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早的时候,袁白就动身出发了。它特意换上另一件较新,并且干净的布衫,头戴上斗笠,将熟铜棍扛在肩上。
当抵达黄风坟场,看到身穿花布衣裳的黄玉已然等在了那儿。
这老黄皮子,果然是守信的。
袁白感觉满意。
“袁将军,这是俺亲手编织的一双草鞋,你试一试,看是否合脚?”
黄玉居然拿出了一双形制有些奇特的大草鞋。
看得出来,此鞋草料坚韧,颇为结实的样子。
这一下出乎意料,猴王是真得愣住了,平生第一次感到了手足无措。
“拿着吧,穿上好赶路。”
黄玉把草鞋塞了过来,率先上路,它赫然背着一口蓝布包袱,鼓鼓的,不知里头装着什么。
袁白反应过来,急忙穿上鞋,发现十分合脚,定然是黄玉细心观察,然后连夜赶工做成的鞋子。
好一只心灵手巧的黄皮子!
心里赞誉一句,大步赶上,与对方并肩而行。
就这样,一猴一鼠走在荒草萋萋的小路上。
在途中时,袁白不忘向黄玉比划着讨教炼化横骨之法,但黄玉说自己也不懂,只是在某处古墓中寻得一枚丹药,服食进去,随后坚持练习,终于能说出话来了。
这是属于它的机缘造化。
闻言,袁白只得作罢,想着以后寻个机会,向陈晋请教。
只要仙师出手,定能帮助自己炼化横骨。
这一路上,但见四下穷山恶水,荒无人烟,有怪鸟栖树,有猛兽伏于草丛,不过这些鸟兽感受到袁白身上凶悍的气血,纷纷避之不及,不敢出来招惹。
由于有时间上的要求,袁白与黄玉赶路的速度不慢,几乎没有休息过,从早上走到晚上,堪堪抵达了黑风山。
这是一座大山,看着不高,山上古松森然,怪石崚嶒,长年雾气缭绕。
那雾气,赫然为黑色,难怪名为“黑风山”。
根据黄玉所说,其去年曾来拜山,受到黑熊精的热情招待。
此头黑熊已然成妖,化形出了一双手脚,再修炼下去,就能完全化作人形了。
黑熊精性情豪迈,时常在山间举办宴会,宴请各路山精野鬼前来入席,俨然有几分带头大哥的做派。
正因为如此,此番面对屠妖盟的讨伐,山中妖怪们在火鸦尊者的提倡下,很快组织起来,同样要成立一个妖鬼联盟,并拥护黑熊精为盟主。
今晚事宜,便是立盟大会。
不参加,不到会的,将被视为叛逆,从此失去庇护,甚至要遭受驱逐。
所以黄玉两个必须要来。
而自从跟随陈晋以来,袁白汲取过月华精气后,早非吴下阿蒙,认知、见识、眼界等大不相同。虽然头回登上黑风山,却也不觉得畏缩拘谨,睁着一双大眼四下张望。
当真是遍地污秽,白骨随处可见,臭味扑鼻而来。
猴王突然感觉到了脏。
那么,是什么时候它喜欢上干净的了呢?
回想起来,应该是第一次学着陈晋,用笤帚扫地那会开始的吧。
这大概便是潜移默化。
如斯想着,不禁走了神。
“兀那猢狲,探头探脑的,莫不是个探子?”
一声爆喝,劲风扑面。
原来是一头灰毛巨狼飞扑而至。
袁白反应甚快,立刻纵身跳开,持棍面对。
它不知道这狼妖为何突然攻击自己,虽然妖兽们的脾气大都不好相与,随时都可能会翻脸,可这次过来,是参加立盟大会的,理应得到善待才对。
旁边黄玉急忙分辩道:“狼将军,它是从榕树坡过来的,绝非探子。”
那狼将军身形巨大,獠牙外露,目露凶光,上下打量着袁白,口吐人言:“榕树坡上,不是有一头红毛尸怪吗?听说会用剑的。他怎不来?”
袁白一听,再一看,正见到跟随在狼将军身后的蛤蟆,顿时明白了过来。
原来是这厮与狼将军勾搭到了一起。
其实说起来,陈晋待在榕树坡也不算是什么秘密了,猴群们知道,黄皮子知道,蛤蟆同样知道。
不过一般情况下,猴群与黄皮子不会到处张扬,倒是蛤蟆嘴巴大,并且怀恨在心,前来与会时抖了个干净,其中不知添油加醋了多少。
狼将军与蛤蟆交好,对着袁白时,自没甚好脸色。
对于陈晋的身份,袁白不知作如何介绍,它又无法说话,干脆拄棍而立,默然不语。
狼将军道:“这尸怪不来,便是不给面子,他又是个外来的,没资格再留在山里。”
闻言,袁白心头火起,恨不得立刻扑上去与之做过一场。
在妖兽的逻辑里,胜王败寇,胜者说了才算。
黄玉见状,赶紧分说道:“尸怪他是路过在榕树坡做客的。”
言外之意,指陈晋并没有占山为王,割据地盘,那么就不算是山里的精怪,也就不用加盟了。
三番两次承蒙黄玉帮忙说话,袁白记住了这份人情,要不是与对方结伴过来,还真不知该如何处理。
只有棍子一竖,直接开打。
打得赢倒好说,关键在于打不过,那是真窝火。
“做客?”
狼将军满脸狐疑。
一头尸怪到猴群家里做客,简直没道理;
另外,不是听说黄仙一族与猴群势如水火,大打了一场吗?
怎地现在,黄玉处处维护猴子,两者仿佛有啥勾搭似的?
就在此时,身形健硕无比的黑熊精出场,朗声道:
“来者皆兄弟,坐,都请坐!”
身为东道主,黑熊精面面俱到,一下子化解掉了剑拔弩张的场面形势。
狼将军坐在左侧,袁白选择了右边,它望着乱糟糟、脏兮兮的地方,忽然想要离开,好返回榕树坡跟随陈晋修行……
……
“叔公,前去勘察的子弟连夜回寨禀告,说言利、言纪,还有前往崖上运送补给的言吉与言飞,四人都失踪不见了。”
石屋子内,黑色棺材前,人跪在地上,声音有些颤抖地汇报道。
“那悬棺呢?”
“目前尚不清楚。”
跪着的人不敢抬头。
其实这属于常规的处理办法,先封锁现场,等寨中高层前来进行下一步的检查。
“以后不清楚的事,就不要来打扰我了,知道了吗?”
棺材的声音颇显苍老,有气无力。
但落入耳中,跪着的人冷汗直流,脑袋几乎垂落到地面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