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茂一说,孙大庆就去动手。其实,真不是孙大庆有多相信苏长茂说的话。
主要还是现在正是战云密布的关键时期,又遇到了特别紧急的事情,他才会宁可错杀三千,不愿轻易漏过一个。
苏长茂所起到的作用,顶多不过是提醒了一下孙大庆,给他增加了一点行动的决心。
从另一个角度也可以说,现在孙大庆是真急眼了。因为他很清楚,被劫走的人如果找不回来,这件事的后果,他承担不起。
既然刚刚在火车站,因为苏长茂的一句话发现了重要线索,那么,他又发现了嫌疑,何不试试呢?
万一弄错了,责任可以推给这老头。万一要是又蒙准了,那就赚大发了。
如果不是出于这些考虑,放在往常,即使有嫌疑,哪怕真确定发现了问题,孙大庆都不会对官渡旅馆动手。
因为,他知道官渡旅馆和官渡楼一样,都是邵家的买卖
刚刚救起的飞行员就是邵家的大公子,听说上面有大人物对他青睐有加,甚至准备把闺女许配给他。
而且邵家还和他们县里和省里很多人都来往密切,有着错综复杂的关系。
要真说起来,孙大庆这个军统开封站的站长,以往也没少从邵家身上得好处,而且他的很多工作,邵家也都很配合支持。
所以,如果不是火烧眉毛,他真不愿意揭开这个盖子。但是,现在顾自己最重要,至于其他的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
刚才在火车站的行动很顺利,苏长茂以为这一次估计也应该没什么问题,费不了多大功夫。
谁知道,他和孙大庆说了几句话,刚站起来,准备回自己的房间享受孙站长的体贴,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
整个官渡旅馆却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从外到里,从前到后,“乒乒乓乓”打成了一片,而且,还突然响起了猛烈的爆炸声,“轰,轰……”。
猝不及防的连着几声爆炸,声音很响,震动很大。
苏长茂刚从沙发上站起来毫无戒备,被连续剧烈的爆炸,吓了一跳。
但是不得不说,他身体下意识的反应真挺快,想都没想,直接朝前扑倒,谁知道,好巧不巧,正好把同样刚站起来的孙大庆给扑倒在地。
这一下,苏长茂因为底下有个圆滚滚的孙大庆垫着,苏长茂倒是摔得不狠,但是估计孙大庆肯定不好受。
苏长茂感受着被自己压在底下的软嘟嘟身体吓得不轻。
他现在已经认识到了,孙大庆这个官儿老大了,可不好惹。
没看见他这一路不管碰见谁都威风的很,简直有点见谁灭谁的意思。
现在却被他这老头给一下扑倒,垫在了身子底下,指不定会发多大火呢?
谁知道,当苏长茂忙不迭的把孙大庆从地上扶起来,正准备赶紧认错赔礼让孙大庆消消气,却惊讶的发现,孙站长不但没生气,看他的眼神竟然有了变化,好像多了一些认同和亲切。
不像原来,虽然脸上有笑,说话听着也热乎,但那笑意不达眼底,语气是轻易都能听出来的疏离。
苏长茂忍不住心想:孙站长不会是误会,老子刚才是想舍身相救吧?
不过,孙大庆也并没有说什么,而是直接从枪套里拽出来一把手枪,靠,竟然还是一把个头不小的带轮手枪。
而这时跟着一块上楼,没有跟着进屋,留在外边走廊站岗的几个跟班也已经冲进屋里来,领头的那个络腮胡汉子急切的问:“站长,你没事吧?”
孙大庆摆摆手:“我没事。现在什么情况?怎么突然打枪,还扔手榴弹?”
他的话刚问出来,外边又冲进来一个手里拿着盒子炮,胳膊上已经挂彩的便衣行动队员,“站长,那帮龟孙儿跑了。”
孙大庆一下子急了:“啥意思?咋跑了?”
“刚才您吩咐,让我们里外围死,把所有人全部抓住。谁知道,咱们这边还没布置好,人手还都没到位呢,关东旅馆里面好几个伙计和几个厨子,突然拽出来枪冲我们就打,而且外边还有人接应掩护,里应外合,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们还有手榴弹,不要命的砸。结果兄弟们没顶住,让他们跑了。
赵队长已经领着人去追了。咱们兄弟死了三个,伤了6个。他们的人死了两个,没有受伤的。”
孙大庆气的咬牙切齿,手里的是枪直接顶在了来报信那个行动队员的脑门上。
不过,最后也只不过是一抬脚使劲踹了一下,把那人踹了个滚葫芦,然后就领着人朝楼下冲去。
苏长茂把那个被踹倒的行动队员从地上扶起来。
那家伙站起来后,一脸倒霉样的揉着肚子说,“谢了,老叔。玛德,那帮龟孙儿都不愿意上来报信。老子就是因为最近手气差,欠了一屁股债,才成了这个倒霉蛋儿。
还好,今天孙站长留情了,没有扇巴掌,只是踹了一脚,最起码面子保住了。”
等苏长茂也下到楼底下,看到刚才进来的时候,还觉得特别有派头的旅馆大堂,此时已经成了一片狼藉。
门被炸塌了,窗户也都烂了,地上躺着的那几具尸体更是触目惊心。
苏长茂看见孙大庆正在那边听汇报,赶紧走过去,正好听见一句:“那两个被打死的旅馆伙计已经确定是日本人……”
孙大庆扭头看了刚跟过来的苏长茂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还是眼花了,怎么感觉这一次目光里充满了热情的赞许呢?
