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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是世子……他来这里干什么？”
魏无明眉头微皱。
昨晚在金樽轩的记忆再次涌入脑海，两人相谈的每一句话依次浮现。
“这是和我洽谈失败后找到了新合作方么？”他大致有了猜想。
小坊市的存在如此隐秘，就连本地都鲜有人知，更何况一个刚从国都过来的世子。
那么他的合作方该是谁？熟知怀宁本地，拥有一定权势，同时自身又要命不成格，以防吸引临渊……
他简单在大脑里筛选了一下，暂时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
“看他们这个样子，大抵是来购买成就那【一线天涧】风水格局的材料。”
如此大事，又是斩杀逆贼的功绩，可他竟然刻意绕开了魏侯与胡公，不由得让人心生众多猜想。
难道是怕被抢功？想要在国主面前证明什么？
这种中式父子的感情可谓是屡见不鲜，下到平民，上到皇帝，都是如此。
当然，兹事体大，他定然是要将此事上报的，以防生出什么额外的变故，只是魏无明没想到世子如此急切，昨日谈判，今日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出动了。
“拖不得了，等会出去先回家一趟，告知一下我那便宜爹，起码让他心里有个数。”
魏无明思考片刻，虽然自己当前已经遮掩了容貌，可身上服饰依旧有些显眼，便嘶哑出声：
“老板，你这里可有用来遮蔽形体的衣物？”
“小店不卖这个……硬要买，只有我自身备的这件了。”老板的傩面后发出笑声。
“让给我，开个价。”
“嗯？”老板有些诧异，“为何在这里便要遮蔽形体？谁人还会过问你的身份不成？”
“不问目的，同样是此处规则的一部分。”魏无明嘶哑道，“出还是不出？”
“出，有生意为何不做？”老板倚靠着石壁笑道，“一枚金铢……这点零钱你应该不用银票了吧？”
零钱你%#%。
魏无明又在心里骂了对方一顿。
这些大氅样式简单，仅用兽皮、亚麻等便宜织物区分出披风和帽子，保暖防雨即可，在外面卖的话，一件不会超过五十铜钿，而这老板开口就给翻了二十倍。
“那伙人似乎靠近咯。”老板轻笑道，很明显他也看到了新来的客人，毕竟对方丝毫没有躲藏的意思。
你最好祈祷别在外面让我认出身份……魏无明心中恨恨。
他弹出一枚闪闪发光的金珠，被对方稳稳接住，而后老板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伸手往后一扯，把那件漆黑的大氅丢了过来。
魏无明全身笼罩在这层保护下，身形伛偻，此刻面相以及姿态都是老人，毫无破绽可言。
他弓着身子走出了阴影，一路往前，与世子那伙人越来越接近。
百步，五十步……
他甚至已经能听到对方在说些什么：
“方才来前我还有些兴趣，只是这简单一逛……此处似乎也并没有你说的这么神奇。”身穿银龙绣纹直裰的男子轻声道。
“世……公子放心，只是八枚活血玉而已，一旦发布悬赏，想必不稍几日就有人将东西送上门来。”
“此地还能悬赏物件？”
“当然，摆摊之人毕竟不会放上全部家当，即使现下找不到卖的，自己手里也有可能存着。”
“希望不会空手来这一趟。”
“不会不会，就算所有人都没有……”男子一咬牙，“我便去找找这小坊市之主。”
“听起来便是这里的头头了。”
“正是，只不过一般来说没有必要……”男子的声音似乎有些忌惮，“但只要寻到他，出足够的价钱，这等小事不在话下。”
“有意思有意思……怀宁竟有此等奇人，若有机会定要约来见见，另外……”
“虽为除奸，但此等物件终究有伤天伦……”世子轻叹，“多少令我有些于心不忍啊。”
“公子心怀天下，悲悯众生，这等物件怎么可能是公子要的呢？”男子谄媚道，“活血玉是我等买的，与公子无干。”
“呵，你倒是……”
人们身边，一道身披大氅的苍老身影擦肩而过，无声无息，无人理会。
而后魏无明顺利地回到入口，声音逐渐远去，再也听不到，他这才微微回头。
“活血玉……”
听这名字定然不是一般的玉石，应该有某种特殊之能，可有伤天伦是什么说法？
难不成是传说中类似招魂幡之类的邪恶器物？
魏无明微微皱了皱眉，扭头离开，加快了脚步。
离开时，便不用原路拾阶而上，而是有一侧门，魏无明弯腰进去，行走于狭窄漆黑的廊道里，后方的石块不断发出嵌合的声响，堵死回头路。
行走了不知多久，他终于在前方看到了光，魏无明伸手遮目，微微适应了一会，直到面前豁然开朗。
人声、水声依稀入耳，他这才发现自己竟停在了一窄桥下的桥洞里。
回头看去，墙壁严丝合缝，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梦。
“当年那修建怀宁暗渠的人，当真是绝代了。”魏无明低声说道。
紧接着，他环顾了一下四周，一把扯掉脸上的一等皮相，塞进怀里。
然而，魏无明还没走出两步，便饱含热泪地骂了一句：
“他妈的粘得也太紧了，给我那点胡茬都差点扯掉……”
揉了揉嘴巴，他辨别了一下方位，迅速往家的方向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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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大儿子去了哪？”
“谁知道呢，一天出去鬼混，没个正形。”
“那将来你的衣钵何人继承？当真要像怀宁人说的一样，传位给二公子么？”
“哪有什么衣钵？不过是爵位和这偌大家业。”眸子如炭火一样的男人淡笑道，“况且，莫说爵位，即使王朝也不能永恒……守得住就守，守不住……便拿些钱财去当个富家公子，平安一生吧。”
“你可真看得开。”坐在侧边客座的人淡笑道，“只可惜，这个世界并不会给人们选择的余地。”
“你来就是和我说这些？”魏侯下巴微扬，眼神充满了警惕。
“其实我是想和你叙叙旧的。”客人轻轻把斗篷的风帽摘下来，露出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岁月磨损的脸庞上依稀可见昔日的秀美，眼睛细长且深情……竟是女人。
“可是你对我实在是太过提防。”
“过去很多年了，我们的道义已然分叉，追寻的东西各有不同……本不该再相见。”魏侯沉默片刻，“说吧，说出你的目的，这盏茶就快要凉了。”
“……呼，当时离开的这么决绝，不知道你心里到底怎么想，可如今听到了，却又觉得有点难过……”
女子转过身来，语气铿锵有力，如浪涛击石：
“回临渊吧……我们不能缺少一位教宗级别的领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