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主!”
水银的声音忽的从一侧传来,语气中带着一种罕见的焦急。
在她话语落下的瞬间,林槐身侧的空气猛的扭曲了一瞬。
一道寒芒从上至下袭来。
“咔!”
随着一声怪响,他身侧不知何时摸上来的动力装甲几乎是眨眼间就退出了光学迷彩。
不过此刻他正保持着一个怪异的姿态。
高举着高周波刀停滞在半空,全身的伺服电机全力运转,但不管如何都无法再进分毫。
以前林槐用圣珀的时候就能防御水银的进攻,更别说现在给他供能的是一台大型机甲上装载的热核聚变。
他抬起手,这台动力装甲抬起的手臂瞬间贴紧了身躯,仿佛一双无形的巨手抓住了他,且正缓缓握紧。
“咔嚓~咔嚓~”
金属变形以及骨骼变形的脆响传来,这台动力机甲的头部向着一侧一歪,内部的人类彻底失去了生息。
但他没有着急放下它。
此刻,在他的视角里,这台动力装甲的头部有一条淡淡的、波浪状的“丝线”连接着远方的伦敦城。
他不知道这“丝线”是什么,但应该是某种用来通讯或者是连接网络的“波”。
他将自己的精力集中到了这条“丝线”上。
然后,他感觉自己正踩着这条线迅速的往伦敦城的方向“撞”了过去。
控制室内,原本正闭着眼睛的琥珀猛的睁开双眼。
“他来了。”
“什么?”肖恩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他猛的抬起头看向了面前全息投影。
林槐依旧站在那台步行机甲上,只不过他微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系统。”琥珀低声轻喃,“他顺着那台动力装甲的网络进来了。”
肖恩的呼吸猛地一滞,他对着四周的操作人员怒吼道。
“把局域网关了!”
“晚了。”琥珀道。
下一刻,面前的全息投影画面消失。
四周的所有显示屏同步黑屏。
这个主控室,包括整个伦敦城的所有灯火自第六层开始向下逐步熄灭。
原本进入战争状态的伦敦城此刻彻底陷入了死寂,整座城市都陷入了黑暗.....
而在步行机甲的四周,那些重新围过来的动力装甲落在了地上,伺服电机全部锁死,宛如一座座雕像一般立在原地。
原本剑拔弩张的战场,在这一刻仿佛被某个次元之外的存在,按下了暂停键。
但一侧被光炮轰出来、仍在冒着滚滚热气的坑洞,昭示着刚刚经历的战斗。
“你快点想办法!”肖恩紧迫的对着琥珀喊道。
“别急,我在找。”
琥珀低声轻喃着,此刻在她的眼前,无数的0与1的数据在快速流动。
“真糙啊。”她吐槽道,“像只什么都不懂的公牛,横冲直撞的。”
忽然,她似乎找到了什么,缓缓咧开嘴角。
“找到了。”
刹那间,她眼前的画面开始迅速变化,进入到了一个相当特殊的空间。
无数的0与1迅速在她脚下重组。
花岗岩石板组成的街道,维多利亚时代的排屋,带铁艺阳台的窗户,这里的环境几乎跟第六层一模一样。
只不过都是由数据组成的,而且一个人都没有。
琥珀将其称之为赛博空间,互联网的最底层。
因为这里数据量庞大,所以进入者必须将其“解码”成一个可感知的虚拟世界。
这里能提供超高速的数据传输,只有顶尖黑客跟AI才能进入。
一般是为了访问一些高度加密的文件以及比较古老的系统记录时才会进入这地方。
但同时,这里也是顶级黑客与AI互相博弈战斗的“核心战场”。
在这里,她不再是一个头,而是一个有着完整身体的人。
她在这条街道上前行,四处张望,寻找着那个同样进入这个空间的神秘贵族。
虽然那个神秘贵族大概率是个皇族,算力等级相当高。
但琥珀能很清楚的看出他的技术相当粗糙。
算力与技术在互联网黑客的世界里是同等重要的东西。
技术好了用低级一些的算力是能够做到四两拨千斤的效果的,而琥珀显然相当自信自己的技术。
只不过.....
“奇怪。”琥珀皱起眉头。
这条数据组成的街道上空无一人,根本看不到半点那个网络幽灵的影子。
按道理这种横冲直撞的家伙应该会相当显眼才对。
琥珀最后在这一层逛了一圈,心中的疑惑越发浓重。
退出去了?
忽的,她感知到了某种数据流动的异常,下意识的抬起了头。
在那刹那,她屏住了呼吸。
在这虚拟伦敦城的上空,一张由数据组成,占据了半个天穹的脸部轮廓在这赛博空间的迷雾中若隐若现。
他太庞大了,大到她的视线根本无法一次性看到全景,好像整个空间都无法容纳他的全部。
一种,许久未曾在她身上出现,来自灵魂的颤栗逐渐的笼罩了她的全身.....
此刻的她,宛如第一次离开地球,踏入星海的人类,震撼于星海的浩瀚与无垠。
他一直都在,而且一直在静静注视着自己,并且等待着自己发现他......
现实世界中,琥珀睁开了双眼。
“怎么样?”肖恩关切的问道,“赶出去了吗?”
琥珀没有回应,只是怔怔的望着面前的虚空,但短暂的沉默后,她发出了一种低沉的吼音,似乎是笑声,这笑声从低到高,并且越发高亢。
“你怎么了?”雷蒙德不耐烦的问道,“系统还没恢复吗?”
琥珀哭笑不得。
“我预想过他的很多身份,但唯独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
“难怪,难怪那个心高气傲的女人,会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就直接拜服.....”
“命运啊,真是这个世界上最滑稽的东西,每当你觉得一切结束的时候,总会给你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
肖恩眉头紧锁。
“你发现了什么?”
琥珀静静注视着他,那双眸里竟然流淌出鲜血,鲜血顺着脸颊滑落,但她脸上的笑容却并未停止。
“他不是皇族。”
肖恩一愣,“可那个人造人.....”
他的话语在那瞬间停滞,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脑门,仿佛灵魂都要被冻结了。
他们当时推断了许多次关于那个存在的身份,但最终总结出来一个结果就是,能让人造人第一眼臣服的,不是皇族就是神。
但就连皇族对于他们来说都几乎等于神话人物,更别说神了。
上一次有神明降临人世的记录,还是八百多年前。
旧联邦倒行逆施,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被神降下了神罚。
所以无论底层那些目击者如何诉说自己见到的就是神,他们也依旧不相信,只当那是底层民众的认知局限性。
但如果他不是皇族......
“他....他.....祂是.......”
过去巧舌如簧的他,此刻也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不.....不可能!”
“怎么,害怕了?”琥珀揶揄道,“之前认为他是皇族的时候,你可不是这种表情。”
“是因为,不管皇族的地位如何尊贵,他们始终都要依靠这个帝国,依靠这个体系。”
“但神不一样,祂主宰一切,创造一切,也能毁灭一切,祂的权能不需要依靠任何一个人或者是国家......”
“神明的临世,要么为了拯救世人,要么为了降下神罚,你觉得,是哪一种?”
“闭嘴!”肖恩暴怒的嘶吼着,他望向了同样满脸惶恐的雷蒙德,“去飞梭.....去飞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