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槐低下头,看了眼手中被切开的电磁步枪。
解析进度:100%
一些庞大的信息在此刻涌入脑海,也在下一刻被他的算力轻易消化。
他默默的将这把步枪的弹夹拆了下来,将里面的弹丸一个个的放在手心里。
见林槐没有回应,水银也终于有了动作,猛的屈膝冲向他!
林槐抬起手,一堵火焰之墙凭空出现,径直撞了上去。
但这点火焰对她根本无用,她穿墙而过,点点火星自她周身跳跃,却连她的衣服都没能损坏。
但等她穿过火墙,就见林槐指尖轻抬,一颗金属弹丸在他身前漂浮。
几个由电磁力形成的线圈在林槐的面前同步成形,排成喇叭状。
“滋啦~”
电光闪烁。
“咻!”
弹丸被眨眼间加速到音速,轰向了水银。
但她的速度比音速更快,猛的抬起粒子刀精准砍中面前这发弹丸。
被一分为二的弹丸轰向身后的墙壁,轰的一声砸出了两个坑洞。
这是刚刚他从这武器上解析出来的技能。
利用阿赖耶系统的算力模拟这把电磁步枪的运转,这是他第一次用,所以速度上还达不到正版的四马赫。
但即使如此,能一刀劈开,就已经很离谱了。
林槐眼神一凝,手上的动作并未停止。
五颗金属弹丸悬浮在眨眼间形成的五套电磁线圈内,庞大的算力带给了他极其精细的操纵力,即使圣珀的输出功率有限,他也要比一般的贵族强。
“咻!咻!咻!咻!咻!”
这一次电磁炮输入的功率更大,速度也更快,五颗弹丸破空而出。
“嗡—”
一股独特的场,从少女周身爆发,银白色的头发无风自动,粒子流顺着她的头发脉动着,散发着奇异的辉光。
白光映照着她那如凝脂般雪白的皮肤更加光亮。
电磁炮轰出去的弹丸在即将接触到水银的那一刻被那“场”捕捉,停滞在了半空中。
林槐凝视着水银周身环绕的那些发光粒子,那个场的四周也再一次的出现了无数的0与1组成文字。
基础粒子:引力子。
解析进度:15%
但水银没有着急继续冲上来,只是道。
“这种精细的能量操控,你的算力应该在子爵之上。按道理来说,你不可能没有人造人跟随,你遭遇了什么?”
21%
35%
林槐一边全力运转算力解析着这种基础粒子,一边思考着目前的情况。
刚刚的那些显然只是试探,她的战斗风格相当谨慎。
等她认真起来,自己就死定了。
现在唯一能破局的地方,似乎也只有他的身份了.....
根据蓝雅所说,住在地球里的只有神,而他就是地球人。
这位少女显然是一位相当虔诚的信徒,之所以来杀他也是因为“对神立下的誓言”。
现在的问题是,该怎么让她认出自己的身份?
他的视线集中在了遮盖了水银半张脸的黑布带上。
神秘学传统以及一些修道院文化中,存在一种“克己修行”的方式,也就是俗称的“苦修”。
通过切断某种与外部的联系,来强迫注意力转入内在。
常见的就有遮眼、禁声、禁食、独居等等。
这些人造人的信息收集系统或许更先进,可以辨别更深的东西.....
他无法百分百确定,但现在看来,只能试一试了.....
他静静注视着她,平静的说。
“你觉得呢?”
解析进度:70%
“水银!”一侧的无人机里传来声音,略显不耐烦的催促道,“别犹豫了!”
“那就是你们这里的男爵对吧?”林槐调侃道,“难怪一夜之间,那位执政官就忽然敢对我出手了,原来是能拍板的人回来了。”
解析进度:98%
他笑了笑,转过头凝视着那无人机的镜头。
“这个世界上最悲哀的事情,就是让一个蠢货去领导一群聪明人。”
“水银!”
随着这一声怒斥落下,水银如同一发炮弹向着林槐冲来。
解析进度:100%
林槐抬起手。
“嗡~”
无数的粒子自他面前汇聚,凝成一个独特的“力场”,水银的刀刃在距离他一米左右的地方停滞住了,再进不能。
水银有些诧异的抬首,但是下一瞬——
“轰!”
