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赵福生冷眼看着这一对厉鬼夫妻落荒而逃。
与此同时,她脖颈上的无形鬼绳被收紧了。
早前在业主田英手上受气的赌鬼老郭开始无形的催促。
赵福生忍下心中的恶气,妥协似的后退了一回:
“来了。”
她坐回桌子旁边,拉开抽屉,露出内里的铁盒。
赵福生早前虽说做过准备,但重生了一次,如今的世道与大汉朝属于两个截然不同的时空,她并不能完全确定自己的判断——尤其是在丧失了封神榜及功德值后,赵福生只能依靠自己的过往经验争取活命的机率,自然心中忐忑。
好在铁盒打开后,内里的纸牌消失无踪,骰子也仅剩两粒。
她率先抓起其中那粒做过手脚的阴诡物,平静的道:
“赌骰子,拼大小吧?”
颈间的鬼绳收紧,厉鬼抓着绳索逼她点头,以此表达自己的态度。
虽说自己的身体被厉鬼控制令赵福生不爽,但鬼果然是鬼,它没有发现自己的纸牌被毁、赌具被更改,而是依照自己生前的执念形成死后的‘法则’,这验证了赵福生的推测。
“我赌两百万。”
内心有底后,赵福生当即将自己今晚值班得到的报酬掏出。
厉鬼再度控制着她点头。
这一次赵福生再也没有顺从赌鬼的要求,没被厉鬼的法则牵着鼻子走。
她强忍窒息感,手掌压在了200万的鬼钞上,声音嘶哑:
“拿钱出来,赌博规则。”
赵福生的态度坚定,语气强硬,并不受鬼的杀意所影响,继而妥协退让。
她内心很清楚,她与赌鬼将要一起值班12个小时,这12个小时中,赌鬼会受自己的执念影响,将会不停的邀请赵福生加入赌局,从而寻找杀死她的契机;
同样的,她又是夜班保安,会受鬼域法则的一定庇护。
只是这样的庇护在厉鬼的执念面前不值一提,赵福生要做的,就是在鬼域法则、赌鬼法则之中寻找平衡,继而获得生机。
她接受了鬼的赌局,鬼也要受规则所约束,‘公平’的与她赌斗。
半晌后,那股钳制着她的力量与她对峙了两秒,紧接着勒紧脖间的鬼绳一松,脖子上的桎梏消失了。
不久后,在鬼钞的表面,浮现出一根带着暗黑色凝固血渍的手指头。
封神榜提示:你收到了一根赌鬼的断指。(崇级以下的鬼伥)
注:这根断指代表着鬼伥的承诺,具有一定的震慑力。
赵福生一听提示,心中狂喜,智商改变命运,赌鬼哪里还有赢的契机?!
死路变生路。
她不动声色,点了点头:
“掷骰子比大小,你先开始还是我先开始?”
属于鬼的那粒骰子开始散逸黑气,且在赵福生的注视下,骰子‘动’了。
它自己跳起,接着‘哐铛’一声落回铁盒子内,开始‘滴溜溜’的转动。
赵福生的目光落到了骰子上,骰子转动弹跳了数下,即将停在了点数‘3’时,一股无形的力量再度拨弄它。
赌鬼老郭竟然作弊了。
这老头儿在生时不老实,死后竟然死性不改。
“……”
赵福生无语的看着这一幕,好在她自己也并非什么省油的灯,因此便假装没看出赌鬼在动手脚。
骰子又转了两三下,最终停在了‘5’点处。
这一次赌鬼没有再动了,赵福生脖颈上的鬼绳扯了扯,厉鬼示意轮到她了。
她拿起自己特制的骰子,提醒赌鬼:
“我也开始投点了。”
话音一落,她将骰子扔进铁盒中。
骰子落地便是‘6’。
“你输了。”
赵福生说话的同时,将骰子、鬼钞以及那截厉鬼的断指一并收起。
不久后,保安室内的床铺上传来‘吱嘎、吱嘎’的晃动。
过了一把赌局瘾,且输了一根鬼手指的厉鬼暂时躺平了。
赵福生再看了一眼电脑的时间显示:19:34分,距离赌鬼接班,继而发起赌博邀约过去了约十一分。
她将时间记在心里,随即她与赌鬼老郭之间进入短暂的平衡。
保安室内气息阴冷,钢丝床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赵福生总有种赌鬼一直盯着她怨毒的看的错觉。
如果今晚值班的是饶队长,可能他已经坐立不安了。
可赵福生与饶队长不同,哪怕有鬼同屋,且不怀好意盯着她看,但在胜券在握的情况下,赵福生今晚有把握将赌鬼老郭的十根手指头全部赢走!
