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陈晋不去黑风山参加联盟大会,袁白难免失望。
其秉性好动,喜欢热闹,本想着发生了此等大事,正是大展拳脚的机会。
指不定能籍此立下战功,扬名立万。
它的梦想,乃是成为一代妖王!
当然,袁白争强好胜,却不是莽撞胡来,它也会用脑的。清楚在当前情况下,以自己的实力,根本无法与黑熊精它们争雄。
所以才希望陈晋领军,带着它去。
有仙师坐镇,哪个敢来哔哔?
肯定能坐上座。
然而陈晋不去,袁白无从借势,精神劲头顿时蔫了。
其实黄玉也有着差不多的期望,又隐藏着某些小心思,可没办法,总不能逼着陈晋走,更不敢呀。
看着袁白,其眼珠子一转,开口道:“袁将军,明日你我结队,一起去吧,好有个伴,能相互照应。”
听到“将军”这个称呼,袁白一愣神。它无法说话,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心底里,却是相当享受这个尊称,威风,霸气,响当当的。
觉得不愧为黄皮子,真会说话。
黄玉察言观色,笑眯眯地道:“袁将军,那就这样说定了,俺在黄风坟场等你,不见不散。”
说着,做个礼,提着木头拐杖离开。
望着它离去的背影,袁白一个激灵,顿时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啦?我不是很讨厌这头老黄皮子的吗?怎地就答应与它结伴去黑风山了?
要知道不久前,猴群与黄仙一族之间爆发了严重的斗争,火拼过一场,各有死伤。
因此结下大仇。
没想到这趟黄玉上门来,三言两语之下,使得双方关系大为缓解了。
当然,之前黄皮子的主动赔礼,便等于是一次缓冲。
随后袁白打上门去,发泄出心头的恶气,心中的恨意同时大为消减。
有时候很奇怪,朋友与敌人,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或者,是它感到孤独了。
跟陈晋说不上话,与族群间又产生了疏离,跑去找蛤蟆交流,却莫名其妙打了起来,又莫名其妙地结束。
而黄玉的出现,有意无意地填补了某处空白。
袁白也就接受了:
此去黑风山路途不短,途中存在不少凶险,更别说上山之后会是个什么状况,完全陌生,一无所知。
它可从来没有去过那边的。
但黄玉去过。
故而有这么一个同伴一起前往,能够避免许多麻烦问题,途中也就不会那么孤单无聊了。
也许,自己还能趁机向黄玉请教,如何才能炼化横骨,说出人话来。
这可是大事。
想到这一点,袁白内心不禁迫切起来,盼着今夜能快快过去,它好动身去往黄风坟场与黄玉汇合。
……
大战在即,陈晋心头的紧迫感越发强烈。
他有自知之明,自己并非什么仙师,或者剑仙,不过是一头尸怪罢了。
有句老话说得好:当别人以为你是高手时,你最好就是。
否则的话,一旦露出马脚,下场便会很惨。
陈晋不觉得自家有多厉害,虽然《龙虎内藏玄章经》与《八景存思观想法》隶属绝顶的玄门正法,但两者目前最大的价值,分别为采气和炼气,从而连接贯通十二正经。
在此等作用之下,眼窍、耳窍、乃至于舌窍俱是恢复了生机,使得五识渐趋正常……
这诸多方面,无法等同于战力提升。
战力的核心为真炁,而真炁诞生于先天精血。
可陈晋的这副躯壳,莫说先天精血,便是正常的气血都是枯败亏空,难以为继。
至于体内的那点真炁,宛若枯井里仅存的一点水,是要留着压箱子救命的。
好在近期苦练剑法,终有收获,施展剑招时有了几分凌厉之意,绝不会像上次那样练着练着,斩邪剑脱手飞了出去,差点闹出笑话来。
正是凭着剑招精妙,才能出其不意地刺死了言吉。
说起来,那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出手。
……
“嗤!嗤!嗤!”
尖锐的破空声中,但见剑光在黑暗中穿刺,泛动着寒光。
打发走黄玉和袁白后,陈晋抓紧时间来练剑。
他练剑的方式就地取材,颇为简单,就是来刺落叶。
入冬后,老榕树多落叶,风一吹,一片片的飘落了下来,仿佛没完没了。
诸多落叶,恰好成为陈晋的练剑目标。
落叶随风转动,飘忽不定,如果能在半空将之刺中,刺穿,那就意味着剑法有了一定的火候。
据说有些高手练剑,是去刺苍蝇,去刺蚊虫,更为厉害。
如今陈晋还没有那等功夫,先来刺落叶。
这是真正的捕风捉影。
人站在树下,甚至闭上了眼睛,每当听到身边有树叶落下,便扬手出剑。
整个过程,讲究听力、出剑的速度、以及准度、还有力度。
毕竟落叶飘动之际,并不稳定,很难受力。
剑只有足够快,足够准,足够利,才能直接刺穿。
修行的时间最好过,当地面落叶堆积,其中被斩邪剑刺中的寥寥无几,就那么两三片罢了。
真心不易。
其实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并受躯体限制之下,能做到这一步,已然非常了得。
主要归功于脑海里对于《九章剑解》的深刻认知与理解,甚至肌肉中都留存着独特的施展记忆。
有些技艺一旦学会了,就永远不会忘记。
练完剑后,陈晋没有纵身上树。
今晚云厚,风大,无月。
只是在观想法的作用下,他心中有月,意念有光,忽生意兴,于是手持法剑,斜斜一指,于虚空上画一个圆圈。
口中轻喝一声:“月来!”
下一刻,圆圈饱满,湛然发光,竟就变成了一圈月亮。
月光明亮,照亮了老榕树底下四周。
“月为杯,月华为酒,酒来!”
陈晋念道,虚空一握,握住了一方玉杯,杯中酒波流转,乃是鲜红的葡萄美酒。
于是他席地而坐,坐于神龛前。
月光映照出他的影子,看上去仿佛两个人正在对饮一般。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引满而饮后,月落,光散,枯叶满地,剩下一头红毛尸怪独坐于此,默然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