汹涌的斥力如同浪潮一般将少女连带着地上的零件、砂石一同弹飞,撞向了主干道,街道上传来一阵惊呼。
林槐没有任何犹豫的快步冲了出去。
空艇是他们目前离开这里的唯一指望,不能把这里当做战场。
在踏入主干道的那一刻,水银的身影就如同鬼魅般再度来到了他的身前,这一次她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快到林槐都差点没反应过来。
不过好在他一直都在维持着力场。
刀刃再次被阻滞,不过这一次水银的身上也涌现出了无数的粒子,两方力场碰撞,震荡的空间波动让两人的发丝飞舞着。
能量向四周溢散,地上的垃圾、尘埃被卷起又落下,那些好奇探出头来的人群更是被这沙尘恍得睁不开眼睛。
拥有更充足能量源的水银显然占据了上风,刀刃一点一点的靠近林槐,那粒子震动时的嗡嗡声隐约在耳边环绕。
但也在下一刻,水银的呼吸停滞了。
溢散在她四周原本在她掌控内的引力子,此刻竟然一点一点的脱离她涌入到了林槐的“场”里。
她错愕的抬起头。
“你的算力......”
在她的认知里,就是侯爵都不一定能做到战斗中控制自己能量的同时同步解析、操纵别人的能量。
林槐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下压。
“轰!”
水银脚下的金属地面向下凹陷,她手中的长刀往下一沉,但被她死死握住。
此刻她的身上仿佛压上了千斤重担,全身的肌肉都在抵抗着这陡然增加的重力,身体也在微微颤抖着。
趁着水银根本动弹不得的时候,他一把抓住了遮住她上半张脸的黑色布带。
水银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那平静的脸上也终于出现了一抹愠怒。
“放手。”
那白发间的粒子流动速度猛然加大,洁净的脸上出现了几何状的光路。
而那些溢散的粒子,竟然在她的头顶形成了一个光圈。
那抵抗的力量在以一种几何倍速递增,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了林槐心头。
“我说.....放手!”
汹涌的能量自她周身绽放,林槐握在手心的圣珀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碎裂。
强大的推力直接将他冲飞了十几米,但同时,他仍抓着那黑色布带,这一下冲击,也让他将这条布带扯了下来。
冲击力向着四周扩散,惊得那些微观的路人们四散躲避,无数的烟尘高高扬起。
但随着烟尘逐渐散去,眼前的一幕,让林槐以及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水银就那么缓缓的漂浮在空中,头顶的光圈缓缓进行着自循环的流动。
而刚刚爆发出来的大量引力子则在她的身后形成了一对巨大的光翼,在这漆黑、肮脏、恶臭的环境中显的格外显眼,如淤泥中生长出的莲花。
“妈妈,那是天使吗?”浑身脏兮兮的懵懂孩童问道。
那光照在这位母亲那枯槁的脸上,那空洞的眼神中泛起些许不易察觉的辉光。
稀稀疏疏的交流声从四周的各个角落、铁皮屋与狭窄巷弄里传来。
“那是天使?”
“一定是天使,神最忠诚的使徒。”
“这种存在,怎么会降临这种地方?”
水银并不在意四周的这些言论,这个姿态是她战斗系统的显现,但同样也是设计者故意为之。
有天使庇佑的圣裔,自是当之无愧的神眷之人。
她脸上的黑布带已经消失,那双如圣珀一般色泽的蔚蓝眼眸在引力子的光辉照耀下泛着宝石一般的辉光。
但此刻,这两颗宝石里只倒映着一个人的身影。
在她的视角里,那站在主干道上的俊朗青年的周身泛着淡淡的彩色流光,这些流光连接着一颗又一颗的星辰,如星河般流转。
她从来没见过这种景象,但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甚至以为是自己太久没有使用这双眼睛,所以出现了幻觉。
但她看了很久,这流转的星河始终没有消散。
短暂的沉静后,那双宝石一般的眼眸里,有一层仿佛水面一般的波光在晃动。
泪水,不自主的自她的眼角滑落。
她如羽毛般落在地上,然后猛的抬起手,四周原本还在飘荡的无人机眨眼间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捏的粉碎。
她往前走了几步,失神轻喃。
“人子来,为要拯救失丧的人。”——《圣经》
她的喉咙动了动,哽咽着。
“吾主啊,祢终于听见了我的悲鸣吗?”
