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恩迅速的从座位上起身,准备撤离伦敦城。
“轰!”
一声巨响从一侧传来,几个驻守在门口的卫兵连带着那扇钢铁巨门一同被恐怖的力量冲击得飞了进来,砸在地面上。
外面的阳光挥洒了进来,水银那银白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她微抬着首,平静的走了进来。
她的手上还拖着一个人的衣领,他们定睛一看,正是卢克。
只不过他现在很狼狈,衣服在地上被拖烂了,手上还握着一张身份卡。
肖恩认出那是飞梭的钥匙,想来也是在去飞梭的途中被抓回来的。
他的反应已经很快了,但在人造人的广域雷达下,他根本无所遁形。
肖恩跟雷蒙德几乎是一同僵立在了原地,他们没有说话,甚至没有求饶。
人造人几乎是无条件的执行其主的命令,根本不会有什么“同情”这种东西在。
但水银却无视了他们,将卢克丢在这里后,径直的走向了琥珀,抓起了她的头发将她带离了这个主控室,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中。
短暂的寂静后,肖恩跟雷蒙德几乎是一同瘫软在了地上。
“原来是带走这个旧联邦的余孽,我就说嘛。”肖恩深呼吸了一口气,捂住了自己那跳动不已的心脏,“帝国可是神明一手创造的,怎么会站在黄金乡那边。”
没等他继续说什么,几道白色的身影就随着水银离去之后走了进来。
那是黄金乡.....或者说过去属于旧联邦的二代动力装甲,胸口上那属于旧联邦的标志也格外显眼。
五国的旗帜环绕在“地球”上。
肖恩心头一沉,看着那些向着他走来的动力装甲,激动的大声喊道。
“我们要见那位大人!我们伦敦城可以谈判!我们可以放下武器投降!”
但那几台动力装甲根本没有理会他,而是直接架住了他的手,将他们压出了主控室。
林槐跟这几个人没有直接的仇恨,或者说黄金乡也没有。
他们的敌人,是伦敦城本身。
而想要击败这个“敌人”,直接杀了这几个人的效果,是远不如在伦敦城的人民面前进行审判所带来的效果好。
......
而与此同时的另一边,林槐也已经从赛博空间里退了出来。
战场仍旧一片寂静,但偶可见伦敦城一些行商的空艇正从伦敦城起飞,仓皇逃窜。
林槐没有理会他们,只是快速的回到了步行机甲内。
此刻的老者已经变成了一具贴着皮肉的骸骨,昏暗的长廊里,他的双眸忽明忽暗,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
蓝雅没有跟罗亚等人一起去伦敦城内部抓捕那些重要的政治人物,而是跪在老者旁边低声抽泣着。
“我已经把伦敦城内的敌我识别系统修改了,现在没有所谓的最高权限人。”林槐说,“你们可以派人去接收那些动力装甲。”
顿了顿,他继续道,“我终究是过客,我可以搬走压在他们头顶的大山,但他们能否意识到自己才是这个世界的主人,获得真正的自由,得靠他们自己。”
老者的喉咙发出“嗬嗬”的声音,虚弱地开口道。
“这也是目前......最好的结果了,我相信.......人类的智慧,我相信......他们能在后续的挣扎中,补上这缺少的一课。”
突然,他猛的瞪大了眼睛,呼吸也开始急促了起来。
“你可以完全相信阿赖耶,它永远属于你……”
他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但眼神彻底失去了焦距,嘴巴还留有肌肉记忆的一张一闭,双手也垂了下去。
“父亲!”蓝雅激动的喊道,哭得更加大声了。
林槐对着老者默默的欠身行了一礼,没有跟蓝雅告别,只是退离了这里。
他看了一眼底下那些动力装甲。
他其实很想带一台走。
毕竟他仍是血肉之躯,不可能随时开着引力场,穿着它能增加防御力不说,也能随时调用装甲里的能量。
但这东西太重了。
它没办法进行长途飞行,至少数百公斤的重量陆行鸟根本驮不动。
在他出来之后没多久,水银从远方的伦敦城飞了过来,手上提着琥珀的头颅。
不过她双眸紧闭,仿佛陷入了某种沉睡。
在赛博空间里的时候,林槐简单的浏览了一下她的大脑,那里面有着一个相当庞大的加密数据库,他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他来不及看,但带着她绝对比不带着要有用的多。
“我们回去。”他有些意兴阑珊的说。
“大人!”
身后的廊道传来了声音。
蓝雅喊住了他。
她打开了头盔,擦了擦自己的泪水,郑重的说。
“我代表黄金乡,向您表达最诚挚的感谢。”
顿了顿,她继续道:“您其实可以多留几天。”
林槐摇了摇头,笑道:“现在就是我离开的最佳时候,我可没兴趣在这里当你们的“救世主”。”
他凝视着蓝雅,意味深长的说。
“你父亲的课题已经完成了,但你的课题,才刚刚开始.....”
蓝雅沉默片刻道,“我们还能再见到您吗?”
“山高路远,有缘再见吧......”
林槐摆了摆手,回过头示意了一下水银。
水银再次催动引力子带着他们飞往了刚刚那个山头。
蓝雅静静的注视着林槐离去的背影,没有言语,通讯系统里传来了罗亚的声音。
“蓝雅,伦敦城的高层已经抓捕完毕,有两个跑了,雷恩现在正在追。”
“我明白了。”
蓝雅回应道,她没有告诉罗亚老者跟林槐的消息,只是默默的深呼吸了一口气.....
......
斯内基等人都还在那里等他们。
他重新坐回了那只陆行鸟,对着那位黄金乡的向导道。
“走吧。”
向导回过神来,他忍不住问道。
“我们是……赢了?”
他似乎有些不可置信,明明到刚刚黄金乡还是败局已定,但这个存在下去之后短短几十分钟的时间,局势在眨眼间就逆转了。
斯内基一家跟泰勒都没有说话,但看向林槐的眼神也比之前多了更多的敬畏。
“还早着呢。”
林槐平静的说。
“你们黄金乡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去做,甚至于,你们能否获得伦敦城人的认可,还是一个问题......”
那向导一愣,“伦敦城的底层人被压迫了那么多年,我们推翻了统治者,怎么会不认可我们?”
“一个存在了上百年的集体认知,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打破的。”
林槐注视着向导。
“问你一个最简单的问题,两个地方,一个地方你无法获得豪宅或者马车,但人人都能住得起木屋子,吃得起饭。
一个地方人人可以上跑道,虽然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可能跑不到终点就跌落底层,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但还有百分之一的人能到达终点,住得起豪宅,坐得起马车。你选择哪一个?”
“当然是前一个!”向导毫不犹豫的说,
林槐笑了笑,“那是因为你从未见过豪宅,也从未见过第六层的马车到底有多么豪华。”
“每个人都希望自己是特殊的,这是人性。”
“你救了他们,给了他们房子,让他们吃得起饭,他们确实会感恩戴德,但久而久之,当他们发现自己劳作的一部分需要分给一些弱势群体时,当他们发现自己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成为“特殊”时,你觉得.....那时候的他们还会感恩戴德吗?
还是会觉得你们剥夺了他们的机会,限制了他们的自由?”
向导微微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反驳林槐,但他嘴笨,说话卡在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林槐眼睑微收。
“所以我说,对于你们而言,这只是一个“开始”。”
向导没有说话,只是面色略显凝重,但还是驱使起了陆行鸟往山后走去。
林槐没有再言语,注视着前方,若有所思.....
山谷的风从他们身后吹来,裹挟着战场的硝烟,往更远的地方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