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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处废弃的砖窑，窑口半塌，杂草丛生，兴许就连城中的乞丐都不愿意在这落脚。
可魏无明越走近越有一股熟悉乃至亲近之感。
“果然想做见不得人的生意，就要在这种见不得人的地方啊……”他心里有点无奈。
自己这一米八多的个头，想要进窑口甚至还要弯着腰，他扶着顶壁钻进去，手部传来黏滑的触感，脸上不由得露出嫌弃之色，同时还要提防着脚下，因为里面昏暗一片，近乎不见五指。
……有些托大了，竟然没有准备灯笼前来。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冒出，墙壁上突然“噌”的一声，青色的光芒登时亮了，晦暗地照着这里的环境，隐约能辨出脚下的路。
“这%￥@%是谁设计的，跟闹鬼似的。”魏无明心里暗骂了一句。
他不是个怕鬼的人，前世甚至是忠实的恐怖片爱好者，极其喜欢深夜12点蒙着被子找片看，但荧幕里的东西和真实经历又是两码事。
此刻这青色的微光笼罩，将此地衬托得犹如阎罗大殿，满地都是碎砖烂瓦，幽幽的寒风从没有尽头的方向过来，阴冷得让人觉得有些不安。
更让人不安的是，他竟从两旁的窑壁上摸到一些奇怪的划痕，新旧不一，深浅不一。
魏无明心里发毛，隐约想起来某些用指甲划过墙壁的绝望镜头，于是他摸了又摸摸了又摸，并且借着微弱的光艰难辨认……
“靠，有没有素质。”
摸完之后，他发现墙上刻的基本都是浑话，类似于“xxx到此一游。”
他抬起身来，对着墙竖了个中指，然而这隐约透露着人气的行为，却让他的心里莫名松散了些，脚步加快，继续往前走。
“汩——汩汩。”
突然，他听到了水声。
怀宁的地下水系发达，据说是前朝修城墙时改过河道，一位绝顶的设计天才将暗渠埋布在城内城外，四通八达，使得再大的暴雨都不能淹没人的脚踝，可也留下了种种传说。
有的说部分暗渠被人凿宽了开来，用以埋藏当年战乱留下的尸体；有人还说这些暗渠构成了一阴险的大阵，用于炼化魂魄，招幡做法。
最最离奇的传说是当年有一位天梁星坐命的法外狂徒，为求长生整日炼制药剂，将失败品倒入暗渠之中，因而使得下水里的老鼠和乌龟化作人形……
回忆起这个传说的时候魏无明整个人都有点快绷不住了，心说那位法外狂徒是不是看过一部叫做《忍者神龟》的片子？
但无论这些传说何等无稽，有一条却实实在在是真的，这些暗渠中真的藏着很多秘密，其中一个便是小坊市。
终于，水声越来越近了，直到他越过一块嵌着断碑的青砖墙，来到了流动的河流前。
没人知道这干燥的秋季里，暗渠的水流为何还会如此急促，他只知前路已断，而常人即使不慎摸索到了这里，也只能一头雾水，掉头离去。
这便是进入小坊市的“过水关”，坊市就在水流的下方。
过法之一，是自身拥有极其强横的武力，或轻功高明，如蜻蜓点水，踏雪无痕；或是下盘稳固，洪流冲塌也屹立不倒，一步一步越水而下。
当然，魏无明暗自思忖，自己如果获得天马星的星辰秘术，应该也是可以做到的。
只不过此刻……他却是要行另一种过法。
本质上，小坊市是一交易之所，而交易最终需要的是什么？
他从袖中掏出了一枚微微泛着光华的金铢。
金铢便是此世最值钱的货币，一枚可顶一贯铜钿，是许多劳工一个月的工钱，够一个三口之家一两个月的开销。
他轻轻一弹，金铢珍贵厚重，砸入水中，发出“噗”的一声，而后那一点光华便顺着水流冲下去，直达无尽的远方。
不稍片刻，他突然听到了青砖在摩擦移动。
“嗤……嗤……咔。”
最后，随着某种齿轮咬死或者机枢定格的声音，水流竟肉眼可见地小了起来，越变越细，从急流奔涌变成了雨后青瓦淅沥的样子。
水流竟然停滞了……顺着两侧的缝隙流去了不知名的地方，只剩脚下可以直接走路的石梯！
这便是第二种过法，以钱留名！
这两种过法在他的心里刻印着，记得一清二楚，只不过如今魏无明却有了更多思考。
如今看来，这个小坊市并不是零散的商户默契形成的……而是有一个庞然大物，在其后操作着整体的运转。
他的呼吸在灯光下冒起白烟，而后眼神淡漠，将手背到腰间，凸显着自己的玩世不恭，一步一步地走了下去。
这下去的甬道空旷，只剩脚步单调的回声，回声仿佛契合着心跳，使人越发孤寂。
可越是如此，魏无明便越要露出漫不经心的神色。
小坊市里人人遵守着“三不”的规矩：不问东西来路，不管双方身份，不记不赊，入坊前便要戴上面具，防止身份泄露。
可一个人的气质是不会变的，若是让他人看到你唯唯诺诺，瞻前顾后的样子，难免生出欺辱之心。
终于，脚步声不再那么孤单了，因为远处人声渐起，魏无明稳着步子，又往下走了几十道阶梯，终于看到了圆形的砖门，而砖门前，一身披亚麻大氅的身影转了过来。
看不到他的眼神，因为他脸上覆盖着一副灰色的，形同老鼠的面具。
“来客备了几钱？”
魏无明从袖中一摸索，亮出了一枚印着“宁州烨光十二年”的银毫。
这一步却无需给钱，只是亮明自己的目的。
亮出铜钿，意味着只是购买寻常的违禁品，私盐、铁器，硝石等，而银毫则是普通市面上完全见不到的东西了，军械之物、神兵利器，功能性奇巧的玩意……
至于金铢，不止金贵，而且特殊，意为购买一些大人物的密闻，消息，一旦亮出金铢，会有专人接待，而非去寻常摊点上。
由于从某种角度来讲，他其实算是第一次来到小坊市，并不想太过于显眼，况且亮出银毫就能暂时满足他的要求。
戴着鼠头面具的人微微点了点头，从身后也拿过来了一张面具，递了过来。
好丑……魏无明心想。
是一张褐色的面具，眼孔极小……大抵是另一个种类的老鼠。
他无奈地将面具盖到脸上，抬步走了进去。
石壁上凿了壁龛，每个龛中都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洞顶极高，黑黢黢的望不见顶，突然间……像是来到了另一个灰暗却庞大的世界，潮湿腐朽的味道涌入鼻腔。
人们不约而同地把脸转了过来看向他这位新客，火苗如豆，照得人脸忽明忽暗。
人人如兽，人人如同妖魔。
小坊市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