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殿看过他父亲的笔记。核武器就那个世界的大杀器。
或许在比较极限当量时,金刚地球暂时还未制造出堪比“沙皇炸弹”那样可怕的大家伙,但金刚地球已经成功地将核武器小型化了。
煞能武器,小型化到单兵规模的核武器。它甚至可以被装填到手枪里,让手枪打出去。
当然,煞能武器的“效率”其实并不高。手枪子弹里虽然装填了不少放射性物质,但其中真正完全进行反应的数量只占到总数中相当少的一部分——
其效率类似那颗“小男孩”——
“小男孩”的体内装填了64公斤铀-235,真正参与裂变反应的只有1公斤。而这1公斤中,只有0.6克的质量转化为了能量。
而0.6克的质量,产生了1.5万吨TNT当量的冲击波,把整个城市化作一片废墟。
当年投放在长崎的煞气弹,便有类似的效果。
而具体到沈殿手上这把手枪,它用手枪弹头的装药打出了重磅航空炸弹的效果。
这简直是太过了——很多时候根本不需要那么大的威力。因为当人们使用手枪的时候,他们更希望的是进行单兵自卫。结果这玩意儿抬手一枪就是500公斤TNT的大爆炸。考虑到,手枪这种东西的有效射程一般只有几十米,而500公斤TNT的爆炸影响范围显然大于几十米。
那么,这玩意要打偏了其实还好。如果真打中了几十米外的目标,搞不好会把自己炸死。
这可能也是煞能武器被淘汰的其中一个原因...
这玩意儿小到这个程度,似乎从羽族的技术路线来看也已经无法再缩小了。然而即使是这样,核武器的威力依旧是把太阳的力量汇聚到指尖——它过于强大了,完全超越了单兵战斗所适宜的范围。
考虑到,羽族部署腾霄卫的时候主要是为了特种作战,其大部分战斗场景确实是在单兵范围内,这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腾霄卫只是少量保留了这种武器,并未大规模运用。
“话说回来...”正在检视枪支的沈殿忽然问道,“我有三个问题。”
“说。”
“第一,飞叔你能不能快点,已经过去3分钟了。”
“知道。”飞廉点了点头,“还剩117分钟,我明白。”
“第二,工部和户部的煞气弹,也需要羽族来激发吗?”
“不需要。”飞廉回道,“他们的武器来自他们自己的技术,似乎就是用高爆炸药引爆的。”
也就是说,工部和户部投放的煞气弹,其实和隔壁的“小男孩”、“胖子”这样的早期原子弹,具有类似的效率。
为了不依赖羽族,二者虽然都采用了“煞能”技术,但他们通过观察煞气的作用原理,知道了该如何以自然的方式达到触发链式反应的条件。
换而言之,他们对羽族的煞能技术进行了逆向工程,成功在不借助羽族煞气的情况下完成了爆炸,也掌握了这种足以威慑其他派阀的强大兵器。
这种合作,其实也印证了飞廉先前所说的——
羽族与六部,内廷与外廷,二者之间的关系并不是势同水火,二者之间在很多方面都是通力合作的。
就像,严嵩和司礼监也会通过合作来解决许多问题一样。
而对严嵩来说,最大的敌人显然不是象征着皇权的司礼监,而是清流。
换而言之,对工部与户部来说,他们最大的敌人是彼此,并非羽族。
然而,这也不代表羽族没有威胁——一直以来,羽族的力量都在不断从内廷向外廷渗透。先是鸿胪寺,现在连刑部这样的三法司都出现了羽族密探的踪迹。
熟读“历史”的沈殿知道:严党和清流之间的党争之后,就是东林党和阉党之间的战斗了。
东林党“众正盈朝”,基本统合了士人阶层的大部分主张。而阉党则依托宦官太监,与东林党进行对抗。抄没全家,诛杀满门的操作时有发生。
如果给他们核按钮,他们一定不会放弃向对方扔核弹的机会。
而现在的工部和户部两大派阀,真的有核按钮了...
