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已黄昏,阴天。
持续数日的雨水终于消停了,却也没有雨过天晴,阴阴沉沉的样子。
看起来,像是要进入冬季了。
陈晋为尸怪,天生阴煞,本就喜冷厌热,季节越冷,越是舒服。
况且冬季昼短夜长,月亮格外明亮清冷,更为适宜汲取月华。
山坡之下,一众山猴排列起来,有的持木棍,有的拿石块,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它们身上伤势尚未痊愈,行动依然不便,但精神面貌上佳,一只只神态张扬,口中叫嚣不已:
“咻咻咻!”
斗志昂然,随时可以冲上去厮杀。
无他,上面有人。
哦,应该说是有剑仙才对。
反观对面,站着一排溜的黄皮子,可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形成鲜明对比。
当看到陈晋出现,这些黄皮子顿时引发骚动,几乎要转身逃跑。只是想到老祖宗严厉的命令,它们便不敢跑,站在那儿,两股战战,胆小的,尿都吓了出来。
空气中立刻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骚腥味。
见状,山猴们更加兴奋,大有扬眉吐气之感,纷纷发出怪声嘲笑,大力拍手,以及用木棍敲打石头,声浪嘈杂。
猴王察言观色,马上做出安静的手势,把场面给按住了。
陈晋缓步上前,目光巡视,一言不发。
黄皮子们不敢抬头对视,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过了一会,终于有胆子较大的,开始取下背上包袱。
原来它们都各自背着一个鼓鼓的大包裹过来。
有了带头的,其他黄皮子有样学样,赶紧解开包袱,将里面的东西取出。
然后人立而起,恭恭敬敬地用爪子端着。
仔细一看,其中有衣服、有帽子、有鲜果、有尾尖毫毛、还有锅碗瓢盆等,乱七八糟的。
什么情况?
陈晋微一思索,很快明白过来:
敢情这群黄皮子是过来登门赔礼道歉的。
想必是那老祖宗害怕陈晋会杀上门去,便赶紧服个软,张罗了一大堆能拿得出手的礼物,派遣孩儿们送过来。
果然是成精了的。
而猴王方面拿捏不住主意,于是上来请示。
陈晋暗自好笑,上前翻看那些礼物。
鲜果,锅碗瓢盆等,可以给猴群们;
尾尖毫毛,取自黄皮子的尾巴,蕴藏灵性,属于品质不错的材料,可以用来制造毛笔,符笔等;
在这瞬间,陈晋勾起了思忆:他是会画符的。
炼气、观想、剑法、画符……
自家会的还挺多。
又或者说,修家修行,都得博学多才?
继续去看其他的东西:
衣服嘛,自己有穿的了,不过这一件似乎不错……
他取过来,轻轻一抖,发现是一件品相完整的古青色袈裟,披在身上,还挺合身。
收了。
除此之外,再拿一顶箬叶斗笠,戴在头上,能遮掩面目,也能防雨。
陈晋收了礼,便代表接受了黄仙一族的求和请求。
前来送礼的黄皮子如释重负,放下所有礼物,伏地磕拜一番,这才离去。
陈晋挑完,接着轮到猴王,它先取一件袍子穿上再说。
自从穿上了衣服,后面在乱战中被黄皮子撕烂,没得穿了后,它总感觉浑身不自在,特别裤裆处,凉飕飕的甚不舒服,还有些难以言齿的羞耻感。
现在终于又穿上了,内心顿感舒畅。
等它挑完后,剩下的由猴群瓜分殆尽,抢了个精光。
从这方面看,猴群确实比不过黄仙一族。
黄皮子们盘踞在坟场一带,多年以来,到处挖坟掘墓,再加上剪径劫道,应该积攒下不少家底。
对于那些,陈晋并无兴趣,身披袈裟,拿着斗笠,又回到神龛继续修行。
杂物皆外物,唯有道行真。
……
却说那些黄皮子完成任务,急急忙忙地赶回去向老祖宗禀告。
老祖宗居住在一座古墓深处。
此墓早已破败,被挖出了好几个盗洞,里面的棺柩遭受破坏,尸体等不知所踪。
后来被黄皮子看中,占为己有。
这只老祖宗开了灵智,和猴王差不多,同样想要学人言,学人事,甚至给自己起了个名号,以“黄”为姓,唤作“黄玉”。
它认为这个名字很好听。
在它的带领下,黄仙势力越发壮大起来。
只要族中有黄皮子修炼成了火候,便在路边等候,问路过的人讨口封。
如果瞧上了什么好东西,顺便劫道。
这一次,就是因为看中了猴王背负的宝剑,所以倾巢而出,不惜与猴群开战。
黄玉识货,知道此剑非凡,具备很大的价值。
虽然族中没有黄皮子能够用得上剑,可将之抢夺过来后,以后有机会再拿出来与人进行交换。
一定能换到很好的东西。
黄玉是个有野心的,不满足偏居一隅,它想要带领族群走出这片穷山恶水。
这是一个很大的奋斗目标,方方面面,要做很多的筹备。
筹备的本质,便是积攒各种各样的资源。
因此,为了夺剑,不惜与山猴一战。
这一战不仅要打赢,还要赢得彻底,于是黄玉带领众多黄皮子去攻打榕树坡,籍此扬名立威。
万没想到,榕树坡上竟有一位剑仙坐镇。
剑仙一招手,就将宝剑夺去。
在那瞬间,黄玉仿佛听到了剑吟声,就从剑身上发出来的,似乎里面蕴藏着通灵之物,只需剑仙一个念头,那剑便会倒戈过来,斩下它的脑袋。
当其时,黄玉真的吓尿了,立刻转身逃命。
幸运的是,飞剑终是没有追杀过来。
回到古墓后,它惶惶不可终日,一闭眼,就是剑仙那张枯槁发青的可怖面容。
它知道,榕树坡到坟场的这段路程距离拦不住剑仙;深藏于地下的墓室也挡不住剑仙……
思前想后,想到个法子,就是筹备赔礼,送去榕树坡,表示求和道歉。
只要剑仙收了礼,便意味着事情有转机;若是不收,没说的,赶紧举族迁徙,跑路吧。
黄玉自己不敢去,挑选了十来只得力的黄皮子当使者。
使者们出发后,它留在墓里等待消息,焦急难安。
入夜之前,派出去的黄皮子们都回来了,齐齐整整,并没有被杀。
当听到剑仙收下了斗笠和袈裟,并且穿到了身上,黄玉长长地松了口气。
今晚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