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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小护士的举动出乎了赵福生意料之外。
她很肯定王蔷听出了她话中的暗示。
从18楼下来的电梯里没有人，但有鬼——虽说此时两人看不到电梯中的鬼，可是这电梯门开启时冒涌的寒气、小护士进门时下沉的厢体，都昭示了里面隐藏了鬼。
赵福生为人恩怨分明，今晚是她要接替夜班保安一职，不想连累小护士，所以才言语劝她离开，哪知小护士听出了她的言外音，却仍选择踏入这鬼域。
她顿了顿，深深看了小护士一眼，最后无声的叹了口气，示意王蔷：
“按一楼。”
电梯内有两人一鬼，鬼如果要害人，多一个人就相当于有人帮忙分摊危机。
王蔷脸色惨白，牙齿乱撞，闻言僵硬着点头：
“好、好——”
她声音颤个不停，却仍照赵福生吩咐按了‘1楼’的按扭。
电梯停顿了半晌，开始缓缓下行。
这一次，电梯下行的速度开始变得极其的缓慢，这使得下楼的过程格外的难熬。
两人死死的盯着电梯按扭，赵福生借故开始打量四周。
小护士内心也很害怕，随着她的目光也跟着往四处看，令她松了口气的，是她并没有看到鬼的阴影。
这座小区的电梯并不大，轿厢狭窄，房东们又爱惜物品，十几年的时间过去了，轿厢内钉满了护厢体的木板，更显得空间不大了。
电梯顶部为了节约成本，只做了简单的吊顶遮掩，只有两颗灯泡，隐约能看到几块板材后面的龙骨。
内里漆黑，似是凝结了水珠。
小护士只看了一眼，便打了个寒颤，总感觉黑暗中似是隐藏了可怖的东西。
她不敢细想，只打了个岔：
“姐，轿厢干净了。”
“嗯。”赵福生点头：“应该是清洁工收拾过了。”
“是他擦洗过吗？”小护士惊讶的问。
赵福生点头：
“是他擦过。”
厢体上的木板还有水印残留，这证明清洁工卖力擦拭过，而非时间重置了。
两人简短的对话告一段落。
电梯继续下行。
就在这时，王蔷的内心隐隐感到不安，她控制不住的开始胡思乱想，回忆起下午三人进入电梯时，遭遇保安老贾追杀赵福生的那一幕。
想到此处，小护士情不自禁的转头想往自己的后面看去。
就在这个时候，诡异的事情发生。
电梯的顶部吊顶板材无声的被掀起，一条带血的绳索从漆黑的缝隙中悄然伸了出来。
这条绳索血迹斑驳，带着森寒气息，两端似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拽住，缓缓下移，吊往小护士的脖颈。
赵福生先一步进电梯，她吸取了早前老贾的教训，不敢后背紧贴着电梯的轿厢壁，但同时也要让出空间，与小护士之间隔出一点距离。
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待她察觉到鬼气显现，电梯内出现灰雾时，那条要命的上吊绳已经出现在小护士颈子一侧。
王蔷扭头想往回看的刹那，便如同她自己主动将脖子钻进了这索命的绳套里。
一旦套住了人，那鬼绳瞬间收紧。
血绳用力脖紧了王蔷的脖颈，电梯顶部出现了一双狰狞的、带血的鬼手，鬼手拉扯着绳子用力往上提。
顷刻间，王蔷的脑袋被迫上仰，颈骨传来‘喀喀’的响声。
那股上行的力量又凶又猛，王蔷的皮肤内陷，瞬间喘不上气。
她拼命的伸手抓扯自己的脖颈处，但手碰到鬼绳的刹那，厉鬼的绳索化为无形——她无法触摸到这阴诡之物，可这诡邪的东西又是真实存在的。
迫于无奈，王蔷极力将自己的脚尖踮起，想要缓解自己被上吊之势。
事情发生在电光石火间，王蔷从扭头到出事仅仅只是在呼吸之间，她甚至来不及求救。
死亡的阴影笼罩了她，她几乎丧失了求助的意志——从踏入鬼域的刹那，她可能本来就是十死无生。
她命不大好，从出生时，父母就嫌弃她，她应该死在那时。
挣扎着活到现在，却也在刚工作的第一年就进了鬼域，接的还是必死的任务。
