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保安室内部的环境一览无余。
饶队长是日班保安,此时已经走马上任了——先前的游荡者给了他极大的压力。
保安的职责之一也包括了驱赶游荡者。
如果仅凭他手中的阴诡物不是长久之计,找到赵福生提及的保安装备数件套才是首要任务。
他一看保安室内部的环境,心瞬间凉了一大截:
“这、这真的能镇得住游荡者吗?”
饶队长一点底都没有。
赵福生将自己的目光从神龛上移开,她谨慎的摇头:
“不清楚,先找保安装备。”
说话的同时,她与饶队长分头行动。
保安室并不大,二人一人找床的方向,一人在桌子下方摸索。
铁床上铺了被褥,饶队长动作麻利将整个床单、被褥全卷了起来,露出下方的钢丝网,这样就清楚了然的可以看到床底的物品了。
赵福生眼角余光看到了饶队长的动作,对他的谨慎也欣赏极了。
鬼有可能躲在床底阴暗角落,饶队长直接将床铺搬开的举动,床底的角落便一目了然。
底下摆放着一个大大的、未合盖的木箱子,里面装着几件器物。
“有货。”饶队长眼睛一亮,喊了一声。
他俯身将箱子拉了出来,里面摆了两个大砍刀、绳索、还有榔头等物。
这些东西沾满了血污,透出不详气息,看上去不像是保安几件套,反倒像是杀人放火的行凶之物。
不过饶队长想到接下来自己要面对的是厉鬼,仍是毫不犹豫的去取箱子内的东西。
“有两套,咱们分了吧。”饶队长一面说着,一面取了一把生锈带血的匕首,将其别在腰间的皮带上。
同时染血的麻绳,中间加了铁锁扣,拿在手中还很有份量,他毫不犹豫的将其卷了几下,斜挂在肩头。
砍刀、榔头也一一提起,悬挂在腰间顺手处。
赵福生也不跟他客气。
这些东西目前不知道对厉鬼有没有用,但至少瞧着也挺唬人,鬼域内危险源并非全是厉鬼。
与饶队长一样,将这些凶物收集起来悬挂在身上后,赵福生再看向木桌子的下方,下方摆放了电脑机箱、一个大箱子。
她将箱子拖出来,内里装了一些祭拜之物。
红烛、香、纸钱等。
“这里真是庇护之所吗?”
饶队长虽说佩戴了装备,可内心仍感觉十分不安。
他说话的同时,以未受伤的手抚摸了几下悬挂在身上带血的麻绳,这才觉得踏实了许多。
赵福生皱起了眉头,一种经历了多次生死关头锻炼出来的危机感笼罩在她心中。
“不知道,但我总感觉不对劲儿。”赵福生话音一落,饶队长心中一动,起身往保安室的门口看去,透过玻璃,他看到先前被引开的鬼雾重新又汇聚过来了。
饶队长面色一变:
“赵老师,游荡者过来了。”
聪明人之间的对话不需要多说,饶队长话中之意赵福生也听出来了:保安室的庇护没有起作用。
这个问题就很严重了。
保安值班的时间很长,除了巡逻、帮助业主外,大部分时间是需要停留在保安室内的。
如果保安室没有庇护作用,游荡者一拥而上,分分钟便能将值班保安的‘身份’取而代之了。
饶队长的声音都开始变得惊恐。
他早前亲身经历过游荡者的恐怖之处,此时颤抖着伸手还想要去摸袖口内的铁盒。
可那盒子除了给他带来安全感外,也给他带来了巨大的恐惧。
那一张腐烂的鬼嘴每一次的馈赠都伴随着疯狂的吞噬欲。
他提供的供奉越来越多,上一轮鬼嘴咬住他的手掌,如果不是赵福生见机行事,砍断了他的手指,他的整条手臂都要被献祭的。
这样下去,下次厉鬼的贪欲被放大,他恐怕需要付出半条命才能获取鬼嘴的满足。
可游荡的鬼伥群无止境,如此一来,不出十分钟,他不是死在鬼伥群里,就得死在自己驭使的阴诡之物中。
饶队长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赵福生虽说也有紧迫感,但她却比饶队长要镇定许多。
没有情绪的干扰,她的目光落到了箱子上。
箱子内摆放着香烛纸钱,在这样的情况下,保安室内的东西应该都不是无用的,莫非激活保安室成为庇护所的关键信息是在这些祭祀之物上?