她十分稳定的坐在电脑桌前,忽略了床的异响、鬼的盯视。
保安室外的清洁工老杜不时偷偷看向赵福生所在处,他想过来找赵福生聊天,寻求安全感,可凭借他‘清洁工’的特殊身份,他预感到赵福生所在的位置是有‘脏东西’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在此期间,赵福生接连接到好几个民心华福佳园的租户提出的诉求,有要保安处帮忙抬重物、种花草、找寻丢失物品等等,统统被赵福生拒绝了。
到了19:55分,保安室内的钢丝床抖动的频率大了。
赵福生脖颈间的枷索开始松了紧、紧了松——这意味着赌鬼老郭的法则压制不住了,它又开始想寻找人对赌。
从上一轮赌博结束到现在,时间仅仅过去了21分钟。
赵福生不动声色,忽略了脖颈间的威胁,到了19:59分,保安室内的钢丝床已经不再响动。
地面出现几行焦黑的脚印,赌鬼老郭在保安室内打转。
20:02分,赵福生脖颈上的鬼绳抖动变得频繁,这是赌鬼无声的催促。
再过了一分钟,它彻底稳不住了。
那粒被赵福生一起收藏进铁盒子内的骰子开始跳动,撞击着铁盒,发出‘哐哐’的响动。
20:04分,赵福生脖颈间的鬼绳收紧,勒进了她的肉中。
窒息感再度传来,关闭的抽屉被鬼打开了,那血淋淋的铁盒出现在赵福生面前。
赵福生暗忖:看样子赌鬼老郭的赌博轮回时间在半小时,而每次赌博能拖延的上限时间在十分钟。
这样一算,赌鬼的规则就很好摸索清楚了。
每隔四十分钟要与它赌一轮生死,她接下来还要上11小时的班,还需要与赌鬼老郭共赌16次之多。
“唉,你的指头都要不够用了。”
赵福生摇了摇头:
“真拿你没有办法——”
说完,她强忍窒息感,将铁盒取了出来。
铁盒内摆放着一截带着黑血的鬼手指,还有一粒骰子。
赵福生将自己那颗做了手脚的骰子取出:
“你用你的,我用我的。”
这粒骰子原本就是阴诡之物,属于赌鬼所有,赌鬼与第一轮赌博一样,顺从的接受了她的‘规则’。
赵福生将那截属于厉鬼的断指挑出:
“这是我的下注。”
不久后,另一截散逸着黑气的断指也摆在了这根断指旁边。
封神榜提示:你又收到了一根赌鬼的断指。(崇级以下鬼伥)
厉鬼交出了它的第二根手指头。
这一次它扯动鬼绳,示意赵福生先出手。
赵福生丢出骰子,点数同样停在‘6’。
厉鬼仅能凭借生前的回忆行事,没有智商、没有思维,如同行尸走肉。
它依旧作弊,最终鬼的骰子投出‘5’点,再度输掉了这一根手段头。
赵福生美滋滋的收起两根厉鬼的断指,听着保安室内的钢丝床摇晃声响起——鬼又重新躺回了原处。
她的目光看向电脑,电脑的时间显示:20:07分,这一轮赌局在短短三分钟内就结束了,她即将获得37分钟的安全时刻。
有了老郭的陪伴,赵福生甚至觉得时间过得快了。
距离夜间九点还有十分钟的时候,赵福生在打发了老郭又一轮赌约后,她收起三根厉鬼的断指,大脑飞速运转中。
如果她没有记错,九点开始,今日的外来者,除了饶队长以及清洁工老杜外,第二批任务者即将要出发了。
