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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三个一起入宫，吴道友得了一只剑匣、半座龙宫的许诺，还有四海龙子的礼物。俺老熊又打又骂，最后只混来一件披风。”
凌虚子淡淡道：“你若肯在脸上少生两寸黑毛，兴许还能多得一坛酒。”
黑熊精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朝三头犀牛精看去。
“三位大王，你们觉得俺老熊生得如何？”
经过了前面的事情之后，辟寒三妖哪里还敢胡言乱语。
辟暑憋了半天，才闷声道：“威武得很。”
“还是你有眼光。”
黑熊精很满意，翻身跳到辟暑宽大的背上。
吴穹与凌虚子也各自落在辟寒、辟尘背上，三头水犀随即踏浪而起，载着众人一路向北。
有了《四海水程图》指引，他们不必再绕行陆路，而是顺着碧波潭下方一条暗河直入北海。
……
半个月之后，到了水路尽头，北风迎面扑来。
越过北海与北俱芦洲之间的界线以后，天地气象陡然一变。
西牛贺洲虽然也有荒山野岭，但是仍然可以见到人烟和寺庙。
北俱芦洲却仿佛仍停留在洪荒初辟之时，莽莽群山一眼望不到尽头，古木高逾百丈，山间异兽嘶吼之声此起彼伏。
大河如龙，冰原似海。
天上的罡风带着黑色雪花，一般的鸟类稍微靠近高空一些，立刻就会被冻成冰块。
三头犀牛本就皮糙肉厚，又各有御寒之法，在冰原上奔行得极快，一脚落下便是数十丈，所过之处积雪翻卷，远远望去，如同三条贴地而行的白龙。
众人向北行了两日，沿途遇到的妖魔也越来越多。
有背生双翅，能够口吐雷光的雪豹，也有长着人面的独足怪鸟。
只是这些妖物察觉到一行六尊合道气机，大多远远避开，并未上前招惹。
第三日午后，辟寒忽然停住脚步。
“前面有天兵。”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北方云层深处亮起一道刺目银光。
三艘百丈天舟破开黑云，舟首雕着玄武踏蛇之像，两侧插满黑底银纹的荡魔旗。
数百名银甲天兵列于舟舷，正以雷弩向下方山林齐射。
每一道箭光落下，都能将数亩山林化作焦土。
山中则有一群形似猿猴，背生骨刺的妖魔四散奔逃，其中几个修为较高的试图驾妖云反击，却被天舟上的铜镜照住，转眼便被一道银色雷柱打得形神俱灭。
凌虚子眯眼看了片刻，低声道：“玄武踏蛇，黑旗银纹，这是真武荡魔一脉的兵马。”
“北洲近些年妖氛日盛，真武大帝时常命麾下天将巡查。不过一下出动三艘荡魔天舟，看来此地近来出了什么大事。”
吴穹取出南海龙孙所赠的蜃龙纱，向众人头顶轻轻一抛。
一层如水幻光垂落，三头犀牛与背上三人顿时融入冰原，再也看不见半点形迹。
“天兵奉命荡魔，未必会分辨咱们为何来到北洲。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绕开他们。”
三妖这一次十分听话，立即收敛气息，贴着一条冰河向西北而行。
半日之后，三艘天舟终于消失在云层尽头。
而在前方地平线上，一座狭长山谷也渐渐显露出来。
山谷两侧尽是黑色山岩，其上凝结着万年不化的幽蓝玄冰。
谷口没有风雪，只有一层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缓缓流动，偶尔有冰屑落入其中，尚未触地便化作齑粉。
凌虚子从药篓中取出一枚玉片。
玉片上封着一缕冰芝药气，此刻正不断指向山谷深处。
“就是这里。”