早死晚死都是死，何必连累他人？
这样一想，王蔷立即丧失了挣扎的意志。
正当她准备引颈受戮，等待死亡的到来时，血红的世界中只听到劲风声响起。
一道暗褐色的虹光疾闪而过。
紧接着，‘砰’的砍伐声重重的撞到了轿厢内，整个电梯剧烈的晃荡！
下一刻，王蔷剧烈的窒息感如潮水似的褪去。
她踮起的脚尖落地，带着血腥味儿的空气重新钻入她呼吸道中，她贪婪的大口呼吸。
‘呼——哧——呼——哧——’
喘息之间，她看到赵福生提着的鬼刀砍到了电梯内部的木板上，将那钉好的木板砍裂。
原本套在她脖颈上的鬼绳竟被砍断，只是这条绳索似是复苏了一般，竟在断裂的瞬间又蠕动着想要再接。
赵福生的注意力被这断裂的鬼绳吸引，而同一时间，她头顶上方竟‘淅淅沥沥’像水一般渗出黑烟，很快汇聚成一张女鬼的狰狞面容，鬼的脸色灰白，嘴唇乌青，长条头发垂落下来，顷刻间相互编织，又化为一根鬼绳，也来套赵福生的脖颈。
王蔷死里逃生，正惊魂未定，一见此景，大惊失色，喊道：
“姐，你——”
她话没喊完，赵福生的头顶似是长了眼睛——她用力将砍入木板中的菜刀用力的抽回。
这一动作使得木板开裂，碎屑乱飞，露出下方崭新的电梯原轿厢。
民心华福佳园修建多年，住的租户又多，四处破破烂烂的，偏偏被爱惜呵护的电梯厢体竟然很新。
赵福生一将木板砍烂，索性不顾女鬼索命，开始提刀在四周乱砍。
‘砰！砰！砰！’
砍伐声不绝于耳，电梯剧烈震荡。
女鬼杀人的头发垂掉在她脖颈边，眼见即将套上她的脖子。
赵福生一连砍了数刀，将四周破坏得十分明显了，这才扭仰过头，在王蔷瑟瑟发抖的目光中，与女鬼目光相对，厉声喝斥：
“你几楼的？哪一户？！你敢损毁电梯？你不怕老板娘郭阿姨找你麻烦？！”
“……”女鬼动作一滞。
郭阿姨的凶名远扬。
作为崇级的鬼伥，她不负在生时的凶悍、吝啬，令其余鬼伥租客闻风丧胆。
“不是我——”
厉鬼怨毒的回答，头发悄悄的缩了回去。
赵福生反手一扭，将其头发拽住，并握在掌心，用力一拧，想将厉鬼拽下：
“不是你还有谁？”
“你。”厉鬼答道。
它说话时，那被赵福生揪在掌中的头发眼见要化为黑气散逸。
郭阿姨的名，树的影儿，它此时心生畏惧，想要逃走了。
赵福生却大怒：
“你胡说！我可是民心华福佳园2栋的夜班保安，我拿这些装备是为了保卫大楼的！”
她喝斥：
“你哪一楼的，是不是外头的游荡者，想抢我们这里的屋子？”
“不是！”厉鬼一听‘游荡者’，顿时急了，解释：
“我是大楼的租户。”
“你有什么证明？！”
赵福生冷眼看它：
“我只知道你偷偷藏匿在电梯内，意图对同大楼租客意图不轨，这位租客可是13-12的大姐请来的理疗师。”
赵福生重点强调了‘13-12’，她话音一落，女鬼的脸上露出人性化的畏惧之情。
它不顾一切就想溜走。
赵福生提刀又开始砍轿厢壁。
“你骚扰租户，影响郭阿姨生意，我英勇阻止——”
说话的同时，赵福生摸出手机想要查看时间，但是手机已经损毁，她只好作罢。
末了又道：
“我还没有接班，但是我奋不顾身，为了防止你的过程中，这电梯内的设施被破坏。”
“……”女鬼无言以对。
赵福生又问：
“哪一户的？你要是不说，这事情难办了。”
实际在说话时，赵福生已经将女鬼认出来了。
女鬼老实交待：
“12-13的，我男人叫田英。”
它说道：
“我出门，是想要搜寻一个骗子。”
说到这里，女鬼的眼中突然冒出血光，两行血泪顺着它灰白的脸颊往下流：
“我约了个租房摄影，但我找不到我的化妆师了，我攒了很久的钱，雇佣了一个人，结果这个人是骗子，他卷了我的钱跑路了——”
厉鬼开始哀嚎：
“我的血汗钱啊——”
“我肯定不能放过这个骗子，我追寻着他的味道过来的，这电梯里有他的气息，我躲藏在这里，是想要揪出骗子——”
女鬼说道：
“我不是有意要骚扰廖姐的护理师——”
提到‘廖姐’，它露出十分害怕的神情。
“你让房东把我抓走吧。”女鬼道。
赵福生听到此处，不由转头与小护士目光相对。