苏长茂被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感觉自从刚才在楼上,因为那几声爆炸,他不小心扑倒了孙大庆以后,好像有些什么事情发生了变化。
孙大庆安静的听完汇报,并没有说话,沉默了一会儿,才问:“这店里剩下的其他人都抓住了吗?”
“都抓住了。掌柜、账房、还有普通伙计都抓住了,现在都在后边院子里绑着呢。”
苏长茂没想到孙大庆竟然专门冲他招呼了一下,“老苏,走,跟我一块儿去后院看看。”
这官渡旅馆规模还真不小,说是后院,其实是一个几进的大院子,甚至还带左右跨院,有独门独院的高档客房。
而现在,这个跟前边门面连着的院子里,已经被捆绑结实跪了三四十号人。
孙大庆没有急着去靠近那些被捆绑着的人,也没有急着去询问在现场的行动队员,而是一进院,就急不可待地扭头问苏长茂:“老苏,你觉得这里边有值得怀疑的人吗?”
苏长茂的目光在所有人身上扫视了一遍,摇摇头,“站长,没有。哦,只是我觉得没有……”
孙大庆略微有点失望,轻轻叹了口气,轻轻摆了摆手,正要招呼人询问这边的情况,有几个挂了彩的行动队员,手里拎着枪冲了进来。
孙大庆问跑在最前面那个:“人抓住了没有?”
“没有,跑了。现在我们的人和镇上的保安团正在一块儿追。”
孙大庆听了以后“呵呵”冷笑了两声,“保安团?指望他们,不如指望天上掉馅饼……”
他不再搭理这些人,而是转身问原来在院里的行动队员:“整个院子都搜仔细了吗?有没有找到什么能藏人的地方?”
“站长,还在搜,目前还没有找到。”
没过多长时间,确切的消息就汇总了过来。
这院里再没有其他可疑的人员,也没有找到藏人的地方,做储藏用途的地窖里边除了东西之外,没有人。
孙大庆此时心里只能徒呼奈何。
他心里很清楚,现在整个开封周围,包括整个中原都漏得跟筛子一样。
如果被劫走的川岛建一,和劫人的那些日本人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被找到,以他手中的力量和现在国军对地方的管控能力,很可能人再也找不回来了。
玛德,刚才旅馆的这些日本人是多好的线索啊,竟然被发现后,又让他们在眼皮子底下跑了。他后悔的只想打人。
对了,还不只是被劫走的川岛健一呢。这一次负责押运的27军的一个连长也被俘虏,同时被劫走了。
据现在从27军那边了解到的情况,这个姓侯的连长,还不是一般人,特么的,竟然还是桂永清警卫营的一个心腹连长。
这一次是专门被派到中牟给桂永清在后方组织调运物资。可以说这个侯连长对27军的情况很了解,一旦落到日本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突然,东跨院那边传过来的几声驴叫把孙大庆从沮丧的思考中唤醒了过来,他不禁皱了皱眉,问自己手下的人:“他这院里还有牲口?”
“有,东跨院有个牲口棚。而且那边临着一个小街,直接开了一个偏门,方便牲口、大车进出。”
孙大庆眼中一亮,一挥手,“走,去看看。”
苏长茂听见驴叫,心里忍不住又想到了自己那头虽然相处时间很短,但是十分投缘,却被那个中央军当官的给骑走的小毛驴,不禁有点想念。
不过这会儿没时间追思,他看见孙大庆领着人朝东跨院走了过去,于是也连忙跟上。
这东跨院并不大,靠着北墙、西墙和东墙三面都是牲口棚。驴、骡子还不少。
苏长茂到的时候,孙大庆正在问:“这院里仔细搜了吗?”
“搜了,连牲口棚里的草料堆都扒开看了,没什么发现。”
孙大庆用手捂住鼻子,遮挡住这牲口棚里难闻的气味,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
可是,这会儿苏长茂却激动兴奋了起来。他觉得自己跟驴果然有缘分,只要碰见驴,指定吃不了亏。
驴一叫唤,他们才过来看看,结果还真没白来。
因为,他已经“看见”,在北边最大的牲口棚底下有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