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民心华福佳园2栋的保安室内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会有一尊对鬼伥群有震慑作用的鬼神像,这神像的现世对饶队长来说,本来如救命的浮萍。
可如果神像刚一发挥作用随即就要丧失作用,饶队长内心承受不了这剧烈的起伏。
这对他来说无异于巨大的打击。
他几乎提不起扭头去看门外的勇气,饶是如此,他眼角余光仍看到了玻璃门上映出了鬼影,同时那恐怖的推击声又响起来了。
“赵老师,现在怎么办?”
饶队长问话的同时,心中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又开始摸向自己的那个要命的铁盒——此时这大恐怖之物,反倒成为了他的护身符。
如果保安室失守,不要说救人,就连他自身都难保。
“我们干脆再将鬼伥群引走,退回小区内。”饶队长咬牙道。
“别说蠢话。”赵福生喝斥了一声:
“这无异于自寻死路!”
在这座鬼楼之中,保安的工作内容已经划分出来了,必须的任务是在值班期间巡逻大楼一次,如果不幸遇上闯入楼内的游荡者,将其驱赶就行。
除此之外,在值班期间,要响应业主三次号召。
工作内容越简单,危险性越强。
游荡者的可怖之处两人先前也感受到了。
在丧失了驭使的鬼神力量后,赵福生面对这些不到崇级的鬼伥群都如同五十岁的中年男人——有种力不从心之感。
能够突破大楼本身防锁,闯入大楼内部的游荡者本身实力甚至有可能达到了崇级,一旦遇上,赵福生只能表示:保安保护不了任何人。
而业主的三次召唤也很要命。
大楼内部的业主是鬼,保安法则里提到:完成业主委托(至少当值期间三次)以上。
这样的提示昭显出一个重要的提示,那就是业主的委托可能并非三次,但保安可以酌情拒绝。
同时这也意味着,保安撞鬼的机率是相当高的!
如果不能在一个安全的地方长期停留,继而没事在大楼内遛达,死亡率也会跟着大幅提升。
饶队长的建议如同饮鸠止渴,只顾逃避眼前的危机,而不管身后的死活。
“必须要想办法解决保安室的问题。”
她这一骂完,饶队长内心奇异的舒服了:
“你有法子?”
他与赵福生相识的时间不长,可这短短的相处,他也察觉到了赵福生并非纸上谈兵的人。
她既有想法,又愿意行动,此时既然出言喝斥,说不定是已经有了想法,且有可能是她自己能实施的方法。
“有。”
赵福生已经看得出来这位防卫署的队长已经被围逼过来的游荡者镇破了心防,此时她一改自己以往讲话只讲五成的习惯,直言道:
“眼睛颜料脱了,咱们给它补上去。”
“这、这能行吗?”饶队长没料到是这样一个方法,他总觉得此事听来荒唐又有些儿戏,甚至隐隐透出一种不靠谱,可偏偏赵福生说得理直气壮的,似是真把这个方法当成要事来提了。
赵福生点头:
“试一试,比坐以待毙好。”
饶队长不说话了,这件事情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赵福生的目光落到了饶队长的断手上:
“你的手在流血——”
“不碍事——”饶队长本能摇头,可话说了一半,又觉得不大对劲儿。
都到这个时候了,赵福生总不能是关心他断了一根手指痛不痛吧?
饶队长也非傻子,他立马醒悟过来:
“你想用我的血点鬼神像的眼睛?”
“对。”赵福生点头,谨慎提醒:
“但毕竟阴诡之物,用你的血点神像的眼震压厉鬼,对你可能会有一定的反噬。”
她说道:
“寿元、运气、身体健康等——”
“无所谓。”
饶队长马上道:
“我不敢碰触鬼神像,你碰触神像画眼睛,我付出寿元、气运,如果真有作用,这很公平!”
赵福生满意点头。
情况危急,不宜多说,她定了定神,问道:
“你刚刚说,这是城隍神像?”
“对。”饶队长点头,内心对于赵福生对传统习俗的‘无知’已经见怪不怪了:
“普通人祭拜的城隍神像,早十几年前,拆迁改造不到位的时候,许多村镇都有这种神庙供奉。”
此时也不是多说这些话的时候,饶队长道:
“如果你感兴趣,此间事了后,我们可以约个时间,好好聊一聊这些事。”
他强调:
“如果你感兴趣的话。”
“好!”
