还得抓紧。听说过几天,这里的几个窑可能都要封了。”
苏长茂随便聊了几句,从这两个汉子的表现来看,似乎没什么异样,只是普通的庄稼人。而他们拉的这车砖,目前来看也应该没什么问题。
而就在这时,苏长茂远远地又看见了熟人,让他暂时顾不上再跟这俩人聊天。
他赶紧把草帽的帽檐往下压了压,眼光从帽檐底下注意观察着从北边路上过来的两辆驴车。
两个汉子注意到了苏长茂的表情变化,顺着苏长茂的目光往那边看了一眼,然后笑着说:“这是王家窑窑场上送砖的驴车,有些人家买砖不用现钱,用家里的粮食或其他东西换,他们送完砖顺便就拉回来了。
苏长茂笑着点点头,目光落在那两辆越走越近的驴车上,心想:送砖的驴车吗?怕是没那么简单。
这两辆驴车,头一辆赶车的他认识,也是昨儿晚上才见过面的熟人。
苏长茂才刚把跟他一路的两个人弄死。
没错,赶车的就是熊老板!
虽然这时的他一身粗衣短打,一副庄稼汉的打扮,但是他那张脸苏长茂绝对不会认错。
苏长茂把头上的破草帽帽檐往下压了压,尽量让自己放松。
他跟熊老板在镇上打过交道,彼此不算太熟,但绝对都认识。苏长茂也不敢确定,他现在形象变化不小,熊老板还能不能一下把他认出来?
只不过这时候也容不得他多想,驴车已经过来了。
越来越近…………
苏长茂突然感觉自己的戒指开始发热,让他不禁浑身一个激灵,这是……?
他微微抬头,从草帽檐下边,瞄了一眼离自己两三步远的熊老板,没什么发现,但是戒指却越来越热。
当熊老板赶着驴车从苏长茂身边经过的时候,还看了一眼他,应该没认出来,并没太在意,反而是对那两个汉子笑着点点头,然后就赶着车下了坡。
而苏长茂感受着慢慢重新恢复正常的戒指,打量着过去的两辆驴车,若有所思:难道说,熊老板身上有什么让戒指感兴趣的东西?
上一次,不是有小光团冒出来出现这样的情况,是因为李来福腰间的黄皮酒葫芦。后来证明那个黄皮葫芦是个好宝贝。
但是,当时不只是戒指发热,苏长茂还清清楚楚看见了那个葫芦在李来福腰间微微发光。
可是,刚才他偷偷瞄一眼,并没有在熊老板身上发现异常,没有任何发光的东西。
或许,也有可能是东西没露在外面!
还有,昨天晚上为什么没有反应?难道是因为当时离的有点远?
他的目光又落在驴车上拉的棉花包上,心里想:这车,如果拉的全都是棉花,不可能这么重,这棉花包里应该另有其他东西。
一直到熊老板的两辆驴车过了村口,进了王家窑,苏长茂才收回目光,平抑了一下心情,扭头看了看那两个刚把驴解下来,调整好驴车的汉子。
他稍微想了一下,问他们:“现在这边王家窑的砖窑都归谁呀?还是王根宝吗?”
两个汉子都笑了,其中一个说:“那还能变了不成。这几个窑王家都传了好几辈儿了。”
苏长茂点点头,心里有了数,又和两个汉子聊了几句,那俩汉子把驴还给苏长茂,又说了不少感谢的话,才赶着驴车告别离开。
苏长茂站在坡上,看着坡下不远处的王家窑村,心想:这王家窑看来不简单呀。难道说,窑场老板王根宝跟那个熊老板有牵扯。
还真别说,这砖窑天天车来车往、人进人出,总是断不了会很热闹。如果熊老板经常送货、走货,干一些见不得人的买卖,有砖窑的掩护,还真是方便不少。
不然的话,平常在乡里,但凡动几辆车,都会比较惹人注意。
如果真是这样,这个王根宝也不是个东西,竟然跟小日本牵扯到一块去了,还真是为富不仁。
苏长茂三四十年前在燕京城跟洋人打交道,对日本人印象最深刻。
当时他们占了燕京城东北一大片地方,天天嘴上说的好的很,缺德事一样也没少干。
奶奶个腿儿,从那以后,苏长茂就觉得日本人阴得很,最能装。表面笑嘻嘻,其实特别贪心,特别狠。真的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现在,日本人又来了,比三四十年前的八国联军闹得还厉害,只是,暂时还没到中牟这边来,苏长茂还没跟他们打过照面……
不,刚才不刚杀了两个兜裆布吗?如果那是两个日本人的话,应该算是打过招呼了。
对于日本人,不管是几十年前还是现在,有一点苏长茂倒是敢肯定,那就是这些小矮子的本性绝对改不了,就跟那狗改不了吃屎是一个道理。
更何况,他刚刚才从那一车砖里边发现了烟土膏子那样的害人玩意儿。说不定就是小日本又在偷偷地起坏心。
苏长茂知道的、见过的,抽那玩意儿的人不少。像他认识的,苏家洼周边几十里的那些土财主们,很少有人不点烟泡的。
但他更知道,不管谁说得天花乱坠,把那东西夸的再好,那玩意儿都是害人的鬼东西。
所以,苏长茂从来都严格要求他苏家的人,包括给他干活的长工、短工,铺子掌柜、伙计都不能碰。
用这些坏良心的东西,故意害人家破人亡的黑心事,他见的太多了。
所以,现在小日本通过送砖,偷偷摸摸地运这些东西,肯定没憋好屁。
苏长茂摸了摸戒指,回想了一下刚才它微微发烫的情形,突然有点不想急着离开了,对熊老板和这个王家窑产生了兴趣,想看看这里到底有什么?
现在,随着越来越多光团的吸收,身体越来越好,而且似乎正在变得越来越年轻。苏长茂觉得自己年轻时候那点心气,也开始慢慢回来了。
如果不知道熊老板跟日本人有牵扯,肯定没干好事,而且,很可能他身上有戒指感兴趣的好东西,苏长茂或许因为急着赶路,懒得多管闲事。
但是,打从昨天晚上,这一桩桩一件件,他既然已经碰上了,现在又一头撞进了王家窑,想让他绕道走,心里还真有点放不下。
于是,苏长茂打定了主意,这个王家窑得进去看看,熊老板身上的东西也得弄清楚。
而且,他还真想知道,他们是怎么把烟膏子塞进了空砖里。然后这里边还有没有其他见不得人的营生?
他只要想好了,就不再犹豫,绝不会瞻前顾后,骑上驴下了坡,朝着王家窑村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