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师妹,好久不见。”
陈晋咧嘴一笑,语气平静,与言慧对面而立,仿佛久别重逢的故人。
但在言慧眼中,这位陈师兄目露凶光,张开血盆大嘴,白齿森森然。
她如堕冰窟,声音颤抖:“你,你不是死了么?”
陈晋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慢慢道:“我的确是死了,不过又活了,所以回山里找你来了。”
“啊!”
言慧尖叫一声,转身疾奔而去。
陈晋没有追。
因为这是在山上,同门之间不得同室操戈。
言慧也无法对他下手。
这也正是陈晋考虑再三,最后选择了返回剑派的重要原因。
以其处境,霍然发现回到山上,才是最稳妥最安全的地方。
这趟回来,他曾想过去告发,去揭露言慧的恶行,可仔细思量过后,发现那样做的话难以成事。
还是那句,孤证难立,尤其在言家大寨已经被烧为废墟的情况之下。
况且时过境迁,他与言慧之间的身份对比已然调转过来了。
昔日陈晋曾为下院俊秀弟子,但自从坏了气种,自暴自弃,就成为剑派下院里“陨落的天才”;
反观言慧,长袖善舞,善于讨人欢心,加上资质不俗,近年来炙手可热,风头正盛。
如此一来,陈晋站出来指控言慧的话,同门们会站在哪一边?
长老们又会选择相信谁?
此间人心,从来不可靠。
到头来,不外乎指责谩骂,扯皮打口水战等,又有什么意义?
有时候世道就是这样,道理讲不通,是非黑白也无人在乎。
但报仇其实很简单的,一剑杀了就好。
陈晋不去告发,言慧那边亦然,更不能说。
情况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
“陈晋,陈师弟你回来了?”
呼唤声中,一人快步走来。
陈晋望去,认出了来者,正是“黄梦梁”。
以前的陈晋性子倒不算孤傲,就是太过于专心修行,不愿把时间精力浪费在人际交往上,显得独来独往。
故而朋友屈指可数,这黄梦梁算是一个。
黄梦梁的年纪与陈晋差不多,已过不惑之年,可身为五境修家,自服内气,握固守一,保养得相当得宜,看上去,三十出头而已,翩然一郎君。
当他看见陈晋的模样,大吃一惊:“陈师弟,你怎地弄成这般模样?我都不敢认你了。”
陈晋苦笑道:“我自己都不敢认自己了。回来时,差点进不了山门,好在遇到老叶,他把我认了出来。”
“这三年,你究竟去了哪里?门中议论纷纷,都说你陨落了。我曾去问过言慧,但她说不知道,她也在到处找你。”
黄梦梁感慨地道。
“她找我?”
陈晋嗤笑一声,脸色冷淡。
黄梦梁问:“你是不是和她闹掰了?我看她近期与那刘晨来往甚密,打得火热。对了,言慧已经突破,晋升第六境了。哎,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是吗?”
陈晋双目一垂,盘算起来。
他巅峰之际,就是第六境,距离第七境“先天”一步之遥。如果那时候的他,对上如今的言慧,自是手拿把掐,不在话下。
然而人事皆非,就不是一回事了。
黄梦梁以为说到了其痛处,弄得他黯然神伤,赶紧安慰道:“陈师弟,你倒不用难过,我观此女天生凉薄,朝三暮四,不是什么好东西。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了。”
闻言,陈晋哈哈一笑:“黄师兄,你说得好,当浮一大白。”
黄梦梁立刻道:“那就说好了,今晚你过来喝酒,我让你嫂子下厨,炖一锅凤尾老山鸡给你补补。”
“多谢。”
“好了,你且休息一下,吾去也。”
目送黄梦梁的背影,陈晋很快转身进入院子,望着庭院中的那棵桃树,不由百感交集。
此树正是他三年前所种,曾寄予了某种美好的愿望。而今噩梦一觉,悔不当初。再看桃树已生长得亭亭如盖,恰值花期,桃之夭夭,煞是芬芳。
陈晋只觉得说不出的讽刺,踏步上前,便要一掌将桃树给打断了去。
当手掌落下,终是停住了。
此桃何其无辜也?
“识得人面蛇蝎心,桃花依旧笑春风!”
他张口吟道,顿觉心头芥蒂尽去,豁然开朗。
……
却说言慧惊慌之下,狂奔离去,路上遇到同门打招呼也不管,径直跑回到自家小院,关门闭户地躲了起来。
当看到陈晋的那一刻,她毛骨悚然:
一个早已死去的人,一个被制成了僵尸的人,怎么可能再度活了过来?
如今陈晋的模样,与以前颇有不同,是以言慧刚开始时,还以为认错了人。
然而当陈晋开口说出那句“言师妹,好久不见”,她便知道,是他回来了。
在一刹那间,言慧有一种天地颠覆了的感觉,她不知该如何面对,只有逃走。
当回到屋里,坐住了,一颗心才慢慢平静下来,开始思索:
且不管陈晋是怎么复活的,这已是既定事实,那么回想起来,在溪山中发生的诸多事故,便有了一根看得见的线索,能够全部串联了起来。
言吉等人的失踪、尸先生、叔公本命尸出事、言家大寨的覆灭……
总而言之,所有的事端都与陈晋有关。
他是来报仇的。
他就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捋清楚这些后,言慧的身子开始微微发抖,既是愤怒,又感到了害怕。
她害怕陈晋会去院里告发自己。
不过很快,言慧就镇定了下来,复盘起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发现单凭陈晋的一面之词,根本拿自己没办法。
无论是带着陈晋去大寨,还是带着苏振去,都没有旁人知晓。
而今大寨都烧没了,不管陈晋提出什么指控,她都可以矢口否认,师父也会帮她说话的。
对了,陈晋应是考虑到了这一层,所以没有去告状。
“好,真好!”
想通了其中关窍,言慧放下心来,吃吃冷笑道:“陈师兄,就算你回来了,又能如何?你不再是以前的你,我也不再是以前的我。你害我叔公,杀我族人,应该是我去找你报仇雪恨才对。”
说到最后,已是声色俱厉,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