赵福生点头。
接着她神情复杂的看向这尊陌生的鬼神陶瓷像。
“城隍——”
要饭胡同夫子庙,庙内供奉的刘化成神像——这是当年她在大汉朝时期,才驭鬼时,办的第一桩鬼案。
昔日大汉朝的种种涌上赵福生的心头,她不由想起背棺跟随她身侧的刘义真,最后化为了镇守鬼门关的金像,替她看守鬼门。
“刘化成——”赵福生喃喃的道。
“什么?”饶队长听她说话,却又并没有听清,不由问了一声。
“没事。”
赵福生摇头,接着强摄心神,冷静道:
“先画眼睛。”
她以手为笔,沾饶队长断指血迹。
生死关头,饶队长也顾不得疼痛了,他以右手挤压断指:
“血够不够?我再挤一些。”
“够了。”
赵福生点头,沾了指尖的鲜血,往城隍鬼神像的眼睛处点去,嘴里低声轻念:
“刘化成,看样子这些年你享受民间香火供奉,留下了神庙传承,听我号令,镇守鬼域——”她想想又觉得这个步子迈太大了,要求提得太高,在封神榜没有完全复苏的情况下,刘化成本身的鬼神榜还无响动,这样的诉求不大合理。
赵福生又改口:
“至少镇守保安室一方平安。”
话音一落,她的手指点到了鬼神像的眼睛上。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这一大滴鲜血一点上去,血珠滴溜溜的竟然没有化为血液流涌出眼眶,而是被吸附进眼眶之中,仿佛受到了某种力量的禁锢,血珠子如同活物一般转个不停。
刹时间,饶队长竟然不敢直视神明的眼睛!
鬼神之力不可冒犯、不可直视!
平平无奇的鬼神像在点上眼珠的瞬间,变得有一种不可名状的神明威仪。
饶队长内心大骇,他甚至有些慌乱,一时间分不清楚是鬼神像真的点了眼睛便会发挥作用,还是因为、因为——点眼睛的人?
赵福生究竟是什么来历?
种种纷乱的念头掠过饶队长的脑海。
他鬼使神差的转头往保安室玻璃门的方向看去,只见原本匍匐在玻璃门上的鬼伥群此时已经全部被清褪。
原本残留在玻璃上的鬼印被无形的力量抹除,化为血污缓缓流落进玻璃与金属边框的缝隙内。
透过玻璃看,鬼伥群已经退出了三五步开外,背影对着保安室,迟迟不肯离去。
“有效了!”饶队长又惊又喜。
赵福生一旦画神点睛,将血蹭向墙壁,在普通的白漆墙面上留下几道狰狞的血印。
接着她吩咐饶队长:
“把装香烛、纸钱的箱子抬到桌子上来。”
饶队长心中一动:
“你要祭拜供奉?”
“对。”
赵福生点头道:“仅仅只是点上眼睛,治标不治本,总体来说,要让鬼神承接香火愿力,才是长久之计。”
饶队长忙不迭的应声。
他将箱子搬到桌面上,赵福生先取出两支长烛,她开始埋头在箱子内翻找东西。
饶队长见她翻了半天,忍不住小声询问:
“赵老师,你找什么?”
“火折子——”赵福生脱口而出。
一句话让饶队长表情凌乱,半天没缓过神,好半晌,他小心翼翼的捏起一个物品:
“打火机?”
“哦,对。”赵福生恍然大悟。
大汉朝的生活对她是有影响的,令她忘了现代物资的便捷。
饶队长神色古怪看了她一眼,拿起打火机将火点燃,配合着赵福生将烛点燃了。
赵福生将烛插到香炉之中,火红的灯光映照着鬼神像的脸,这品质原本低劣的鬼神像立时显得鬼气森然,颇具威仪。
保安室内的光线从白变红,红光映照到玻璃门上,原本退避三舍的鬼伥群再度退出数步开外。
鬼雾也散开了些许,饶队长转头一看,见游荡者们已经退离到2栋入户门屋檐之外了。
他不由大喜:
“赵老师,安全了。”他提醒着:
“游荡者退开了。”
“还不算完全的安全。”
赵福生心中紧绷的弦此时才终于松懈些许,嘴角露出笑意:
“还得敬奉香火。”
说话的同时,赵福生又拎起三支香。
这一次不用她示意,饶队长当即将打火机点燃,她将香凑了上去,可奇怪的是,这一次打火机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将香点燃了。
“嘿,真是邪门了。”
饶队长不由吃惊道:“怎么会点不燃呢?”
