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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虎痴】

作者:上汤豆苗字数:3.7千字更新时间:2026-09-19 00:19:23
016【虎痴】

三月二十五日,天刚蒙蒙亮。

徐野雷打不动地从床上爬起来,在后院演武场依次练习各种功法。

当他收枪而立时,阳光已经洒满人间。

“伯爷,一切都已准备妥当了。”

贺槐递过来温水和汗巾,道:“等您用完早饭便可以出发。”

“好,有劳贺叔了。”

徐野笑着点点头,对这位勤恳踏实的大管家十分满意。

他先去洗漱更衣,然后用完早饭,便带着贺槐和闻栩上了马车,府中长随和护院各自骑马随行。

车马离开安平伯府,沿着中轴大街向北行去。

车厢内,闻栩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好的地图,指着上面的一处标记说道:“伯爷,咱们徐家的北庄就在京兆府拱极县境内,距离上京北门约二十里。被承安侯府侵占的那一千亩地,就在北庄的东北角,隔着一条引水渠跟他家的田庄相邻。”

徐野看着地图问道:“那条引水渠还在吗?”

“在。”

闻栩点头道:“那条渠是老侯爷在世时亲自命人修的,从金河引水灌溉北庄的水田。景福七年承安侯府的人过来占地,就是把渠东那一片地翻了,硬说是他们的地,还把引水渠往西边挪了二十丈,把原来的渠给填了。”

徐野双眼微眯,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原来的渠基还能找到吗?”

闻栩道:“能,虽然被填了,但地下的石基还在,只要挖开表层的土就能看到。北庄的庄头周德海一直让人暗中守着,没让承安侯府的人把石基挖走。”

“嗯。”

徐野不复多言,闭目养神,闻栩和贺槐对视一眼,也都安静下来。

车马出了上京北角门,道路逐渐变得颠簸,车窗外的景色也从密集的屋舍变成了开阔的田野。

春日的郊外,麦苗已经抽出嫩绿的芽,远远望去像铺了一层绿色的绒毯。田间到处能够看到劳作的佃户,黄牛拖着犁耙在翻地,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贺槐开口说道:“伯爷,北庄到了。”

马车停在一座庄院门前,徐野下车抬眼望去,只见这座庄院占地不小,四周是夯土的围墙,墙上插着荆棘,大门是两扇厚重的木门,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上书“徐氏北庄”四个字。

庄院门前已经站了十余人,最前方是两名汉子。

左边那人身材魁梧,身穿灰色劲装,腰间挎着一柄横刀。其人面容冷峻,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杆蓄势待发的标枪,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精悍的气势。

他便是徐府护院统领许临漳,现年三十二岁,一身横练功夫登峰造极,五六个甲士一拥而上都奈何不得。

许临漳和闻栩略有不同,后者心思敏锐,而许临漳堪称行伍中人的典范,自从当年接受徐振庭的托付之后,无论少主是个怎样的人,他都会不打折扣地遵令而行。

但这是他的为人准则,至于内心是否完全信服徐野,外人便不得而知了。

站在许临漳旁边的男人年过四旬,身材同样高大,皮肤黝黑,左脸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刀疤,看上去有些狰狞。他的右腿有些跛,走路的时候微微倾斜,这是当年在战场上受的伤。

他是北庄庄头周德海,是徐振庭当年从战场带回来的老卒。

两人来到徐野身前,同时单膝跪地行礼道:“参见伯爷!”

徐野将二人扶起,温言道:“不必多礼。”

“伯爷,您可算来了。”

周德海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小的听说您要来北庄,特意带着兄弟们在庄上等着。承安侯府那帮狗东西占了咱们的地,还打伤过咱们的人,小的早就忍不了了。伯爷您只要一句话,小的立刻带着兄弟们去把那片地夺回来,把承安侯府的人全都赶出去!”

他离开行伍将近十年,骨子里仍旧保留着当年的杀气。

一方面是这件事太过憋屈,贺槐为了维护大局,避免徐府和其他勋贵的关系进一步恶化,只能寻求官面上的合理手段,因而要求所有人不得轻举妄动,周德海只好强忍怒意。

另一方面则是他听说了少主最近的变化,心中那股热血再度被激发,只想着少主一声令下,他们就去找承安侯府那群狗东西算账。

“周庄头稍安勿躁。”

徐野略作安抚,随即看向许临漳问道:“许叔,你有何看法?”

许临漳面容肃穆,言简意赅地说道:“一切但凭伯爷吩咐。”

徐野看着他的双眼,微微一笑道:“好,那我们先去看看那片地。”

众人应下,簇拥着徐野往东北方向行去。

走出约一里地,便到了田边。

徐野站在田埂上放眼望去,只见眼前是一大片平整的田地,麦苗长势喜人,田间有一些佃户在劳作。田地的尽头隐约能看到另一座庄院的轮廓,想来就是承安侯府的田庄。

“伯爷,您脚下这条田埂就是原来的地界。”

周德海上前一步,沉声道:“从这里往东,一直到那棵老槐树,一共一千二百三十七亩,都是咱们徐家的地。景福七年开春,承安侯府的人过来把这条田埂刨了,把地翻了一遍,硬说是他们的。小的带人去跟他们理论,被他们打了出来,还打伤了咱们三个庄丁。”

徐野蹲下身用手拨开田埂上的杂草,下面泥土的颜色有一些细微的区别,脚下这一侧颜色较深,往东几步颜色较浅,明显是后面翻种过的,于是他抬头问道:“引水渠的位置在哪里?”

