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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赵福生倒头就睡。
她办鬼案多年，练就了在高压环境中也要养精蓄锐的本能。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赵福生是被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惊醒的。
屋内关了灯，两个窗帘全拉上了，四周静得落针可闻——这种安静程度甚至让赵福生十分不习惯，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咚咚咚。’
敲击声很小，可是此时的民心华福佳园可是鬼域，这里面住的大部分是鬼，少数的几个活人屏息凝神，压根儿是不敢发出声响的，因此显得这克制后的敲门声也十分诡异。
赵福生猛地睁开双眼，好一阵后，她缓过神来打算去拿手机看时间，可手机到手十分潮润，赵福生这才想起手机已经被保安老贾损毁。
门外的敲击声响了数下后停止，但赵福生感应得到门口的‘人’并没有离去。
她屏住呼吸静默了片刻，屋外的‘人’也同样如此。
不久后，一股久违的食物香味传来，顿时打了赵福生一个措手不及。
她瞬间开始分泌大量的唾液，肚子随之发出饥饿的‘咕咕’声。
“姐——”
小护士王蔷的呼喊声响起，紧接着‘咚咚咚’的敲门声又响了：
“姐，醒了吗？六点半了，该起来了——”
赵福生不停的吞咽口水。
她一听小护士声音，并没有完全的放松警惕，小心翼翼的滑下床后，她站到了门边，静站了片刻。
屋门外的人还在等，地面的门缝处看得出来有两只脚的阴影。
好半晌后，赵福生确认了垃圾食品的味道，缓缓的打开了房门。
“你——”
只见小护士端了一个速食方便面碗，乖巧的站在门口等。
鬼域内的天黑得很快，走廊的灯还没有亮——13楼的房东郭阿姨在生时为人抠门，设定公共间走廊的灯要晚上八点才会开启。
随着赵福生将门打开，王蔷的身影被拉长。
这一幕景象令得身经百战的赵福生都愣了片刻，接着目光落到那碗泡面上：
“你从哪弄来的？”
“3楼。”
王蔷乖巧回答：
“我最近两天都没有事，也不知道该准备什么，下午帮许姐收拾了一些垃圾，得空后就出门搜寻——”
看得出来，这女孩子性格还挺好的，也爱跟人说话，此时逮到了机会，絮絮叨叨的就道：
“我下午听你说12~14楼疑似灾祸起源地，这三层楼的房子估计损毁严重，我也没敢去，就从楼梯间下了楼，从二楼搜寻，确实找到了几间没锁门的空房子。”
王蔷站在门口处，捧着泡面：
“我进去后找了找，许多人家里也储存了食物，不过我也没敢做——”
防卫署的人说过，民心华福佳园事发时是中元节，如今已经过了半个月的时间，照这个时间估算，民房内储存的一部分食物已经变质。
可鬼域会影响人的认知，眼前看到的一幕未必是真实的景象，所以小护士性情谨慎。
肉、蛋、奶等她搜寻到的新鲜食品哪怕看着再是完好无损她也不敢动，只能拿那些包装好的速食产品。
赵福生重生大汉朝后，虽说贵为驭鬼将领，衣食住行等物质资源远胜一般百姓，可大汉朝这样的环境哪能与现代相比。
这一碗泡面的香气简直胜过无数山珍海味。
“烧水的壶我也刷过好几回——”小护士深怕赵福生嫌弃，还在解释：“用的水也是未开封的——”
“我吃！”
赵福生可顾不得这么多了，她将手伸出来去接这一碗泡面。
小护士眼睛一亮，连忙递了过来。
热腾腾的泡面一进入手里，赵福生就知道自己欠下了天大的人情。
她没有办法拒绝一个年轻的女孩子的善意，哪怕明知这个王蔷接的任务是索命的东西。
