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卿接旨!”方将军再次冷声大喝,声震四野。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跪伏人群齐呼,如海如潮。
紫薇御书乃是紫微星统御之权能发挥到极致的星辰秘术,可震慑万民,令天下生灵无法抵抗地臣服朝拜,俯首听宣,不可能有假。
只是谁都未曾料到方将军会掏出来这么一手,若皇帝真有急事下发到各州,这玩意也得先通知知府大人吧?哪怕通知怀宁侯,也比让一个武将宣旨来得合理。
他到底是做了什么?
不过魏无明突然明白了。
怪不得将军儿子死了,整个将军府却静默了这么久迟迟没有发作……这几日以来恐怕一直都在暗中运作,绕过所有人拿到了这张圣旨!
憋了个大的啊!
然后,他疑惑地看了看旁边头快要磕在地上的魏江宁,悄声道:
“听圣旨也不用把头埋这么低啊,你都磕到头皮了……”
“……?兄长,你。”魏江宁的声音微颤,“你没感觉到吗?”
“?”魏无明持续迷惑中。
他终于察觉到不对了,周围绝大多数人虽然都在虔诚跪拜,但自己的侯爷爹,胡公,还有魏江宁却表情痛苦,似乎跪拜并非他们自己所愿。
强制臣服?他明白了过来。
可是……
连知府大人与侯爵,还有身负月朗天门格的弟弟都无法抵抗。
自己怎么什么都没感觉到啊?!
他屏息凝神,暂不发作,假装混入人群,打算听听这份圣旨里到底写了什么劳什子东西。
“天命昭昭。”
“朕承紫微之眷,御极四海,以镇八荒。”
“今有逆贼临渊一党,本已伏诛,余烬当绝,然,近闻其党复萌,潜伏各地阴结死士,欲坏国之气运,乱兆民命纲。”
“临渊?”
魏无明疑惑地看向魏江宁,而弟弟的额汗已经滴到了地上,吃力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按照这段话的意思,这临渊应当是个组织而非个人……而且应该在以前就剿灭了,最近不知为何突然又冒了出来。
可是,这方将军专门挑这个时间,上侯府就是为了宣布要清缴逆贼?
没等他思考,那边还在震声宣读:
“其罪甚尤者,杀人夺命,窃取贵格!”
这一句罪行让魏无明的心脏突然漏了一拍。
他一瞬间懂了……面无表情地看着地面。
“凡身怀极贵,皆为其所觊觎,以他人之命格,补己之残缺,逆天背道,神人共愤。”
“而据密报确证,宁州之地,已然发现临渊踪迹。
越王圣贤,殷盼臣民助其铲除贼子,即刻布网,搜捕逆党之人,凡负隅顽抗,不可生擒者……”
“就地格杀,格杀,格杀!”
“布告天下,咸使闻之。”
“钦此。”
众人的耳中传来布帛卷起的声音,而后无尽的压力与威严骤然消解,人们终于松了口气。
“这……”
“竟有逆贼,临渊……?”
“这是何意,难道怀宁也有逆贼的踪迹?”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各异,大多是疑惑不解却又害怕的,毕竟那接连三个“格杀”震耳欲聋,仿佛刀剑相撞,隐隐传来了令人不安的血腥味。
只有魏侯和胡公的脸上出现了震惊和凝重之色。
“臣,接旨。”胡公恭声道,伸出双手接过那卷圣旨。
“臣等接旨。”除魏侯外,众人再度一拜,而后参差不齐地站了起来。
“你本可以直接上我府中宣读圣旨,何必在侯爷府上,又在祭事之时。”胡公手握圣旨,声音显得有些冷漠。
“本将军方才并没有打扰祭事。”男人那双写满风霜的脸上表情刚毅不减,“不过刚好趁大人们齐聚于此,图个方便宣了。”
“既已宣读完圣旨,将军便完成了任务,可以走了。”魏侯的眼睛褐色更浓,像是火烧了起来。
“侯爷莫急,还有一事。”
魏无明皱了皱眉。
本来他也不屑理会这位将军,对方爱干啥干啥只要证据不足权当狗叫。
但不知为何,从今早开始,看见那灵台与碑文,过去的某些记忆与感情轻飘飘地绕上了他的心头,像一缕无法握住的青烟。
那毕竟是魏无明的生母啊……虽从未见过一面,但给予了他这副健全身体,玲珑魂魄的人。
所以,他虽对这场祭事无感,却对扰乱肃穆怀念之事的人生出了极大的厌恶。
“对了,这位方将军全名是什么?”魏无明心说这梁子是越结越深了,一直方将军方将军的叫,总要知道对方全称。
然而魏江宁还没来得及回答,却听到那位将军又补了一句:
“但除此之外,我来此还有一个原因……”
“吾儿在三月以前,刚请钦天监之人看过,为英星入庙之贵格!”
“本将成就一番事业,报效朝廷,未曾想逢此大难。”
能看出来此人大概是老来得子什么的,说这话的时候甚至在痛苦颤抖。
“而本将军怀疑,吾儿便是遭遇了临渊之人……被夺取了命格!”
不远处狗叫声极大,却不相干魏江宁的事,他压下刚才被打断的话,继续偷摸和兄长说:
“将军大名你都不晓得,兄长真是失忆了……说是他家祖父希望他文运滔滔,心怀远山。”
“所以?”
“所以叫方文山。”
“魏家小儿,你可有话要说。”不远处的方将军突然大声叱喝,令在场大多数人耳膜吃痛,惊惧不已。
“噗嗤!”
谁都没想到,寂静无声的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夹杂着涕声的嗤笑。
饱含嘲讽!
人群傻眼了,就连胡公和魏侯都意外地把目光转了过来,所有人在将军那杀人的眼神中自觉避开,都看向魏无明。
卧槽?
这一下子,人们看这个纨绔的眼神彻底变了。
将军府嫡子之死已成宁州的大新闻,坊间流传版本不下十个,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和魏无明有关。
冤枉不冤枉的莫提……反正目前唯一的线索只有那个香囊,所以人们猜到,将军必然会将矛头对准魏无明。
但谁都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无所事事的纨绔公子竟然能在此场合,在将军威严下还能嗤笑出声。
苍天,这是何等的勇武无畏?
不愧是年轻一辈中的纨绔之首,这还没醉呢便要轻王侯了!
魏无明此刻很无助,看向了胡公和父亲,未曾想两人吃惊的目光里竟然都带着一丝欣赏。
魏无明:“……”
我到底该怎么解释……
他真的真的没有嘲讽对面的意思,即使嘲讽也不会选在此时,如此严肃的场合,又是在自己家,出言嘲讽对面能有啥好处?
可是……
谁在古代突然听到有个莽夫叫方文山能绷得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