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村口,看那几个老头仍然坐在树下,吸着旱烟袋聊天,从这些人身上倒没有发现异常的地方。
苏长茂过去问了问,想买砖,该往哪儿走?
估计平常来买砖的人不少,这些老头对这样的问路司空见惯,仔仔细细给苏长茂指了路,最后临了了,还开个玩笑:“现在盖新房是你老汉新娶,还是给你儿子娶媳妇?”
苏长茂骑上驴,笑着说:“我倒想给儿子娶媳妇,但是还得有儿子呀。”
几个老头呲着黄牙,笑得都开心极了。
苏长茂没管他们,骑着驴不紧不慢,进了王家窑村,顺着那几个老头指的路,穿过庄子,在庄子东北角,很快就找到了砖窑场。
这边的买卖还真不错,好几条大路小路上拉砖送东西的大车小车不断,车来车往。连带着让整个王家窑村都显得比其他的庄子要热闹许多。
苏长茂这个骑驴的老头,在这份热闹里边倒显得并不扎眼。
他注意躲避着各种车辆、牲口,慢慢往前走,注意力并没有放在那边几个人来人往热热闹闹的砖窑,而是更关注这边几个早已经废弃的老砖窑。
因为,他看见了熊老板那两个人,而他们的两辆驴车就停在这边旧砖窑外边的空场地上搭的草棚子底下。
跟那两辆驴车停在一起的,另外还有七八辆装满东西的大车。
棚子边上有专门喂牲口吃东西的食槽,熊老板他们俩正在喂驴吃东西。
还真别说,他现在这身粗布短打的打扮,跟他原来在镇上出现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任谁看了,只会把他当成一个干粗活的中年庄稼汉子。绝对不会跟那个路子很野、手段很广的熊老板联系到一起。
苏长茂仔细观察旧砖窑前面的熊老板,还是没发现任何异样,更没看见发光的东西。
他并不着急,骑着驴也没有停,只是把头上的草帽又往下压了压,还接着往那边热闹的砖窑走,而心里却在琢磨:这边这几个旧砖窑,现在不烧砖了。如果用来放东西,再合适不过。
苏长茂暗自留意着周围的地形,最后目光落在了前面路边的茶水摊子上,心里一动:这倒是一个观察的好地方。
于是,勒住了缰绳,让驴停了下来。
他跳下驴,牵着往茶水摊子走了过去。
这会儿,苏长茂走路,腰又弯了,背也驼了,一副一走三喘的样子,颤颤巍巍的靠近了棚子。
茶摊摆在破草棚子下面,有一个烧水的小屋。边上的空地上,停了十几辆或满或空的牲口车,棚子底下也很热闹,在这歇脚的人不少。
几个破方木桌子都坐满了。也有人随便弄一摞砖一垫,或者干脆往地上随便一坐,手里端碗凉白开,喝的有滋有味。
苏长茂把自己的驴拴在最里边角落的一棵小树上,过去掏了一个大子儿,端起来一大碗凉白开。
卖茶的老头呲着黄牙笑着对他说:“一个大子儿随便喝,自己找地儿随便坐。”
苏长茂端着茶碗,坐在了最边上,这里能把那边的旧砖窑看得清清楚楚,很方便观察熊老板那边的一举一动。
……
中牟县城的大老爷们,被27军派过来催粮的中央军闹腾了两天,正盼望着这些大爷兵啥时候能全部撤走,最好赶快回东边去跟日本人干仗。
可没想到,27军还没走,河防团又调过来一个营,说是要帮助维持秩序,肃清地方,保证物资和粮食筹集不受干扰。
这可真让县保安团的吕大队长简直是欲哭无泪。
在他看来,这些新调过来的河防团比27军更难对付。
27军是桂永清的部队,绝对的中央嫡系,虽然被打得很惨,但仍然是骄兵悍将的作风。
跟他们打交道,只要把他们派的活弄好,该上的供上的及时,拍马屁拍的舒服。很多细枝末节上的事情,他们都懒得计较。
反而有时候他们随便漏点东西。都能赚不少便宜。
所以,吕大队长这个地头蛇,除了刚一开始没认清形势,吃了亏,后来找到门路以后,反倒还挣了不少好处。
可是,当这些更熟悉地方,各种手段都不比吕大队长少的河防团过来接管了中牟的城防以后,吕大队长的日子是真不好过了。
河防团是谁?沿黄河沿线驻守据点和渡口的防务部队,名头很大,还是程潜直属的部队。
实际上,绝对是标标准准的地方杂牌部队,组成很杂。
主要是从地方保安团改编,或者是二线后备师的留守部队。