赵福生端着泡面，正要出言邀请她进屋坐会，王蔷却笑着后退了一步：
“姐，你赶紧吃，吃完快接班了，我要回屋去了，许姐那边请我帮忙收拾一些垃圾。”
从她的动作看来，这个外表大大咧咧的女孩子可能已经猜到了自己的结局。
赵福生沉默了片刻，接着长长的叹了口气：
“这人情欠得不是时候啊。”
王蔷一听这话，立即露出笑意：
“不算人情，这叫什么人情，我什么也没做，就是做了点小事。”
她有些不安的搓手：
“我老家是阴城周边村里的人，从小洗衣做饭都干惯了的，煮个泡面而已，也不算什么人情——”
“阴城？”赵福生隐约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可她重生一回，沧海桑田，许多事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细想又不知道哪里是阴城，不由问：
“是渝洲城周边的城镇吗？”
王蔷听闻这话，愣了一愣，接着才讨好解释：
“是归属渝洲城治下的，我们阴县原本叫酆都城，以前也有鬼城之称，早在我爷、奶那一辈才改名叫阴县的。”
小护士的话让赵福生怔在原地，她突然脱口而出：
“平阴县——”
在她的原本记忆中，渝洲城治下确实有叫平阴县的县城，距离主城区不远，约有两个多小时的车程。
没料到此时重生归来，平阴县竟然改名为酆都县不说，同时进一步改名叫阴县。
此酆都与彼封都有关吗？
赵福生心中泛起涟漪，一时间故人名字浮现，令她手里的泡面都丧失了诱惑力。
王蔷却又退了一步：
“你看我，一说话又忘了时间，你先吃着，我不耽误你了，我们回头再说。”
赵福生点头，接着道：
“我如果熬过今晚，咱们再说其他的事。”
可能是因为已经经历过死亡的缘故，赵福生对于今晚的值夜虽说谨慎，但并不十分畏惧。
小护士点了点头，面带笑意退回了隔壁。
不久后，关门声响起，一切归于静寂。
赵福生端着泡面进屋。
泡面的盖子被压紧，热气从撕开的盒盖四面八方散逸出来，带着速食品特有的香气。
她将盒盖打开，内里的面已经泡好了，热汤里浮着红油，令人食欲大振。
在鬼域内，这可不单单是一碗面的人情。
赵福生顿了半晌，这才开始大口的吃。
时隔一世，再吃这一碗泡面时，其美味程度难以了形容，赵福生不由想起了大汉朝昔日的伙伴——如果那些曾经的故友们在天有灵，要是能吃到这一碗泡面，不知会是什么反应？
她想起曾经的故人，心情复杂，却并不敢耽误时间。
十分钟后，她将面吃完，面汤也全部喝尽，这才准备起身前往保安室接班了。
出发前，赵福生提前洗漱，接着带上了下午与饶队长一块儿从保安室内找到并分配的绳索、匕首及砍刀等物，同时将从胖女人手中抢到的鬼菜刀也一并带上。
毁在保安老贾手里的手机也一起带上了——这也是向鬼房东告黑状的重要道具，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场，但到了这个地步，死马当活马医，赵福生自然是要把所有能用得上的东西都带齐的。
也不知今天接班的饶队长、清洁工两人还活着没有。
赵福生打开门的刹那，眼前的世界全然不一样了。
屋门晃晃悠悠的，发出一种类似诡异笑声的响动，走廊的四方空荡荡的，十三楼所有的出租屋门全部关闭了，可赵福生依旧能感应得到四面八方传来的窥探。
此时隐藏在出租屋内的活人们也听到了她发出的响动——从开门时间看，许多人应该猜到了是她要出行，只是没有人能提起勇气与她搭话。
就在这时，隔壁屋门‘吱嘎’一声打开了。
小护士王蔷探出头来：
“姐，上班了？”
赵福生点头：
“对。”
王蔷犹豫片刻：
“姐，我跟你一起吧——”
她这话一说出口，赵福生脸上露出凌乱之色。
“我去上班的——”
夜班保安的危险系数比日班保安更高，且同保安室内还有一个老鬼，与鬼相伴的危险程度很高，小护士为什么想不开要跟她一起？