“寒冥谷地下连着一条太阴寒脉，玄胎冰魄芝若尚未被人采走，必在寒脉汇聚之地。”
吴穹从辟寒背上下来，望了一眼三头犀牛精。
“你们兄弟熟悉冰原，先去探路。只看谷中有何凶物，不要擅自交手。”
三妖对视一眼，立刻化作了三条寒烟、火光和黄尘，进入到了山谷之中。
约莫一炷香之后，三股气息重新出现在谷口。
辟寒首先发言。
“谷底有一座寒潭，潭边确实长着一株灵芝，通体如冰，周围还有六片胎叶，应当就是你们要找的玄胎冰魄芝。”
“不过潭中盘着一条冰蟒，身长近百丈，头顶已经长出两根短角，看样子快要化龙了。”
辟尘补充道：“那东西不只一颗头。俺方才以黄烟试探，看见潭水下面还有几道蛇颈影子，气味腥臭得厉害，连俺的黄沙都险些被它毒穿。”
凌虚子神情微变。
“多首蛇身，血中蕴毒，莫非有上古相柳的一丝血脉？”
黑熊精拿着黑缨枪，眼中反而露出战意。
“管它是相柳还是相虫，既然守着灵药，打走便是。”
吴穹并未急着动身，而是问道：“冰芝还要多久成熟？”
“最多半个月了。”
辟寒答道：“那冰蟒一直守在旁边，看样子也在等灵芝成熟。”
“既如此，便等它先替咱们守完最后半月。”
吴穹盘膝坐在谷口，取出寒螭剑匣，分出一缕元神探入其中。
三十六道剑胎沉寂多年，早已沾满水府阴寒之气。
不过这些剑胎的根基并未受损，只需以神念贯通天罡方位，便能暂时运转。
吴穹闭目推衍片刻，再睁眼时，心中已有了几分把握。
半个月很快过去。
这一夜，谷底忽然亮起一团寒光。
玄胎冰魄芝，终于成熟了！
寒潭之中立刻传出一声嘶鸣。
百丈冰蟒破水而出，头顶双角银白，腹下已经生出四个隆起肉包。
更为诡异的是，它身后寒雾翻滚，竟又显化出八道模糊蛇首，十八只眼睛同时盯向潭边灵芝。
可它尚未张口，三十六道银光便从虚空中浮现。
剑丝交错，顷刻结成一座牢笼，将它庞大妖躯连同整座寒潭一并锁在其中。
“吼……”
冰蟒吃痛怒吼，九道蛇首虚影同时喷出毒雾。
吴穹屈指敲在剑匣之上，三十六道剑胎随之一转，漫天毒雾始终冲不出剑牢半步。
“这匣子果然合用。”
吴穹眼中浮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万圣公主没有夸大其词，这件宝贝用作囚禁敌人之用的话，也算得上是上等了。
若能将其中天罡变化完全悟透，再炼入法目，百眼金光的威力至少能够提升三成。
黑熊精早已耐不住性子，手持一把黑色缨枪一跃而下，跳进山谷之中。
凌虚子双剑紧随其后，剑光一寒一热，专斩那几道虚幻蛇颈。
冰蟒虽有相柳血脉，终究尚未化龙，在三位合道强者围攻之下，很快便落入下风。
它正欲钻入寒潭逃遁，三头犀牛精却从三个方向一齐撞来。
辟寒冻结潭水，辟暑用妖火封闭地脉，辟尘扬起黄烟，蔽去冰蟒双眼。
冰蟒怒极，九道蛇首虚影回转，齐齐咬向三妖。
“去！”
吴穹将这一幕看在眼中，手掌轻轻按住九曜纯阳炉，一道赤金火线自炉口飞出，沿着冰蟒眉心一掠而过。
黑熊怪趁势一枪扎向了七寸之处，凌虚子双剑齐挥砍下快要成龙的蟒头。
从出手到收手之间，前后不过十余个呼吸。
凌虚子顾不及去看冰蟒的尸体，就立刻来到了寒潭边上，用玉铲掘开了玄冰。
一株巴掌大小的冰芝生在寒脉中央，芝盖晶莹剔透，内部却有一道蜷缩如婴儿的天然灵纹。
六片胎叶环绕四周，每一片都蕴着精纯的太阴生机。
更难得的是，冰芝的根部还长有三个鸡蛋大的玄胎冰髓。
凌虚子的手都有点发抖了。
“仙品中等，而且根茎完整！”
“有三块玄胎冰髓护住根系，只取成熟芝盖，留下根茎与胎叶，三百年后便能再生一株。”
“这一株冰芝的药力，足以开两炉三元蜕真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