他说话的同时,另一只手去触碰火焰,血肉之躯碰触到火焰的刹那,疼得他呲了一下牙齿:
“不应该啊。”
说完,他自己也拿了三支香起来,这次顺利的一点就着。
饶队长大方的将自己点好的香递给赵福生:
“赵老师,你请。”
赵福生心中其实已经隐约猜到了端倪。
但她并没有说话,而是打算亲自验证自己的猜测。
她将饶队长点燃的香握在手中,提香走到鬼神像的面前,就在这时——‘喀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令饶队长胆颤心惊的事情发生了,只见鬼神像的肚腹处,凭空出现了一道强如丝发的裂痕。
“……”
饶队长的呼吸都屏住了。
他深怕自己吸气太大口,这鬼神像就裂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饶队长头皮发麻。
这样的关键时刻,如果这尊能震慑游荡者、庇护白班保安的鬼神像一旦损毁,后果不堪设想。
赵福生则心知肚明:看样子这一尊城隍鬼神像,无法承受她的香火贡奉。
她虽说已经重生,可在大汉朝时期,毕竟是封神榜的驭使者,城隍神明只是被她敕封的鬼神之一,与执掌封神榜,并化身法则的她来说,两者之间仍有很大差距。
哪怕如今的她还没有充足的功德值重启封神榜,可二者之间神格位置是不变的。
换句通俗的话说,赵福生如今驴粪蛋子表面光,她空有地位,却没有与之相匹配的实力。
想到这里,她立即让出手里的长香:
“你来上贡。”
饶队长惊魂未定的顺从接过长香,他毕恭毕敬的双手握香,对着鬼神像长长作揖行礼——他以往认为鬼神之说只是虚假传闻,认为鬼神说不定也是强大的驭阴者前辈们而已,因此对鬼神并没有充分的敬畏之心。
此时发生的种种完全颠覆了他以往的认知。
他行完礼后,鬼神那两枚眼珠子闪过诡异血光,饶队长胆颤心惊且小心至极的将这三柱香插入香炉之内。
他原本还担忧鬼神像会碎裂,但从他提香行礼再到插香入炉内,一切很是顺利。
香火幽幽燃起。
赵福生满意的听到识海内传来封神榜的提示:城隍鬼判顺利承接香火愿力。
城隍的信徒+1。
封神榜提示:要想彻底唤醒城隍,需要香火愿力值达到50000,是否唤醒城隍鬼判?
赵福生即惊且喜。
封神榜似是晋阶了。
唤醒城隍鬼判是什么意思?是她重新驭使大鬼,还是其余的提示?
赵福生心中闪过纷乱的念头,而此时保安室中,已经有幽幽的香火气息燃起。
随着饶队长成为了城隍忠实的信徒,意味着这一尊城隍鬼神像已经接收到了香火愿力,开始持续性的发力。
幽幽的青烟冉冉升空,城隍鬼判的神像开始变得神秘而充满诡异之力。
血红的烛光突破玻璃门的封阻,透出保安室。
红光照耀之处,2栋门外围绕不肯离去的游荡者受到了震慑。
纵使最不入流的廉价瓷器神像,却拥有了福生无量天尊的点睛之妙加持,从而拥有了非凡的威慑之力。
神与鬼之间的差距如同天差地别。
鬼神获得愿力的供奉,足以威慑鬼群。
与此同时,2栋入户门厅内的老人、女驭阴者及护士都焦虑不安的望向保安室的方向。
大家不敢靠近入户磁吸大门,只能尽量贴着墙透过铁栅栏看向保安室。
他们无法看到隐藏在鬼雾中的鬼伥,可也清楚的看到了先前赵福生、饶队长二人被鬼伥围绕时的恐怖情景。
这两人走了一半,脚跟离地,身体摇晃,仿佛身上攀爬了重物,有了撕扯,令人十分畏惧。
但不久后,饶队长似是展示了什么本事,赵福生提刀朝他砍去。
这一幕隔着一段距离,几人没有看清楚,可随后二人并没有翻脸,反倒是恢复正常,顺利进入保安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