“对了。”沈殿开口道,“我还有第三个问题。可能有些敏感——我觉得,锦衣卫的伪装似乎并不高明啊。”
因为,这规模实在是太大了。
金拱门分布在世界各地,是全世界最流行的快餐品牌之一。
虽说有大隐隐于市的说法,但腾霄卫不至于这么多年都打探不出锦衣卫的位置。
考虑到锦衣卫已经裁撤了——这肯定是天子的命令,是天意,因为锦衣卫当年也可以接受到天意——那么:
既然锦衣卫失去了天意的青睐,腾霄卫为什么不对他们斩尽杀绝呢?
“因为,天意不许。”飞廉直接了当地回答道,“天意只说要裁撤锦衣卫,可没说可以把锦衣卫斩尽杀绝。”
说着,他手头的事倒是顿了一下——思考再三,他和沈殿交了底:“我们内部一般认为,天意对锦衣卫另有安排。他们脱离大内,脱离朝廷,前往江湖,是为了执行天子的秘密任务。”
“原来如此...”
“而且,不只是因为直接的天意。还有间接的天意。”飞廉补充道,“杀人是犯法的。”
“啊这...”沈殿笑了出来——对啊,杀人确实是犯法的。哪怕是大内密探,不经过审判随便杀人也是犯法的。
如果是在其他的世界,秘密杀人或许是可行的。
但是在金刚地球则不行。因为刑部对杀人案的破案率是99.8%——原因,沈殿也看到了:他们可以直接把死者请出来问话。所以只要死者指认杀人者是腾霄卫,那么腾霄卫就必须要付出代价。
这是必须的。因为,大明律也是天意。天意要杀人偿命,那腾霄卫就绝对要服从命令。
真追究一个蓄意杀人的罪名,再追究一个教唆犯罪,腾霄卫搞不好会被一撸到底——这不是什么玩笑话。因为就算是五景星那一层级的首领羽族太监,他们也不可能在刑部的杀人指控下逃出法网。
毕竟,越高层的羽族就越是接近天意,他们的身家性命就越是在天意的掌控中。
这也是为什么,羽族那么急切地想要渗透入刑部之中。因为只要能够让刑部查案的环节被敲掉一格,那么往上追查的机制就可以被打断——
理论上是这样的。
“这个世界...好可怕...”沈殿摁着额头,“所以我们的这个世界,有两拨人想要杀掉对方,但因为某个至高意志的压制只能用冷战的方式来热斗。与此同时,一个由变态杀人狂组成的非人组织占据了世界的最高层,在最接近至高意志的地方组成了深层政府。”
“没错,这就是我们的世界~”飞廉微微一笑,“很绚烂,不是吗。至少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这世界可是个华美的舞台!”
飞廉的话语有时候很难懂。他经常会引申到各种文学性的意向上,总是在最残酷的地方展现出杀戮与疯狂的艺术之美。
虽然这么说着,但他本人曾经就是那个“由变态杀人狂组成的非人组织”的一部分。
在这个疯狂,或者如飞廉所说——在这个绚烂的世界里,沈殿从没有想要改变世界的意思。
他不觉得自己会是什么拯救世界的大英雄。
他所想要做的,只是保护自己和自己的妹妹。
只可惜...有太多的东西在追逐他们。不只是来自过去的恶意,还有时间。
他们必须在这个疯狂世界中力争上游,在刀锋上游走,才能跑赢这场与时间的竞赛。而终点,就是月球。
甚至,连登月的方式也是相当古怪的。
根据笔记中所记载,更加“正常”的方式应该是使用运载火箭来运输。而不是那些,矗立在地球上赤道上的,震撼人心的世界奇观——那九门俗称【月球大炮】的相对论动能质量加速器。
总之...不管用什么方式,只要能够抵达终点就算过关。
为此,沈殿不惜进行最后一搏——他要直接参与到把礼部、刑部、羽族和延平侯都卷进来的【大计划】中,把尚处在监禁中的凤凰拯救出来。
在这个疯狂的世界上,或许只有疯狂的力量才能保卫他自身的安全。
他自始至终,都只是想要好好活下去而已...
