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夜里,周虎去了县城,也并未归家。
而他眼下还在故涿县狱掾高雄家中饮酒呢。
周虎在阳乡可以横着走,但在高雄面前却表现得恭恭敬敬。
他也是连番数次拜访,这才得以结交高雄。
主宾二人推杯换盏,相谈甚欢,喝到了这个时候,二人都很有几分醉意了。
“…想来高公家门显赫,名于郡中,高公更是才干卓绝,知名县内……想必新任宰君不日便会辟公于寺中了。”
周虎心中一计较,故作恭维之言,手中漆耳杯遥遥晃晃,还撒了些清酒出来。
高雄闻言,一口酒润进腹中,却是耳杯一搁,长叹一声。
高门显赫?百年前的确风光过。
如今这高家在他的经营下,的确有了些起色,只是……
周虎见状,大作惊讶之色,连忙问道:“高公,何必叹息?”
“周贤弟有所不知,哎……一言难尽呐!”
高雄又是长叹一声,自顾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一口闷下,方才缓缓道:
“此前郦文胜之事,本我上一任狱掾刘容所办,只是恰巧刘容殁于北疆,我这才接手。
我家与郦文胜的确有仇怨,然此事并非我办,故涿令被刺史弹劾,愚兄也遭受牵连,被迫离任……
那郦文胜有虚名,今任县君又好名声,恐怕不会用愚兄啊!”
周虎心中暗道:你个鸟厮,以为吾不知郦文胜就是被你故意陷害的么?
不过看样子,心中有怨,还有不甘。嗯,这样便好,正好利用。
于是周虎再作惋惜之态,“愚弟对此事也是听说了一二,高公的确是遭了无妄之灾啊!真是可惜、可惜啊!”
“对了,高公,说起此事,愚弟还听到一个消息,不知当讲不当讲……”周虎那是欲言又止呀。
高雄此时喝得满脸通红,眼睛都有些朦胧了,听闻此话,想都没想,直接说道:“贤弟有什么话但说无妨,你我还有什么顾忌的么?”
“呃~”周虎面色有些犹豫,顿了顿,然后朝高雄的方向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说道,“高公,吾听说此事之所以被刺史所知,郦文胜外弟鲜于猷还不是关键人物,背后推波助澜的另有其人呐……”
高雄闻言,迷离的眼神仿佛清醒了三分,倾身追问:“是何人?”
由于动作太大,还把案上的漆耳杯给打翻了。
周虎见高雄如此感兴趣,心中暗喜,口中吐出两个字:“刘备!”
“刘备?”高雄喃喃自语。
“不错,正是刘备,此人我县乃南乡人,其父刘弘曾为县吏,不过死得早,如今只剩下刘备与其寡母二人……”
周雄趁热打铁,继续下一剂猛药:“据说高公之新妇……”
不过他说到这儿,却突然停住了,赶紧做赔罪状:“哎呀,高公恕罪,在下酒后失言了!在下自罚三杯!”
说着,周虎端起酒杯便干。
“贤弟,方才之话何意?”高雄被激起了兴趣,岂肯罢休,况且还涉及到了他的家事。
“高公,方才是在下失言了,不该言及尊夫人之往事,还望公见谅。”周虎连连道歉,已连喝了三杯酒了。
“说!”高雄声音突然拔高。
周虎一副无奈之状,叹了口气,只好道:“公之新妇,原本是与此刘备定下过婚约的。”
话毕,周虎便不再多言。
高雄沉默良久,突然大笑起来:“嗨~我以为何事呢?来来来,继续喝,今晚你我当一醉方休!”
周虎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知道这高雄的性子。
心道:哼哼~刘玄德,你就等着吧!
有时候杀人,未必要亲自动手嘛!
当晚,周虎夜宿高雄家中。
……
翌日天还没亮,刘备便牵着马出门了,直往县城方向而去。
而到了下午时分,周虎才从高雄家中悠悠醒来。
待他又慢悠悠回到家中时,已是暮色。
他昨晚为了将“消息”成功“递”给高雄,可喝了不少酒,年纪上来了,回到家中后,还晕乎乎的,随意吃了点东西,便歇息下了。
等他第二日起来,在庄园中转悠了一圈后,才发现没见到他弟周磈的身影。
起初他也没在意,毕竟他弟这人一向喜欢到处耍乐,可是到了暮色,还没见人回来,于是这才问起家中仆人。
结果仆人告诉他,仲郎君前日就出门了,至今未归。
前日?
不就是他去拜访高雄那日么?
到了这个时候,周虎依旧没有多在意,只是吩咐仆人去寻周磈回来。
但是,在找了两三日依旧无果后,周虎这才有些慌了。
“这个子方啊!当真不让人省心,已经告诫了他这段时日不要随意外出,可偏偏就是不听,当真是气煞吾也!”
周虎在堂中来回踱步,不断骂道。
就在这时,有仆人来报,说是找到了周磈的马。
周虎闻此,赶紧前去查看。
马匹于前日在督亢泽附近被当地农人发现的,据说当时被拴在水岸边的一棵树上。
随后报于了督亢亭长。
周虎见此马正是他们家的。
只是他弟周磈却不见了踪影。
周虎心中一沉,预感不妙。
他赶紧又派人四处寻找,同时也报了亭舍。
又过了两日,就在周虎准备带着人去刘备家时,他弟周磈回来了。
只不过,周磈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有一马拉的轺车,车上一名头戴进贤冠、腰配白绶的文吏正按剑而立。
前面还有两名持戟的开道骑吏。
轺车之后,还有数名佐吏随行。
周虎一见这阵仗,心里一咯噔。
定是他弟惹事了!
这厮真叫人不省心啊!
不过,轺车之上那文吏他怎么看着如此陌生?而且他也没得到县中的消息啊。
周虎心中揣着疑惑,快步迎了上去。
待走近了些,终于看到一这熟悉的面孔,乃是县贼曹掾,方才可能在轺车后,他没看到。
周虎立刻松了一口气,向那贼曹掾使眼色,可后者目光平视,仿佛没看见一般。
就在他还想再努力一番时,轺车之上的文吏拿出一文书,高声道:
“某乃幽州刺史涿郡部从事牟化,今奉刘使君之命,代为巡视,捉拿罪犯周虎归案!汝可是周虎?”
“什么?”周虎闻言,大惊失色,简直不敢置信,“敢问郡部从事牟君,虎犯何罪?”
“何罪?”牟化冷笑一声,“建宁四年五月初七,贼杀邻里民刘龟一家四口,罪至不道!”
“此乃诬陷之言!”周虎心中大骇,但他断然否认。
“诬陷?”牟化从轺车上下来,然后一挥手,两名佐吏把周魁给带了过来,“汝弟周魁告首,证据确凿,岂容抵赖?!”
周虎怒目圆睁,看向一旁的周魁,“逆弟,你竟敢诬陷汝兄?”
周魁低着头,没敢看他兄长,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兄长,弟也是没办法,此事州中已知晓,当年帮我们运作刘龟家田地的人也招了,兄长认了吧。”
周虎闻言,顿时瘫坐在地。
他没想到,八年前的事情居然会被人挖出来。
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