早前死在了房东郭阿姨手上的那名无法缴费的租客好像接了一个化妆师的任务——当时他炫耀自己的任务危险性低时，赵福生恍惚间看到了一眼。
但他服务的对象是个穷鬼，没能支付足够的报酬，所以导致这个青年缴不起房租，惨死在了房东的手上。
而他死亡的地点就正好是在电梯内。
这样一说，12-13的女鬼如果闻着味道而来，那它倒是找对路了。
不过赵福生还是要确定一下的。
“你说的那个骗子叫什么名字？”赵福生提着菜刀问。
女鬼怯懦的道：
“叫杜宝强。”
这就对了！
赵福生想起当时青年接到任务后，打扫清洁的老头儿喊他的名字一句。
小护士显然也反应过来了。
12-13的这个租户在生时懦弱，死后厉鬼复苏，表面看似凶悍，可却不改其生前本性。
人怕鬼三分，但鬼又怕更恶的存在。
它被赵福生一震住后，竟显出软弱不堪的本性，任由赵福生拿捏。
它不但穷，还没啥震慑力。
赵福生意识到这一点，立即招呼小护士：
“不管真假，先给它捆了，拿到保安室，等后面确认身份了再说不迟。”
女鬼闻言竟然也像是松了口气：
“把我交给郭阿姨——”
它似是极为害怕面临13-12的廖姐，此时竟然表现出愿意承担电梯轿厢壁损毁的罪名，亲自面对吝啬小气的郭阿姨。
赵福生说话的功夫中，小护士脸色煞白：
“姐，我、我要怎么捆它？”
“把它手扭住，我有绳子。”赵福生挂在身上的带血绳子起了作用。
她将女鬼拽下来，女鬼此时丧失反抗之意，竟然任由她摆弄。
赵福生将鬼的双手反剪到后背，拿绳索给它将双手捆上，并且将身体也捆缠了几圈。
做完这一切后，她重新示意小护士再按下到一楼的电梯。
电梯少了厉鬼干扰，再度下行。
行至十楼时，电梯像是被某种力量卡住，最终灯光闪烁着，缓缓停稳。
电梯门刚打开一半，赵福生推着女鬼走到门口，对着门口厉喝了一声：
“滚！”
她一手提刀，一手压鬼。
这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令得外头的崇气顷刻间消散于无形。
不多时的功夫，电梯门打开了，外头空荡荡的，没有鬼影。
同时辖制着电梯下行的力量消失了，电梯门重新闭合。
这一次十分顺利，电梯停靠在了一楼处。
电梯门打开的刹那，2栋的入户门厅内陷入了淡淡的红光笼罩中。
一楼的大厅处，一个老人的身影佝偻着靠墙而站。
听到电梯停靠的声音时，老人浑身一抖，似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颤颤巍巍的抬起头来。
当看清电梯内的女鬼模样，老人脸色惨白，本能的就想将放在自己身边的拖把、扫帚等抓起——随即他看到了女鬼后面的赵福生、小护士。
刹时间，老人眼睛一亮，惊喜交加的喊了一声：
“赵老师，你终于上班了啊？！”
他的喊声惊动了保安室。
赵福生听到这话，总觉得既熟悉、又陌生，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怪异。
“……对。”
赵福生点头，看向老头儿时，发现他短短小半天的功夫，人已经老了至少十岁以上。
他的头发胡子已经全白，眼珠泛黄，嘴唇灰白。
在他的身旁，放着水桶、扫帚、簸箕等相关清洁用具——看样子他这几个小时一直在工作，没有停歇，但他好像被吸干了精气，后背弯弓，累得喘不上气的样子。
“你、你这——”
老头儿的目光落到了被她捆起的女人身上。
女人面色不大像活人，那头长发也很瘆人，身上带着一种让老头儿不寒而栗的阴寒气息，像是、像是——鬼。
最后一个字，老头儿连提都不敢提起。
“我上班途中顺手逮了身份不明者，要验明它的身份。”
赵福生随口应了一句：
“我要接班了，回头再说。”
“好、好，回头再说，回头再说——”老头儿接连如鸡啄米似的点头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