周德海指着东北方向说道:“在那边,原来的渠从金河引来,沿着地界往北走,渠东是咱们的地。后来承安侯府的人把原先的渠填了,往西挪了二十丈重修了一条渠,这样从地界上看就变成了他们的地。”

徐野起身沿着田埂前行,不多时便见一条缓缓流淌的引水渠,渠东边是承安侯府的地,但原先是徐家的。

他转头看向闻栩问道:“闻叔,佃户们的证词都准备好了吗?”

闻栩连忙应道:“回伯爷,一切都已准备妥当。”

便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人骑着马从承安侯府田庄的方向奔来,身边还跟着三四十名护院和家丁。

骑马的汉子约莫三十来岁,身材肥胖,神情跋扈,穿着一身锦缎袍子,腰间挂着玉佩。

周德海脸上泛起一抹怒容,对徐野说道:“伯爷,那就是承安侯府的庄头,叫柳成彪,是承安侯夫人的亲弟弟。他仗着承安侯的势,在这一带横行霸道,没少欺压佃户。”

徐野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柳成彪到了近前翻身下马,在数十人的簇拥下迈步上前,看到徐野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堆起笑容,拱手道:“这位想必就是安平伯徐伯爷吧?小的柳成彪,承安侯府田庄管事,参见伯爷!”

这番话说得客气,但徐野看得出来,这人眼中没有半分敬意,反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和玩味。

显然,柳成彪也听过徐野过往的名声,而且他两年前奉命占了徐家一千亩地,对方没有任何反应,这更加助长了他的傲慢。

虽说最近京中传出一些关于这位安平伯的风声,但柳成彪并不怎么相信。在他看来,一个十七岁的毛头小子,就算突然变了性子,又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要知道承安侯可是定国公的姻亲,定国公是何许人物?岂会拿捏不住一个小小的伯爵?

徐野没有接过对方的话茬,开门见山道:“柳管事,我今日来视察自家的田庄,发现有一千亩地被人占了,不知你是否知情?”

柳成彪脸上笑容不变,不紧不慢道:“伯爷说的是哪片地?小的不太明白。这一片都是咱们承安侯府的田产,有地契为证,是咱家侯爷景福四年从令尊忠桓公手里买的,价钱都写得清清楚楚。怎么,伯爷不知道这件事?”

徐野淡淡道:“有地契?”

“当然有。”

柳成彪得意洋洋地说道:“地契就在小的手里,上面有忠桓公的印鉴,还有当年的中人作证。伯爷若是不信,小的这就让您瞧瞧。”

说罢,他真的从袖中取出一张契约,展开但是没有递过来。

双方距离不远,足够徐野看得清楚。

徐野只扫了一眼,漠然道:“这份地契是假的。”

柳成彪脸色微变,沉声道:“伯爷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小的还敢伪造地契不成?这上面可有忠桓公的印鉴!”

此言一出,他身边的家丁和护院们登时鼓噪起来,显然平时骄横惯了,兼之徐野身边只有六七人,没被他们放在眼里。

贺槐等人还未做出反应,忽见许临漳踏前一步,宛如一尊铁塔拦在徐野身前,冷眼望着承安侯府众人。

他身形高大魁梧,手臂上的肌肉拱起如块,明明只是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光凭这份剽悍雄浑的气势便震慑住对面,场间渐渐安静下来。

柳成彪望着许临漳那张没有丝毫表情变化的脸,不禁咽下一口唾沫,对许临漳身后的徐野说道:“伯爷,我们可是承安侯府的人,难道你想挑起两家之间的争端?”

“许叔。”

徐野喊了一声,许临漳便退后一步站在旁边。

他平静地盯着柳成彪,缓缓道:“你回去告诉承安侯,那份地契是真是假,那一千亩地究竟归属谁家,自有公断的地方,这上京城还轮不到他只手遮天。”

柳成彪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心里很快就冷静下来,硬气有什么用?京兆府难道不知承安侯府后面站的是谁?他们已经多次驳回徐家的状告,难道这次就会受理?

一念及此,他强撑着说道:“伯爷,小的只是个管事的,做不了主。伯爷若是有什么不满,尽管去京兆府告状,承安侯府接着便是!”

徐野意味深长地点点头,道:“我会的。”

然后便带着贺槐等人离去。

柳成彪站在原地,脸上悄然浮现一抹冷笑,低声自语道:“哼,什么玩意儿,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我倒要看看,你能有什么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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