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北山、西山等外多地都有。
平谷县境内的北山其实离县城不远,比到盘山还近得多。
刘备一行人越往北走,能见到的乌桓人的确越多。
不过,也就是相对而言,总体上人口依旧稀少,环境同样荒凉。
为了安全起见,刘备在平谷县外唯一的逆旅住下过夜。
顺便也打听一番消息。
到了他们住下的第二天,也就是十月十八日,寇破奴带着一人回来了。
“刘君,此人说他可以带我们去各邑落交易货物。”
刘备才蒲团上站起身来,打量着寇破奴身侧之人。
此人与寇破奴一样,一脸胡相,不过身材却没有寇破奴这般壮硕,反而有些精瘦,朝刘备行了一礼后就拢着双手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这哪儿有半点驵侩的样子?
一般的驵侩,竟是能说会道,八面玲珑的。
而眼前这人,就立在那儿不发言,只是单眼皮下的一双眸子不断左右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刘备抬手示意这人坐下,“足下可听得懂汉话?”
“略懂一些。”那人点头回了一句,口音有些生硬,却站着没动。
刘备心里更加疑惑了,这人口音这般拗口,而且观其神态,分明没做过驵侩这个活计嘛。
不过这当着人家的面儿,刘备又不好直接问寇破奴。
于是他又用乌桓语说了一句“请坐”。
那人听刘备说胡语,明显愣了一下,随后朝刘备拱了拱手,在一旁坐了下来。
随后,刘备又示意一旁的赵犊上酒。
一口温酒入喉,那胡人干裂苍白的嘴唇终于有了点颜色,脸色也红润了不少,当即用生蹩的汉话对刘备道了声谢。
“足下如何称呼?”刘备又示意赵犊给那胡人倒了一杯温酒,笑着问道。
那胡人听懂了,回道:“俺叫且莫支。”
“想必且君不是驵侩吧?”
这一句那胡人没听懂,寇破奴在一旁翻译了一遍。
且莫支明显愣了几个呼吸,脸色有些尴尬,最后颔首承认道:“俺确实不是,俺是被俺阿干(兄长)派出来寻汉人商客的。”
且莫支说这话时不再用那生硬的汉话,而是用的胡语。
寇破奴自然得译给刘备听。
刘备听后顿时来了精神,敢情这也是来蹲守他们汉商的啊。
这是瞌睡遇到了枕头,正合适呀。
然后直接看向寇破奴,说道:“破奴兄,你直接问他,不是说此前已经有汉客前去收了货物么?他们怎么没卖?”
寇破奴点了点头,看向那胡人,叽里呱啦说了一通。
两人交流一番后,寇破奴又对刘备说道:“刘君,且莫支说他阿干此前打猎走得太远了,没赶上上次的交易,而马上又要下雪了,所以他阿干便主动让他来平谷城碰碰运气。”
原来如此。
刘备压下了心中的激动,再次让寇破奴传话:“问他们邑落需要换些什么?又有多少货物可以交易?”
很快,寇破奴交流后又对刘备说:“刘君,他说他们需要粮食、铁器、布匹、食盐……若是有铁刀、铁剑就更好了。”
“至于能换多少,他也说不清。他们邑落不够,可以带我们去周边的其他邑落。”
刘备一听,心中嘁了一口:还想要铁刀铁剑,想屁吃呢!
随后,刘备没再让寇破奴翻译,而是直接对且莫支道:“且君,除了铁刀、铁剑之外,其他我都有,若是有意,我明日便可去贵部。”
那且莫支听后,大概明白了刘备的意思,当即大喜,一个劲儿地说好。
“阿犊,去取一木来。”刘备又吩咐道。
赵犊虽不知道刘备要做,但还是照做了。
不多时,赵犊取了一二指宽、一尺长的木片回来。
刘备接过木片,当即起身从腰间拔出了環首刀,而后一刀劈下,木片一分为二。
刘备把環刀还鞘,走到且莫支的面前,把其中一截断木递了过去。
那且莫支见状,更为高兴。斫木为契,这一向是他们的乌桓邑落间的习俗,表示诚意和信任。
眼前这汉客看着年龄并不大,却如此爽快,也如此尊重他们。
且莫支接过端木,立刻笑道:“汉客放心,俺这就回去禀报俺阿干!”
而后,且莫支把他们邑落的位置告诉了刘备等人,便匆匆离开了。
那且莫支走后,寇破奴便凑了上来,有些担忧道:“刘君,若这且莫支耍诈怎么办?”
“应该不会。”刘备也想过这个问题,“他们也的确需要通过交易获取物资以熬过这个冬天。再说了,这平谷县城离得也不算远,想来这些乌桓人也不敢随意乱来。”
寇破奴想想也是,便不再多言。
“去把宪和与阿壮二人叫回来吧,我们商议一番。”
“诺!”寇破奴应了一声便出了逆旅,去寻找简雍二人去了。
……
翌日一早,众人很快便收拾妥当,榻上了城北通往远处的土道。
寇破奴依旧骑马在前,与车队保持着三四里的距离。
走了月末一个半时辰,寇破奴折道而回,他身后还跟着一骑,正是昨日见过的且莫支。
且莫支见刘备等人拉了两大车的物货,眼中全是满意的神情。
有了且莫支的引路,速度快了不少,半个时辰后,众人便能远远望见山脚下一顶顶白色的穹庐。
走近些,便可见这些穹庐大多以木为骨,外面是由羊毛毡覆盖而成。而且还能看出有一些穹庐还比较大,覆盖的毛毡用料也更厚。
甚至还有在毛毡上绘着图案,以作装饰。
当然,这种情况却并不多见。
想必这是邑落中条件比较好或者地位比较高的居住的吧。
离穹庐不远的空地上,牛羊成群,正悠闲地游荡着。
而在往里走的途中,也能见到邑落里的男人妇女。
这些是乌桓人的成年男子,各个髡头,在眼下这个越来越冷的时节,脑袋上基本都裹着块灰黑色的旧毛毡布御寒。
妇女们则大多穿着边缘已经磨损泛白的鞣皮短衣,下身套的大多是她们自己手织的粗氀毼长裙。
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见有汉客赶着牛车朝他们邑落而来,脸上皆露出了喜色。
有汉人客商来,意味着他们能换取到过冬的粮食、盐巴……
又走了一阵,且莫支对刘备等人说了句“汉客等稍待,俺去通禀一声”,便拍马而去了。
片刻之后,且莫支带着两名青壮前来相迎。
这二人同样是髡头,身上的羊皮襟左衽而掩,腰间配着短刀,看起来有些凶悍。
刘备脸上却是一脸平淡,没有丝毫畏惧。
刘备在对简雍交代了几句后,愿与寇破奴二人跟随着且莫支等人,走向了居中那座最为宽大的穹庐。
这些乌桓人的穹庐帐门都是向东开着的。
且莫支掀开了毡质帐门,请刘备二人入帐。
刘备也不含糊,大步走了进去。
不过在刚进入帐门的瞬间,一股混杂着羊脂、皮革与柴烟的混合气息扑面而来,让人有些不适。
当然,刘备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强忍着。
身后的寇破奴在乌桓、鲜卑部落里待过数年,自然没觉着有何不适。
帐内地面上铺着一层毛严毛罽(ji)毡席。
上首的毡席之上,坐着一个头裹深褐毡巾、身着貉皮短裘且身材魁梧的胡人。
此人正抬眼看去,目光深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刘备二人。
且莫支在一旁赶紧介绍了起来,“汉客,这正是俺阿干且莫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