“我就一起去坐坐，过会儿你要忙工作了，我就自己回来了。”小护士乞求。
赵福生想到早前那一碗面的人情，再加上这女孩虽说强作镇定，可她年纪不大，岁数应该在二十左右，突然遇到这样的灵异事件，又猜到了自己必死之局，内心恐惧。
这个时候的赵福生为她提供了一定的帮助，在她心中便如同找到了一个依靠般，让王蔷对她情不自禁的生出雏鸟一般的亲近之情。
面对王蔷的哀求眼神，赵福生沉默了半晌，她道：
“那你下楼坐坐也行，不过我有话说在前头，一旦出现意外事故，我未必顾及得上你。”
“我懂。”
王蔷眼睛一亮，当即用力点头：
“我不会耽误你，坐一会就回来了。”
“下头可能有危险。”赵福生再度提醒，“保安。”
“明白。”王蔷又道：
“我会小心的。”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赵福生便招呼她：
“那你跟我一起也行。”
小护士欢天喜地的迈出步伐，她扭头对屋内说了一声：
“许姐，我先出门玩啦。”
“……”
屋内的女驭阴者久久没有说话，好一阵才勉强回应了一声：
“嗯。”
哪怕看不到她的脸，小护士也能感觉得到她话语里的不喜，她吐了吐舌头，轻手轻脚出门，接着关上了屋门，小跑着跟在了赵福生的身侧。
‘哒哒哒。’
小护士欢快的脚步声与这死气沉沉的鬼域有种格格不入之感，赵福生不由对她生出一种怜惜。
她实际年纪比小护大不了几岁，可经历了一世的重生之后，从心态上再看小护士时，便有种看晚辈一般的感觉。
“如果满周当初没有驭鬼，后来没有厉鬼复苏继而被请神归位，她要是顺利成长，也能长到小护士这年纪。”赵福生暗忖。
“姐。”
王蔷不知道赵福生心中的念头已经飘远，她情不自禁更靠近赵福生了一些，轻声喊了她一句。
这声音在13楼传荡得极开，这栋楼墙板薄，门板也不隔音，兴许她说的话被每个任务者都听在了耳朵里。
如此一想，王蔷顿时又忍住了到嘴边的话，转而问：
“咱们走楼梯还是坐电梯？”
“电梯。”
赵福生回答道。
她下午这一觉睡得很沉，小护士叫她时已经六点半了，吃完了那一碗泡面，收拾洗漱又用了十五分钟时间，此时时间已经逼近七点。
走楼梯虽说安全，可天色一黑，民心华福佳园已经开始有‘复苏’的架势。
赵福生凭借本能预感，已经察觉到四周不怀好意的窥探。
如果路途被阻住，误了接班的时间，那可麻烦了。
她大步往电梯的方向行去——电梯位于‘回’字形大楼的顶部中间，赵福生一路走过来时，走廊空荡无人，可她却并不敢掉以轻心。
来到电梯前时，电梯停在了18楼上面。
赵福生深吸了一口气，按了下楼键。
电梯启动了。
‘吱嘎、吱嘎’，老旧的机械运转声响了起来。
伴随着电梯的启动，一股难以言说的腐臭味传来，片刻后，电梯门在13楼停顿。
小护士的呼吸变得急促，情不自禁将赵福生贴得更紧。
赵福生手里握着鬼菜刀，同时手紧紧将悬挂在脖颈一侧的绳链握紧。
出乎二人意料的，是电梯门打开后，‘哗’的声响中，大股带着令人窒息感的白雾喷涌而出，轿厢内竟然空无一人。
电梯从18楼下来，里面竟然没有鬼？！
赵福生心生怀疑，但她却并没有迟疑，而是提刀进入电梯内。
小护士紧随其后，想要伸手拉她衣角，却被她气势所慑，不敢伸出手。
她踏入轿厢的瞬间，电梯内部猛地往下一沉。
‘铛’声之中，小护士吓得心庇不齐，‘砰砰’心跳在电梯中显得格外明显。
“姐——”她低喊了一声，赵福生面无表情：
“不要怕，没有‘人’。”
她故意重点强调了‘人’字。
小护士看似天真，可却出乎意料的敏锐，一听这话，脸色瞬间惨白。
但她犹豫了片刻，仍是硬着头皮转身，按了电梯的关门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