她闭上了眼睛,深呼吸了几口气,缓和下心情,那双如圣珀般的眼眸坚定的直视着眼前的青年。
“我曾陷入虚无的深渊,不知我的剑,该为谁而挥动,所以我进入了教堂,开始苦修,将这悲苦,诉诸于信仰......”
她来到了林槐面前,将刀刃归鞘,半跪在了他的面前。
“人之子啊!无论祢是因何临世,也无论祢目光所及何处。”
“祢既以人之身临世,请容我以人之身,向祢献上我的一切!”
“以吾剑、吾命、吾心为誓。”
“让吾成为祢的剑,祢所指之方向,即吾心之所向。”
整个主干道安静了一会儿,周围的人都失神的看着眼前这一幕,脑袋嗡的一声。
天使,会向什么人下跪?
靠近林槐的一些平民清楚的听到了水银是如何称呼眼前这个存在的。
人之子。
《新约》里记载,神为了救世人,曾让其子化身为人,自称“人之子”。
但圣子、圣灵、圣父三位一体,用恒星来比喻的话,圣父是恒星本身,圣子是光,圣灵是热,本质上就是一个东西的不同面。
所以人之子其实也可以理解为.......
神。
“扑通。”
一个浑身污浊的老妇人跪了下去。身上发出骨骼的轻响,但她仿佛毫无知觉般,不停的在自己的胸口画着十字架,低声祈祷着。
另一个干瘦的女人也呼吸急促的跪了下去,他旁边瘦到脱相的四岁孩童当然不知道什么是神。
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正盯着不远处不知道谁掉落的半块黑面包,口水提溜着。
他拉了拉一侧母亲的衣袖。
“妈妈,我饿。”
母亲急切的将他拉了下来,声音急切,“快跪下,跪下,别说话了,跪下就不饿了。”
另一边的一个中年工装男人跪伏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压垮了一样,额头抵在泥泞的黑泥里,肩膀不停的抽动着,哽咽着。
他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以前刚来这里的时候经常哭,但是眼泪拯救不了这地方的任何一个人。
这些人的动作如同浪潮般向着四周扩散。
跛脚的老者、失去了父母的流浪孩童、半张脸被毁容的女人、手指因工作而变形的工人、卖身的妓女......
一张又一张绝望的脸,一个接着一个的跪下,如同浪潮一般向着四周扩散。
那低沉的、含混的祈祷声音、哀求声从远及近,一波接着一波。
“神啊!”“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好饿啊。”
这些声音撞在了一起,被哭声淹没.....
蓝雅、罗亚等人已经从空艇上下来了,震撼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年轻俊朗的男子站在路中间,头顶光环背生双翼,仿佛不似人间的绝美女子半跪在他身前,宣誓效忠。
而在他的四周,是泥泞污秽的地面,是散落的垃圾跟乱糟糟的建筑群,还有那如一个个反复磕着头的,跪在垃圾堆边、跪在污水里,将尊严埋进泥土里,卑微到尘埃里的.....
人。
他们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这一幕,也无法形容他们此刻的心情。
是该震撼于这宛如教堂壁画一般的画面,还是身而为人,为这些本不该遭受这样命运的族类们哀伤。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也将视线集中在了林槐的身上。
林槐没有看向那些人,或者说,就连他也难以面对那一个个带着期盼、希冀的眼神。
此刻的他虽然表面平静,但内心早已被那声声哀求掀起波涛汹涌。
“滋啦——”
林槐将水银的那把刀拔了出来,郑重的用刀脊拍了一下她的左肩跟右肩。
这是骑士册封仪式的标准动作,象征力量的授予与责任的交付。
做完这一切,他将刀重新归鞘。
“从现在开始,你的剑,属于我了。”
水银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让你下来杀我的那个人叫什么?”
“罗德尔·洛莎尔。”水银如此道。
林槐眼中闪烁着不知意味的辉光。
“你是他最后的选择了吗?”
“是。”
林槐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只是道。
“有那个当土皇帝的心,却没那个胆子.....”
他看向水银。
“那么.....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给我.....”
他的视线掠过四周这些跪伏哀求的民众,掠过那一张张经受苦难与绝望的脸。
最后缓缓抬起头,望着第二层的底部,视线仿佛能透过厚厚的金属,看向高坐于顶端悠闲看戏的那位贵族........
“杀了罗德尔·洛莎尔......”
水银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她垂下头,低声道。
“如您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