“好了,我们走吧。”
“????”沈殿往后倒退了几步,“我们搭这个过去吗!”
“对啊,怎么了?”飞廉拉紧了肩膀上的束带,他背后背了个氧气瓶似的罐子。背包两侧还有扩散喷口显露出来,这是个火箭背包。
或者说,这是个煞能火箭背包。
“你要让我背着这个过去吗?”
“不,是我背着。”飞廉解释道,“你不会用这玩意儿的,因为搞不好会爆炸。你懂的,这里面有几十公斤的煞能,真爆炸了之后——除了刑部那栋大楼之外恐怕就剩不下什么了。”
“原来这种东西一直就放在我们旁边吗?!”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小子。”飞廉无奈道,“需要我提醒你吗?外面的那艘楼麟舰上,可是有个舰载版本的煞能反应堆。要是那玩意儿炸了,够能把这整片区域从地球上抹平了。”
“...”
“你来不来?”飞廉亮出了自己的鹰爪,向沈殿招手。
无奈地,沈殿抓住了他的胳膊,让飞廉把他抱在胸前。
“好久没这样了...”
“什么?”
“让我想起了我的女儿。她小时候,我就这么抱着她。”
“他小时候有我这么高吗?!”
“她八岁就有你这么高了,刚生出来就有五六岁小孩那么大。毕竟她是凤凰嘛,有这样的异像也是合理的。一别多年,我也不知道她现在有多高了。我自己心底里估算了一下,按照我们分别之前的生长速度,她现在大概有...有三公尺吧。”也就是三米高。
“???”沈殿诧异道,“不会吧?!我还以为她是个娇小女子...”
“凤凰要是小了,哪来的气势?她巨大无比,站在那里宛若神明。那个集装箱周围,一定有一些异象呢。”
飞廉笑了,虽然笑得有些瘆人,但确实是老父亲对女儿的期许。
终于,他长久以来的努力终于要画上句号!
赵怀壬透露出了那个集装箱的位置。而凤凰,就在那里!
“走喽,小子。你不是要我介绍你给她认识吗?”
“啊这...要不还是算了。啊不,好像也不是不行。”
“你到底要不要我介绍?”
“啊!算了!求你了,飞叔,我想要认识你女儿!”
“好嘞,有胆色。抓紧了,走你!”
几个助跑,他走出小小的车——背后,已经是警报声大作,很显然,这里被盗的消息已经传到了京城。他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绿色的火箭腾空而起。先是垂直上升,然后向港口的方向飞去——
此时,港口上方已经炸开了三团火球。来自兵部的“隐身隼”和从楼麟舰上起飞的“舰载隼”正在大坂湾的上空进行狗斗。双方拉出了涡流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又一圈,双方都已经发射了多次近距离格斗弹,但都被飞行员精湛的手艺躲开了。
隐身隼难以被锁定,只有在极小的攻击窗口才能被格斗弹套住。然而,舰载隼上的公司飞行员似乎掌握了奇异的飞行技巧——他们一直在进行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大角度机动,甚至以15G的过载持续飞行了超过一分钟,然而他们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依旧可以躲开隐身隼的机载航炮和格斗弹。
双方的战斗已经陷入了白热化——然而,从城内腾空而起的火球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空中的六架战机默契地互相退开。双方都不希望对方认为是自己在“作弊”——毕竟,属于天人的战争,需要通过正当的方式、优雅的礼仪和绝对的秩序,来堂堂正正地分出胜负。
不过,那火球似乎并未打算加入他们的空战,而是在升空到一定的高度后,直奔码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