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扩种,地力尚未养熟,按每亩三百斤计算,一季约得一万八千斤。”
“留下两千斤作种,再留一千斤供观中炼丹食用,其余一万五千斤,可以尽数送来北天河。”
吴穹取过一只空碗,放入不到一两三阳金穗。
“军中不必拿它当作充饥主粮。每人每日取七钱,配合普通灵米熬成祛寒羹,一万五千斤足够三千将士吃满百日。”
“秕谷、穗叶与灵田伴生的纯阳草,也不会浪费,观中丹阁可将其炼成三千六百枚祛寒丹,专供阴毒入骨的重症兵卒。”
天蓬心中飞快盘算一遍,眼神越来越亮。
天庭赐下的仙丹药力虽强,造价却高。
底层天兵一月也未必能分到一颗,有些兵卒还要把省下的丹药送回家中,或是拿去换修炼所需之物,真正肯用在自己身上的反而不多。
若换成每日一碗祛寒羹,既不耽搁修行,又能在阴毒深入骨髓之前将其化去,所耗费的钱粮反倒远低于仙丹。
“道友想换什么?”
“黄花观不收凡俗金银,也不求天庭仙丹。”
吴穹看向营外缓缓流动的弱水,想到天蓬的出身,笑了下道。
“贫道近来对炼器阵法颇有兴趣,只要天河底部沉积的沉砂,战船修缮后废弃的石材,以及一些无法再用于军阵的残铜断铁。”
这些东西对天河军并非全无用处,但远称不上珍贵。
弱水沉砂每隔几年就要进行一次清理,清气石如果有裂缝的话就不能再用作天舟浮空阵的基础了,一般都会被堆放起来保存在仓库里。
至于那些断裂兵器,重铸所耗费的天火与人力,往往比重新打造还高。
但是落在吴穹眼里,这些都是黄花观眼下最缺少的底蕴。
弱水沉砂可以淬炼阴阳法器,清气石可以补全护山大阵,残破天兵若经九曜纯阳炉熔炼,更能提取出星辰铁精。
只要赐给观中七妖,触动系统反哺,得到的炼器材料必然远胜付出。
天蓬想了一会之后,马上作出决定了。
“每百日为一季,黄花观送来一万五千斤三阳金穗,三千六百枚祛寒丹。”
“天河军回赠弱水沉砂五百斤,九天清气石一百二十块,再由军械库拨出三千斤废弃兵铁。”
“若金穗增产,天河军照数增换,绝不让黄花观吃亏。”
吴穹端起酒杯笑道:“那便预祝两家长久。”
“只说两家,未免生分。”
天蓬把腰间挂着的一面黑色的令旗,推到了吴穹的面前。
“此乃天河令旗。”
“持此旗者,可在西牛贺洲各处水系借道,寻常河伯水神见旗需礼让三分。若遇妖魔截江,水府作乱,也可传讯附近天河巡军。”
黑熊精的酒顿时醒了。
黄花观位于西牛贺洲,以后不管是送灵谷还是来去水府,有了这面令旗就可以少很多麻烦。
这已经不是寻常买卖,而是天蓬亲口承认了黄花观与天河军的交情。
吴穹没有做作地推辞,郑重收下令旗。
天蓬喝尽坛中最后一口酒,又想起一事,从贴身法囊中翻出一卷暗黄色道册。
“你既对炼器有兴趣,这东西也一并拿去。”
吴穹接过了道册,见封面上并无宝光,只有五个古朴的云篆。
《玄都器火篇》。
他手指微微一顿。
天蓬浑不在意,挥了挥手。
“莫要露出这副神情。”
“此卷不是人教秘传,只是玄都老师早年为门下讲解炉火、材性时所写的入门器篇。”
“本帅嫌炼器枯燥,学了三日便扔到一旁,后来老师说,与其让它在我这里蒙尘,不如赠给一个懂水火、知生化,又肯为旁人造器的人。”