拉前线打仗,指望不上他们。说是留在后方保境安民,其实他们不扰民就已经算是烧高香了。
所以,吕大队长对于跟着这些河防部队一块从县城出来肃清地方,觉得心里很没底。
他还是觉得,同行的那两个排的27军更可靠一些。
最近,27军出来筹粮的小队,经常受到袭扰,损失了不少人和物资粮食。让这些骄兵悍将很生气。一直督促着县保安团配合着他们赶快剿匪。
这一次锁定了几个庄子,等河防部队的一个营兵力一到,立刻就开始出城清剿,准备彻底肃清地方,以便能让即将开始的大战后顾无忧。
吕队长对27军的侯连长说:“前面就是平楼,前几天好几次夜间劫抢,都是在这周围发生的。
据可靠汇报,这里有一些可疑的陌生外地人出入。是咱们这一次的重点清剿对象。”
候连长点点头,跟河防团的李排长互相看了一眼,一挥手:“李排长带着你的人从左边包抄。吕队长,你带着人从右边包抄,我的人从正面进去,争取不放跑一个。”
可惜,三个部队的联合清剿,卯足了劲却一拳打到了空处。
吕大队长觉得自己这一次真是费了老鼻子劲,一腔热血的真心付出,努力想拍马屁,却拍到了马腿上。
平楼村不大,也就100多户,最大的地主姓杨,也是这里的保长。他是吕队长的人。
其实,平楼村来了“十老李”的人,吕队长早就知道。
或者可以说,打一开始,六老李能领着人过来在平楼稳住脚,就是吕队长的暗中安排。
在如今这世道,如果底下太安稳,他这个县保安团的大队长还有啥用?
而且,如果平时这些未雨绸缪的功夫做的不到位,关键时刻想得功劳,抓人顶锅,到哪儿去找?
这一次27军被劫了几次,真是发了狠,非要把这些捣乱的人全部抓出来。
吕队长胸有成竹,一点不慌。
因为他早就知道,大多数劫抢都是平楼的六老李干的。
这不,等到他觉得时机成熟了,才经过“细密侦查”终于得到了“线报”,毫不犹豫的把平楼村六老李这伙人送到了27军的案板上。
谁知道,机关算尽,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板上钉钉的事情,愣是办砸了。
吕大队长恨不得把杨保长给一脚踹死。
“人呢?这两天在你们庄里的那伙儿外地贼人呢?”
杨保长委屈的不得了,欲哭无泪。他也纳闷,为啥六老李那帮人说走就走,连招呼都没打?
要知道,他前面下了大功夫,跟六老李、七老李混的都挺好的。敢肯定,他们绝对没对他这个杨保长起啥疑心,真有打算在这儿长久留下来,把平楼当成一个牢固的据点。
可是,今儿一早,等杨保长从床上爬起来,六老李那伙人竟然已经走了,以至于他都没来得及通知吕队长。
“吕队长,我真不知道啊,昨儿个晚上,半夜他们才从外面回来,还有不少人受了伤。不像要走的样子,谁知道……,早上起来人就跑干净了。”
吕队长一扬手给了杨保长两巴掌,“你个老龟孙儿,是不是你走漏了风声?”
侯连长没有让吕队长再发泄下去,一挥手让他稍安勿躁,然后直接下命令:“把这平楼的保长,甲长,和其他所有可疑人员,全都带回县里去。
现在,先别管他们,我们需要赶紧去下一个地方……”
就在这时,侯连长撒出去的眼线着急忙慌的跑过来汇报:“连长,村东北的小路上,来了一伙人,大概二三十个,看着不像平常老百姓。他们带的还有六七辆牲口车。”
侯连长眼中一亮。二三十个人?人数倒是能对得上!
只是,大白天的,再胆大的土匪总不至于敢大摇大摆的跑出来吧?
不管了,先把人截下来再说。
“离这儿有多远?”
“不远,四五里路。那伙人走的不快。正好村口过了小桥有一片林子。咱们跑快点,从林子后面摸过去,能来得及在那儿把他们截住。”
于是,侯连长让吕队长留一小队人在平楼村这边扫尾巴,他则领着其他人立刻出发了。
……
大根儿领着8个民团兵,带了三把短枪六杆长枪,跟宋老二的15个人混在一起,分乘七辆大车,正在赶往王家窑,跟熊老板碰面接货。
宋老二一伙人手里没有枪,只准备了刀和棍。
为了不暴露身份,除了三把短枪在大根儿和他两个心腹手下腰里揣着,其他的长枪和刀棍都在大车上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