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摇有些意外,但事实好像的确如此,对方寄来的好像真的就是他的新作。
文章名叫《手杖》,具体内容讲了什么他还没看,不过篇幅看起来不长,至少要比《麦客》短得多,估摸着也就六千字左右,属于短篇小说。
目前这个时间节点,对于短篇小说的篇幅,其实并没有一个准确的标准。
你看像许路刚寄过来的这篇《手杖》,那肯定属于短篇小说,但是原历史里,1979年年中发表的《乔厂长上任记》,字数得有3万多,它同样被认定为短篇小说,后面还拿到了1979年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
当然,这些都是细枝末节的小事。
言归正传,看着《手杖》,路摇估摸着这应该是许路之前就已经写好的文章,刚好自己向他约稿,他就把这篇稿子寄了过来。
不然没道理动作这么迅速,就是不知道写得怎么样?
先看看再说吧。
他把注意力开始放在在正文上。
……
要不是两个小孙子舞着它格斗,我倒忘了它。回京城后,下行李时,它被谁放到小贮藏室里,与杂物为伍。当时曾记着把它取出来,放到寝室。后来因为忙,还因为出门坐车,上楼有人搀扶,不再到田野泥路上散步,也就不再用到它。
……
他正扬着皱巴巴的脸,用一双被雨水模糊了的深陷的眼睛,对我的门望着。
我走过去,想帮他把柴抹下来。
“你闪开,又是泥又是水!”他说,走向台阶,把担子一闪动,一头落了地,脚一蹬,抹下一捆来,又一转身,一仰身子,放下另一捆。
……
华夏的老一辈老百姓,是从泥里水里趟着过日月光景的。他们习惯了粗食破衣,能忍耐穷困与灾难的熬煎,这是苦难铸造的一代人,苦难也给了他们独有的品性、道德和智慧!
……
《手杖》是一篇以第一人称展开的小说,主要是讲述了作为老干部的“我”,在特殊时期来到了陕南山区,而后结识了一位卖柴的老汉。
“我们”很快熟悉起来,后来老汉亲手给“我”做了一根手杖,正是这根手杖,帮助“我”在崎岖的山路上行走。
再到后来,“我”回到了京城,一度忘记了这件事,直到看见手杖被家里的小孩拿来玩耍,这才猛然醒悟:手杖不只是一件生活用品,更是苦难年代里普通百姓朴素高贵的情谊。
原历史里,这篇《手杖》曾经拿到过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成为陕省新时期短篇小说的代表作品之一,《保卫延安》的作者杜鹏成曾评价其:“有长篇的容量”,指其篇幅不长,但内涵厚重,以小见大。
把这篇小说投给《延河》,许路不敢保证它未来一定能拿到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但过稿至少是没问题的。
而这会看完全文的路摇,已经彻底傻眼了。
《麦客》这篇文章的确是给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但在收到这篇《手杖》之前,他并没有太高的心理预期。
至少没觉得对方能再拿出一篇跟《麦客》同个水平的文章出来。
因为许路真的太年轻了,年轻到让人忍不住怀疑,那篇《麦客》,会不会已经用掉了他所有的才华与积累。
文学史上,有没有年少成名,并接连产出优秀作品的例子?
有。
国内话剧第一人曹雨,在大学毕业前写出了国内第一部成熟现代悲剧话剧——《雷雨》。
那年他23岁!
25岁时,他写出了《日出》。
27岁时,他写出了《原野》。
30岁时,他写出了《北京人》。
至此凑齐了“曹雨四大名剧”,一举确立华夏话剧文学最高水准。
但这样的例子少得可怜,因为文学创作真的是一件非常吃积累的事情,能写好文章不容易,能持续写好文章更不容易。
所以路摇一开始想的是,要是文章能够达到过稿的标准,那就尽快给它安排上去。
要是不行的话,就再退回去让许路改一改。
可等到真正看起了文章的正文时,他才突然意识到,他貌似真的低估了这位许路同志的才华。
随着前段时间《伤痕》的发表,当下伤痕文学大有席卷整个文坛之势。
可同样是将故事背景设定在特殊时期的许路,却提供了另外一种写作思路。
他没有写激烈的政治冲突,也避开了常见的血泪控诉,而是写出了苦难年代中人性的温度。
文章末尾“我”的幡然醒悟与愧疚,更是让整篇文章跳出了简单的歌颂,上升到了另外一个高度。
至于真实的乡土生活细节,贴合实际的人物神态语言,倒是没让路摇有多么意外,毕竟在之前的那篇《麦客》里,许路就已经展现过他在这方面的扎实功底了。
此刻再度回望整篇文章的路摇,忍不住感慨道。
“不写血泪喧嚣,于平淡中见精神。
这位许路同志,了不起啊。”
他有预感,这篇文章后续发表之后,一定会火的!
这回找许路同志约稿的决定,真是做对了。
……
《光明X报》刊发《重建乡土文学》一文,是十二月下旬时候的事了。
目前《光明X报》在知识分子群体和干部群体里的公信力很高,同时也是全国高校师生、科研工作者群体中渗透率最高的报纸之一,社会影响力非常地大。
它当前日发行量超过百万份,原历史里,它在70年代末曾创下148万份的历史最高纪录。
正是借助着其影响力,乡土文学很快就成为了文学界乃至全国的热门话题之一。
当然,只是之一,毕竟在这个时间点,关注度最高的还是那股春风。
而围绕着这篇文章,很快也出现了许多讨论的声音,大家聊它的的定义,聊它的创作范畴,聊它跟农村题材的区别……
顺带着还把《麦客》这篇文章的热度又拉上来一点。
但这个话题始终并没有引发太多的争议。
一是《重建乡土文学》一文,实际上从头到尾都没有否定过农村题材,因此话题本身并不尖锐。
二是重新确立“乡土文学”这个概念背后所隐藏的核心思想,其实是符合当下文化界的思想潮流的。
之前没有人提出,只是大家暂时都还没有关注到这方面而已,这会听许路这么一讲,都觉得还挺有道理。
不过这位许路同志,究竟是何方神圣啊?
前段时间刚刚靠着一篇《麦客》,声名鹊起,在全国读者面前好好亮了个相。
而这次,他居然开始搞起了文学理论研究?
他真的是一位文坛新人吗?怎么感觉一点都不像啊。
谁家文坛新人能有这种才华和认知啊?
这不能是哪位老作家,专门搞个小号出来装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