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爷”谢云霜!
在权贵圈层中,人们称呼那些家中有爵位继承的公子小姐通常会在爵位前面加个“小”字,看似戏称,实则表明对对方家族的敬畏恭谦。
不过这样的称呼一般是对于家中嫡长子,例如魏无明……可谢云霜在家中排行老六,又是女子,人们依旧如此戏称,足以见得镇北王这一封号的份量。
“早年听闻你是个扎堆在女人窝里的,如今一见,果真名不虚传。”方源满脸嘲讽,可手已经完全松了下来。
“早年听闻你们将军府的人人见人嫌,今日看来,大家说的却是相当保守。”魏无明理好袖子,藏住里面的锋芒,淡笑道。
“呵……真希望你随时都有人护着。”方源低声道,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怎么着,这是吃一堑长一智?有感而发?”魏无明笑,暗指的却是对方弟弟独自出行那晚。
方源冷冷看了魏无明一眼,而后侧身对着屏风上的剪影拱手,“小王爷提点的在理,毕竟是太傅的课堂,动起手来也是对他老人家的不敬。”
“方小将军是明事理的。”剪影的头微微一点,语气毫无波澜。
“那看在太傅与小王爷的面子上,此次就算了。”方源淡然道,“来日方长,魏无明,我们下次见。”
魏无明却不回他,而是转头和魏江宁讲:
“哎,阿宁,我刚才没记错吧?地契确实还在我们的手上?”
“对,当时父亲让我去库房盘点时,我还见到过。”魏江宁长呼一口气,温声回应。
“按我越国的土地法,地契在手便是私人领土,我可不可以宣布狗与某某不可入内的条例?”
魏江宁抬眼怔住了瞬间,突然忍住笑意:
“自是可以的,若有人敢无故违背,便是擅闯私人地盘,触犯国法。”
方源的眉毛又竖了起来,嘴唇微颤,片刻后,终是拂袖离去。
魏无明毫无感情地掀起嘴角,眼神随着对方的背影,直至确认方源离开视线,这才终于又回过头来,看着剪影抱拳:
“谢小王爷仗义之言了。”
“这是谢第二遍了,咳咳……我竟不知魏公子这么有礼数?”
他看着那端庄静谧的影子突然站起了身,缓移蝶步,而后走出了屏风,身形一刹由黑转白,光芒笼罩在淡蓝色的百迭裙上,腰间束着红色的丝带,穿着素白的布鞋。
如若不是那头上尊贵的发饰,几乎只像一个平民家的柔弱姑娘。
但魏无明没有丝毫小觑,倒不是因为所谓的镇北王之名,而是被对方突然触动了。
谢云霜的脸色苍白,应是常年病症拖累,可就是如此脆弱的身躯,眼中却丝毫不见萎靡,与人仗义直言,说话掷地有声。
“礼数应该看对谁,对于小王爷来说,再多都是不多的。”魏无明轻笑。
“以侯爷在怀宁本地的威望,魏公子大可不必说这种阿谀的话。”
“我此刻并非是敬畏镇北王的威名,而是敬重小王爷你自己。”
谢云霜身形一顿,眉眼微不可查地弯曲,将团扇持于腰间,屈身行礼:
“车夫与管事还在府外等我,我便先走了……听说最近怀宁不太平,二位公子万事小心。”
“小王爷慢行。”兄弟二人抱拳礼送。
终于,偌大的课堂内只剩下兄弟二人,檀香烧断了最后一寸,杯中茶水已凉。
“这将军府简直欺人太甚……”魏江宁低声道。
“阿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即可。”魏无明郑重道,“事情暂时过去,便不要愤怒了……别污浊了你这月朗天门格,愤怒与太阴星应是背道而驰的。”
魏江宁的眼睛眨了眨,微微低下了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知道了。”
“嗯,你先行回府吧,我等一会要去一趟小坊市。”
“兄长?!”魏江宁突然抬起头来,“这么急切?小坊市本就鱼目混珠,如今又正是多事之秋,不安全啊!”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要去筹备一些事情。”魏无明轻笑。
况且我还要四处鬼混,点亮那颗游离的天马星呢……
“那我也一道去。”
魏无明摇了摇头,“临渊此刻还不知在何处,小坊市又并非大街上,你去了才是真正的不安全。”
“兄长!”
“我有这个呢。”魏无明轻笑,抖了抖自己的袖子,“偷袭之下,即使如方源那般的高手也有可能一击毙命……再说了,怀宁侯家的威名可不是空衔,本地除了反贼和傻子,谁敢来主动招惹我?”
“兄长……”
“我去去就回,不用劝了。”魏无明笑着拍拍对方的肩膀,背着手走出了正厅。
正如所有人都知道的那样,当下已是暗流涌动之时,所以他更要迫切地收集八字,借取更多有用的星辰,提升自己的实力。
但此事的麻烦之处在于自己处处受限,算命要遮掩身份躲避官方,借星安宫的秘密更不能被任何人知晓,因此寻些明市上没有的遮掩之物迫在眉睫。
行于落叶飘零的院落,他缓缓走出了清秋府的大门,身后魏江宁一直跟随,直到马车前停下。
“今晚我们还去梦仙居么?”身后的人突然问了一句。
“……今晚就不去那了吧,还有其他事。”魏无明仰头看了看天。
身后不说话了。
他突然笑着补充,“今晚换个地方,为兄带你去沽钓亭喝酒……那里的盐水毛豆真是一绝。”
“……好!”魏江宁兴奋道,然后钻上了马车,撩开帘子,“那晚上见。”
魏无明没有转身,只是抬起手来散漫地摇了摇。
“啧……这小子不会真是兄控吧?”魏无明嘀咕,而后呲牙咧嘴摇了摇头。
清秋府在城南,此处不像城北这么热闹,不过街边还是传来着中气十足的吆喝声,卖着吃食、饰物,胭脂水粉各种物件,烟火气蒸腾着日光,从这头模糊到街那头。
魏无明路上还买了个驴肉火烧,捧在手里,驴肉混着馕饼,嚼劲十足,舌根尖都是肉香。
他一路晃荡着,前往自己记忆中的目标地,人群越来越离散,枯叶越来越厚重,抬脚踩下,都是树叶枝枝的脆响。
最终,在周遭宁静之时,他停了下来。
周围潮气重得像是能凝出水来,青苔遍地,建筑破损,木材糟朽得好像随时都要倒塌,仿佛许久许久都没人来过。
这是一处废弃的砖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