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熊精听到“两炉”的时候,笑得合不拢嘴。
他们为了补全这张丹方,前后筹谋多年,今日终于寻到了真正的主药。
吴穹把九曜纯阳炉拿了出来,并且打开了还未点火的第二个炉窍。
炉中天地自行化作一片药圃,将冰芝连同三块玄胎冰髓一并收了进去。
灵药入药炉之后,根茎仍然在慢慢吞吐寒气,并没有失去一点药性。
他收起丹炉,转头看向三头身上带伤的犀牛精。
“方才水晶宫中之事,我不曾忘记。今日寒潭之事,我也看在眼里。”
三妖顿时紧张起来。
吴穹却抬手结印,在三妖的元神上解除了一层禁制。
“功是功,过是过。你们今日不退,这一层禁制便是奖赏。”
“冰蟒妖丹与两根化龙短角,也归你们兄弟所有。”
辟寒三妖傻了。
他们原本以为吴穹会因为水晶宫的事情而严厉处罚,一路上都很提心吊胆,但是没想到吴穹既没有翻旧账,也没有说一些收买人心的话,只是按照功劳大小来奖罚。
元神上的束缚真实松开一层,那枚带着相柳血气的妖丹更是能够让三兄弟道行大进。
辟寒沉思了片刻,最终认真道。
“多谢观主。”
辟暑与辟尘也随之一礼,称呼之间,已经少了几分被迫,多了几分真正的敬服。
黑熊精越看越是点头,正要开口要一坛庆功酒的时候,外面沉闷的战鼓声骤起。
咚!咚!咚!
山谷上方黑云向两侧分开,三艘去而复返的荡魔天舟缓缓压下。
银甲的天兵排在船边,玄武踏蛇的大旗迎着罡风呼啦啦地飘扬。
为首的是个天将,手里拿着一面照妖铜镜,镜光越过众人,径直落在冰蟒尸身逸散出的相柳毒气上。
那天将神色陡然肃穆。
“封锁寒冥谷!”
“此地有上古凶神血脉现世,谷中之人,一个也不得离开!”
话音刚落,天舟压在冰谷上空,照妖镜里金光大放,把吴穹他们全罩在里面。
为首的天将已经举起了令旗,后面的几百个天兵也都拉满了弓弦,只等一声令下。
然而下一刻,那天将高举的令旗却停在了半空。
只见镜中的吴穹、黑熊、凌虚子这三个妖怪没有一般的妖类腥黑煞气,反倒生出一层清正玄光。
至于辟寒、辟暑、辟尘三妖,镜中也只显出三团冰火黄尘。
他们兄弟修行多年,除了喜好酥合香油,平日吃的多是松果灵草,确实没做过几桩伤天害理之事。
那天将盯着镜面看了半晌,一时竟不知该不该挥旗。
说是妖吧,他们身上玄门的清光要比很多受过仙箓的散修都要纯净。
说不是妖吧,那黑熊精膀大腰圆,三头犀牛精鼻息如雷,怎么看也不像山中隐修的清净道人。
黑熊精瞥了一眼镜面,忍不住嘀咕道:“俺早说了,吃素也有吃素的好处。”
天将听见此妖说话,脸色变得更加古怪了。
便在双方僵持之际,云海深处忽有一声号角响起。
一艘长逾百丈的玄黑旗舰排开风雪,缓缓降至寒冥谷上空,船首立着两尊披甲神将。
一位背负龟甲,神色沉稳。
另一位青鳞覆颈,目光锐利。
原本列阵的天兵见到二将之后,纷纷放下弓箭行礼。
“参见龟蛇二将军!”
蛇将一步步走到舟头,望向吴穹等人之后又移到谷中那条冰蟒尸体上,眉头渐渐现出惊疑之色。
“果然是它。”
“此物乃九首相柳遗落在此的一支孽种,百年前吞了一营水兵,受伤之后逃入冰原,没想到竟藏在寒冥谷中。”
蛇将看向地上那颗被斩下的蟒首,又扫过吴穹几人,语气缓和了许多。
“此妖,是你们杀的?”
