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晋掠出言家大寨后,立刻选定一个方向疾驰,要在第一时间拉开足够的距离。
走得越远,才越安全。
须知剑派下院的任何一名长老,都是修为八境以上的实力,神识强大,遁光千里,种种神通手段超越凡俗想象。
所以陈晋光是靠跑还不行,当走到一个适宜的地方,不假思索地施展土遁,将身子沉入了深深的地层里,同时收敛住所有的气息,进入了胎息状态。
身处漆黑压抑的环境之下,他的意识变得十分敏锐,时刻注意着地面上的动静。
与此同时,发散思维,想着下一步该何去何从。
在诸多选项中,潜心修行,提升修为境界从来都是陈晋的第一选项。
其他事宜,则围绕这一选项展开。
譬如:找到一个适合修炼的新环境;
又譬如:心头愤愤意难平,当手刃仇人……
“要不,先回家一趟?”
莫名地,他想到了家。
在记忆里,故乡甚美:
山清水秀、田野阡陌、追逐嬉戏的孩童、梳着辫子含情脉脉的大姑娘……
也不知道爹娘和大哥他们怎样了,过得好不好。
想到这里,陈晋不禁幽幽一叹。
想当年,他被老仙师看中,便义无反顾地辞别家人,乘鹤上青云,拜入终南剑派下院修行。
其求仙心诚,更心切,一入仙山便要与凡俗断绝关系,没有再与家人联系,一心一意地学剑。
蓦然回首,半生蹉跎,此生有愧矣。
陈晋此番想着回去,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担心言慧会找到家里去,从而做出什么事来。
好在的是,自上山后,他未曾与旁人提及自己的出身,包括言慧在内。
而老仙师那边,自不会轻易泄露门中弟子的隐私。
念及老仙师,陈晋又是一叹。
这一位授业恩师对他端是没话说,敦敦教导,悉心指点,是他自己急于求成,急于表现,这才练坏了气种,断了道途。
铸成大错后,老仙师仍是没有放弃他,替他到处奔走,求药。
陈晋内心有愧,同时想着要做点什么,就跟着言慧来到了言家寨。
后面发生的事,已无需赘言。
往事历历,走马灯笼;喜怒哀乐,一念之间。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晋感到安全了,于是破土而出,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开始走向远方。
远方很远。
远方亦不远。
……
却说薛洪梅腾空而去,迅速在言家大寨四周搜寻起来。
短短时间内,于方圆十里俱是找了个遍。
找到些人,但不是她要找的那个人,便不予理会,一掠而过。
那些人感受到强大的威压扑面而来,惊吓得四处逃窜,躲避,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惊惶而渺小。
幸运的是,他们逃过了一劫。
找不到人,薛洪梅放弃了,因为她想到对方会地行术,随便往哪个旮旯角落里一钻,藏进地底里,纵然她神识强大,也难以寻觅。
况且还有第二个可能性,便是对方早已撤离,逃得远远的,犹如泥牛入海,就更不好找了。
既然如此,便无谓再浪费时间精力。
看到师父无功而返,言慧难免失望,可不敢表现出来,只双眼泛红地要安排师父住宿。
然而偌大寨子陷入了一片火海,大部分的房屋都被烧成了废墟,根本没有地方安顿下来。
薛洪梅倒也不讲究,直接选择在石墙上的门楼处席地打坐。像她这般人物,区区光阴,不过弹指功夫。
言慧则奔走忙碌,收拢族人,运水救火,收拾东西等。
经此一役,言家损失惨重,人口死伤大半,房屋住处等都得重建。
最重要的是整个地下坟场全毁,所有的僵尸灰飞烟灭。
百年经营,百年心血,尽付之一炬。
言慧欲哭无泪,失魂落魄。
见状,薛洪梅叱喝道:“慧儿,事已至此,你再多的悲伤亦是无用。当擦掉眼泪,继续专心修行。距离新一届的比剑会没有多少日子了,你得给为师打醒精神来,勿要自误,坏了前程!”
听到这话,言慧恍然惊醒:是呀,家族这边是没有希望的了,但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如果自己能在比剑会上胜出,拿到好名次,就有进入上院的资格。
连忙躬身行礼:“多谢师父点醒。”
薛洪梅微微颌首:“孺子可教也。如今耽误了好些时日,你且带我去通幽河那边瞧瞧。”
“是。”
言慧没有任何意见。
两人立刻动身,来到养尸崖下。
薛洪梅四下瞧了眼,观察一番后,脸色竟变得有些凝重。
言慧忙问:“师父,那妖孽是不是就藏在水里?”
薛洪梅摇摇头:“不在了。”
言慧一怔,疑问:“难道它已化蛟走水,入海去了?可不对,如此大的动静,怎没听说过的。”
薛洪梅眉头一皱:“为师认为,其并非什么千年蛇妖。”
言慧“啊”了声,忙问:“那是什么?”
薛洪梅沉吟道:“线索太少,为师也不清楚,或为别的水妖鱼怪之类。”
言慧顿时傻了眼。
但转念一想,关于千年蛇妖的说法,一直以来确实是以传闻为主,未曾有人见过对方真身。
没想到,竟是以讹传讹。
薛洪梅又道:“既然它已离开,便是无事了。慧儿,我们也该返回下院了。我给你最后一天时间,你把寨子里的事情安排好。从此以后,斩却羁绊牵挂,不要老往家里跑,知道了吗?”
言慧内心一凛,急声应命。
安排事宜,主要为任命一个新的寨主。至于其他的琐碎事务,千头万绪,乱七八糟的,言慧看着心烦,干脆统统不理,就跟着师父离开。
薛洪梅赶路,直接带上言慧施展出剑遁,端是风驰电掣,一路畅通无阻地就回到了终南剑派下院。
此院建立在一座高山之上,终日云雾缭绕,仿若屹立在空中,如仙如幻。
山中别有洞天。
师徒俩的住处不同地方,当即分开。
家族遭逢大变,言慧心情郁郁,始终无法释怀,心头更有着诸般疑团,堵得心慌。
她忽地想起什么,当即快步朝着东南方位走去。
不用多久,来到一座小院门外。
她停步伫立,怔然地望着那扇木门,情绪起伏不定。
突然“咿呀”一响,木门被打开了,一人走出来,一手持笤帚,一手拿畚箕,像是正在扫地。
他抬头看见言慧,微微一笑:“言师妹,好久不见。”
言慧如遭雷击,脑袋“嗡”的一下,感觉整个天地都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