她心中想着事,饶队长已经变了声调:
“赵老师,近了。”
2栋入户门厅屋檐外的地面上开始出现了大量背对着众人的鬼伥群。
早前赵福生警告过他,鬼伥会迷惑人的意识,让他低头看地面。
而地面处已经有湿脚印往这边‘走’了。
脚印呈倒退的形式,距离保安室的大门仅有五米的距离。
四米……
三米……
……
“赵老师——”
饶队长声音都变了,紧紧的握住了腰侧的砍刀。
他有一种本能的预感:如果再找不出保安室的关键信索,保安室的大门是保不住二人安全的。
就在这时,赵福生动了:
“饶队长,我们两个合力,把神龛修复好。”
都到这个时候了,赵福生还提议要修神龛——饶队长心念一转,眼睛一亮:
“你觉得神龛是驱鬼之物?”
“不好说。”
赵福生经典语录又来了。
“……”饶队长无语。
但她虽说没明确承认,不过从行动语言看来,她认为神龛的存在是保安室是否平安的关键。
饶队长也不是优柔寡断的人,二人当即靠向神龛处。
与此同时,那些游荡的鬼伥已经贴近保安室的玻璃门了。
一个鬼影、两个鬼影——
三个鬼影、四个鬼影——
一张张后脑勺透在模糊不清的玻璃上,接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饶队长在帮忙干活之余,眼角余光也在看向保安室的大门,随即他看到一个漆黑的头颅缓缓滑向玻璃门的方向,整个鬼影如同游荡的雾气,从玻璃上渗入。
灰色的鬼影在屋内成形,顷刻间化为一个僵冷、阴寒的鬼影站立。
地面出现了一个湿漉漉的脚印。
这一幕看得饶队长遍体生寒,手里抓着的红布险些被他扯掉下来了。
“稳住。”
赵福生冷声提醒。
接着二人小心翼翼将红布盖头揭起,露出下方的神像。
神像是瓷器烧制的,里面是一尊面目阴森的鬼神像。
这样的神像在许多地摊、瓷器店都有卖,售价最多在百元左右——它的做工粗糙,且看上去平平无奇。
“城隍神像?”
饶队长本来对神像充满了希望,可此时一见这劣质神像,又开始觉得失望。
几十年前,国内民风传统保守,大家重视传统文化,烧香拜神、民间走阴等事件层出不穷。
可近些年来,随着网络的发达,许多事情有了科学的解释,丰都鬼域、十八地狱、地府诸神,逐渐就变成一种传说。
虽然仍有民风保守、落后的地方仍维持着一定的祭拜习俗,可对于大部分人而言,已经不信任这些了。
饶队长本人是防卫署的人,又是阴诡之物的驭使者,他对于厉鬼的认知比一般人要深得多。
此时一见这一尊城隍神像,他不由感到有些失望:
“如果是祭祀鬼神的教派的那些驭阴者制作出来的鬼神像就算了——”
可区区一个村民自发修建的小区,哪里有机缘能拿到可以克制厉鬼级的鬼神像呢?
正当饶队长胡思乱想之际,诡异的事情却发生了。
在红布揭开的刹那,神像一露面,原本接二连三进入保安室内的游荡者群却像是受到了震慑。
地面的湿漉漉的脚印一一被抹除。
刚刚成形的鬼伥影子似是被无形的力量粉碎,化为黑雾,散逸于保安室中。
饶队长死里逃生,他又惊又喜,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竟然真的有用?!”
“别开心得太早!”