吴穹举手作礼。
“此獠守着贫道所需灵药,又先动杀心,我等只好送它归还天地。”
龟将闻言,细看照妖镜中的玄门清光,轻轻点了点头。
“凶妖既除,尔等身上又无滔天血业,此事便到这里。北俱芦洲如今多有兵乱,莫要在几处军镇附近久留。”
他正欲下令收兵,旗舰上却忽然传来数声惊呼。
几名天兵栽倒在地,脸上迅速浮现出一块块尸斑。
旁边的天兵赶紧上去搀扶,一接触那人的身体,自己的手背上立刻也出现了淤青。
“都退开!”
龟将登舟一掌按下,以玄水神光暂时封住毒气,神色却沉了下来。
蛇将低声道:“想来是前日围杀那头妖仙留下的尸毒。军中丹师已经折腾了两日,只能压制,无法拔除。”
吴穹本已准备离去,闻言却停下脚步。
事情到了这一步,双方虽然收了兵刃,终究还隔着一层戒心。
与其等别人决定去留,不如主动结下一份善缘。
“贫道略通药理,或可一试。”
龟蛇二将同时回头。
蛇将目光投向了吴穹,认真的问到:“此毒可是出自妖仙尸蜕,道友可有把握?”
“贫道略通药理,也略通毒理。天下诸毒,无非阴阳偏盛,生灭失衡。”
龟将见他所言头头是道,略加思索之后,即令天舟降落接引云梯。
吴穹带着黑熊精与凌虚子登上旗舰,来到几名中毒天兵身前。
他先以百眼神光照过筋脉,又取出九曜纯阳炉,屈指引出一缕金乌真火。
火光一出,舟上积雪尚未融化,众人却觉得元神深处忽然一暖。
吴穹本就是蜈蚣得道,论辨毒、制毒与化毒,寻常丹师未必能胜过他。
不过半炷香之后,几个天兵身上的青黑色尸斑就全部消失了,在他们七个地方的黑气被金乌真火化成了几缕青烟。
先前持镜喝问的天将看着那几名同袍重新睁眼,神色几经变化,最终收起照妖镜,朝吴穹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多谢道长救命。”
周围天兵亦纷纷抱拳,方才的肃杀戒备,转眼便化作敬重。
龟蛇二将互相看了一眼,神情也郑重起来。
龟将拱手问道:“道友真乃玄门高士,不知在哪座仙山清修?”
“贫道吴穹,暂居西牛贺洲黄花山,早年得过一些传承,后来有幸与这黑厮在骊山听道数日,学了些草木生化之理。”
“原来是骊山一脉的高修,失敬。”
说到骊山之后,蛇将心中的最后一点怀疑也烟消云散了,随即坦言道。
“近来北俱芦洲深处妖庭生乱,数位积年大圣冲出封锁,北极四圣轮番镇守。”
“如今荡魔军与天河水军正在冰原深处扎营,可此地苦寒异常,妖尸毒瘴又无孔不入,军中已有不少将士染毒。”
“我二人原想回天庭请调丹师,只是一来一回,至少也要耽搁数日。眼下既遇道友,倒是天助我军。”
龟将顺势侧身相邀。
“天蓬元帅如今正在前哨中军督战。元帅素来敬重有道之士,道友若肯往军中一坐,替中毒将士看上一看,天河军必有重谢。”
黑熊精与凌虚子听得眼睛微亮。
他们本是来北俱芦洲寻找灵药,谁能想到杀了一头冰蟒,转眼竟得了天庭神将亲自相邀。
辟寒三妖在云梯之下,也是觉得如同做梦一般。
他们原本只是没什么根脚的妖王,见到荡魔天舟都要远远避开。
谁能想到,跟着吴穹走了一趟寒冥谷,不但没有被天兵拿下,反倒要堂堂正正进入天庭中军,做天蓬元帅的座上宾?
吴穹看了一眼掌中的九曜纯阳炉,笑着还了一礼。
“既是救人,贫道便随二位将军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