“这卷道册自有禁制,若只存贪欲,连一个字也看不见。你能不能学到其中本事,且看你自己的缘法。”
吴穹心中十分惊喜。
本来他是想用这次交易换点炼器材料,再靠系统反哺慢慢填补黄花观的不足之处,没料到还得到了一卷玄都大法师亲自书写的器道法门。
《玄都器火篇》虽非人教根本大道,却是从太清炼物之理中化出。
如果能够领悟的话,日后的温养九曜纯阳炉或者为七女炼制护身法宝的时候都会少走很多弯路。
一趟北俱芦洲之行,得玄胎冰芝,斩相柳遗种,结交龟蛇二将,又与天河水军定下百日之约。
现在令旗、器经、材料门路都已得到,黄花观本来薄弱的基础也就往前跨了一步。
所谓福祸无门,惟人自召。
那寒冥谷中的一场风雪,到了此刻,已然化作一份真正的仙缘。
酒宴散去之时,天蓬恰好要返回天庭述职。
他吃得尽兴,又欠着吴穹一份人情,索性命人将冰蟒尸身与众人所得尽数搬上主舰,亲自送他们返回西牛贺洲。
天河主舰一旦全力催动,速度远非寻常腾云术可比。
沿途星光在船舷两侧拉成长线,不过半日,北洲漫天风雪便已被抛在身后。
……
待到黄花山遥遥在望,已是次日清晨。
晨光洒落群峰,山间六百余亩新垦田地如层层碧浪。
最早种下的三阳金穗恰逢成熟,金色稻浪从山腰铺至谷底,山风吹过,万千穗头一齐低伏,仿佛整座黄花山都披上了一层金霞。
天蓬站在船头,摸着下巴赞道。
“难怪你敢一口应下军中所需,此山果然有几分福地气象。”
吴穹正要答话,眉头却忽然皱起。
护山的七霞大阵已经完全开启。
七重霞光笼罩主峰,山门外烟尘滚滚,雷火不断。
一名头戴金冠的道人盘坐在一头青背大蛤蟆身上,手持金钱宝剑,正指挥十余件法宝轮番轰击阵门。
赤绫七女各守一方阵眼,银环灵蚯潜入地底,竭力替大阵疏导震力。
观中小妖虽然无人退缩,修为终究浅薄,七霞光幕已被轰得忽明忽暗。
那道人周身仙光流转,分明已经褪去凡胎,修成仙人之体。
“贫道推算天机,黄花山中有一桩宝物与我有缘。你等若识天数,便撤去大阵,将宝物奉上,否则休怪贫道破山取宝!”
金冠道人厉声大喝,座下青背蛤蟆鼓起肚腹,张口吐出一颗磨盘大小的毒珠。
毒珠尚未落下,漫山草木便迅速枯黄。
吴穹目光微沉,抬手便要祭出九曜纯阳炉。
“且慢。”
天蓬却伸手拦住了他,脸上不但没有怒色,反而浮出几分酒后兴致。
“吴道友方才请本帅吃了金玉羹,又送了三坛好酒。”
“本帅若连送客上门都让人堵住,传出去岂不教龟蛇二将笑话?”
他说着解下背后九齿钉钯,在手中掂了掂。
“你方才不是问,这钯究竟有何厉害么?”
天蓬一步踏上船首,玄银战袍迎风猎猎,抬手便将上宝沁金钯扔了出去。
“下面那个骑蛤蟆的道人,抬头!”
金冠道人心有所感,猛然望向天空。
只见一柄九齿神钯破开云海,迎风便长,顷刻化作千丈大小。
九齿之上星斗流转,钯身周围天河倒悬,连黄花山上空的日光都被遮去大半。
浩瀚神威从九天压落,刚刚还气焰滔天的金冠道人,脸色瞬间惨白。
天蓬站在云端,抬手向下一按。
“吃本帅一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