赵福生厉声大喝。
她一说完,饶队长便见玻璃门外不知何时贴了几张鬼头。
这些鬼头用力压遍在玻璃上,力量大得仿佛透进了玻璃的内层中。
虽说是后脑勺的方向对准了饶队长二人,可他总有一种感觉:这鬼头等待着时机,剥取他跟赵福生的脸,并将他取而代之。
神龛被清理出来后,鬼头只是被逼退出了保安室内,但它们并没有完全退去。
这证明游荡者畏惧眼前这尊鬼神像,但不知为何,鬼神像没有发挥其应有的威慑,给游荡者的‘警告’不够。
在赵福生喊声出口的刹那,饶队长心悸万分的转头。
他强迫自己不要去盯着玻璃的方向看,让自己更加恐惧不安,可他盯着鬼神像的刹那,一个令饶队长肝胆俱裂的可怕现象发生了:鬼神像的双眼开始流出血污。
那暗褐色的血液缓缓渗出,似是污染了鬼神像的眼睛。
窗外的鬼伥又开始蠢蠢欲动。
饶队长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可赵福生却像是并不受影响似的。
她伸手将神像眼睛上的血迹擦去,那血浓稠、腥臭,味道闻之令人作呕。
赵福生脸上露出厌恶之色,她二话不说将手上的污渍抹到一旁的墙壁上蹭干净了。
“……”饶队长目睹这一切,嘴角抽搐。
“看样子神龛才是保安室受庇护的关键。”赵福生说道。
在鬼神像眼中的血污被抹去的刹那,神像的震慑又发生了作用,那些还要往玻璃内挤的鬼伥群再一次退让出屋门之外。
可同时屋门开始‘哐哐’震颤,玻璃门外浮现出无数湿漉漉的手掌印,鬼伥群开始拍打房门。
神像的眼中又开始渗出黑水了。
饶队长一见此景,又稳不住了,他也学着赵福生的动作想去擦拭鬼眼的眼睛。
但在碰到鬼神像的刹那,一股阴寒之气透体而入。
他的指尖顷刻间像是碰到了腐蚀性极强的东西,皮肤丧失了弹性,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干瘪了下去,化为一层枯腐的皮贴着骨头。
剧烈的疼痛后知后觉传入饶队长的识海。
这一剧烈的刺激甚至压过了饶队长断指之痛,他浑身发抖,阴气顷刻侵入他的肺腑,但他以一种惊恐无比的眼神看向了赵福生——这鬼神像的威力如此之大,同样两人都是伸手抹了鬼神像眼中的血泪,为什么赵福生没有受反噬呢?
疼痛还在刺激着饶队长的感觉,黑气化为活物,开始往他指尖内游走。
“啊——”
剧痛之下,饶队长情不自禁发出低呼,他想学赵福生一样将这黑红污渍擦到墙壁上。
可无论他如何擦蹭,那东西如附骨之蛔,压根儿无法蹭脱。
皮肉像是腐烂的葡萄一样被磨烂,露出里面发黑的骨头。
赵福生一见不如,连忙抓起饶队长的手。
他掌心内浮出数根诡异的青筋,这些黑气如同复苏的寄生虫,遍布他掌心。
他的几根手指黑红肿胀,整个人的面色都变了。
一抹污血覆盖在他指尖上,这是带给他疼痛诅咒的根源。
赵福生内心浮现出无数疑惑,但她二话不说,伸手将饶队长指尖上附着的污渍抹除。
这一滩能吞噬人血肉生机的污泥在她手上好像半点儿作用也没有。
饶队长瞪大了眼,看她将这一块污渍蹭到了墙上,如果不是自己的手掌还在乌黑溃烂,他简直觉得先前发生的一幕像是做梦似的。
“你——”饶队长表情复杂,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赵福生则盯着神像看:
“如果仅依靠神像本尊,可能坚持不了多久的。”
饶队长在疼痛之余,听闻这话,心中不由一惊:
“这话怎么说?”
“你看神像。”赵福生手指神像,饶队长心中一跳——早前经历神像流出的血污之泪腐蚀手指,他本来不应该有鬼神敬仰之心的,此时也不由感到害怕。
这个动作太不敬鬼神。
可奇怪的是,不敬鬼神的法则好像仅只针对他一人有用,赵福生并没有受到鬼神力量反噬。
她还在道:
“鬼神像的眼睛颜色在变淡了。”
事关‘保安’安危,饶队长一听便顾不得恐惧了,立即顺着赵福生手指的方向看去,这一看之下他便大惊失色:城隍鬼像的眼珠果然在掉色。
仿佛先前鬼神像流出的眼泪是水及眼睛煅烧的颜料开始脱色一般。
随着鬼神像眼睛颜色的完全脱落,这尊鬼神像压制厉鬼的力量可能会开始减弱。
饶队长一想到此处,不由五内俱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