这一批任务者共有几名,其中津洪区防卫署的阿黛也在其中,她接了13-14的人体模特的任务。
赵福生想起了阿黛的承诺,如果她能活着离开鬼域,事成之后她愿意给赵福生一大笔钱。
看在钱的份上,赵福生打算动了。
她收拾了装备,看向保安室内的床铺:
“老郭,我准备先进行楼道巡逻,你将保安室守住,可别让游荡者进入小区了,郭阿姨会很不高兴的。”
她警告着。
回应赵福生的是‘吱嘎、吱嘎’摇晃的床铺。
赵福生脖颈上的鬼绳并没有异动,她摸不到、看不见脖子上的鬼绳,不知道这阴诡物会不会跟随她巡楼。
但赵福生依旧做了充足的准备,她将行装收拾好,把那个装着三根鬼指头、骰子的铁盒揣在怀中,这骰子与赌鬼老郭的法则有关,赌鬼四十分钟需要进行一轮赌博,她将骰子带走,不知道关键时刻能不能将保安老郭召唤到身侧。
将东西带上后,赵福生拉开了保安室的大门。
外头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了,民心华福佳园小区笼罩在一片浓雾之中。
除了2栋的入户内亮着微弱的灯光外,远处是无尽的黑暗,无数游荡者隐藏其中,充满恶意的望向这一片临时的‘光明’处,带着蠢蠢欲动之念。
赵福生一动,入户门厅内蹲在角落的老杜猛地站起了身来。
仅仅两个小时的功夫,他看上去又苍老了许多。
“赵老师,你、你这是要巡楼了?!”老杜满脸惶恐。
赵福生点头:
“我打算先巡两层楼,你——”
她看向老杜,这老头进入民心华福佳园时,虽说是病号打扮,可看上去六十多岁,身体还算硬朗,但短短一下午的时间,他看上去至少已经将近八十岁了。
他的头发全白,脸颊边的肉松垮下垂,眼神昏黄,竟然给了赵福生一种十分陌生的感觉。
“我、我怎么了?”老杜被她一看,立马慌了,本能的伸手摸脸,并且反手摸向背后。
“你清洁任务做完了吗?”赵福生随口问了一句。
老杜点头如捣蒜:
“做完了、做完了,我拖了电梯,换了几桶水,一直守在入户门厅处——”
他说到这里,赵福生皱起了眉头。
这副反应令得已经有些惊弓之鸟之势的老杜瞬间慌了:“赵老师,你觉得我哪里做得没到位吗?”
他哀求:
“赵老师,我看得出来,你是大好人,你下午帮了我的忙,你再指点指点我——”
话说到这个份上,赵福生也就顺口提醒他:
“大楼雇佣的是清洁工,你好好看看你的任务清单。”单子上是2栋集体的房东凑钱雇佣清洁工人,老头儿虽说一下午都在干活,但他自己也说了,他的行动轨迹只在2栋入户大厅处。
赵福生道:
“大楼清洁工除了清洁电梯、入户厅外,还包含了总共18楼的楼层清扫、收取运送垃圾等工作。”
“你如果只清扫电梯,留在入户门厅,很有可能会遭到住户‘投诉’。”赵福生提醒他。
老杜瞬间紧张了:
“被投诉之后会发生什么事?”
“如果是正常世界中,被住户投诉多了你觉得会发生什么事?”赵福生反问了一句。
老杜本能回答:
“可能会被开除——”
如果民心华福佳园没有沦为鬼域,一个大楼的清洁工罢了,开除就开除,另外再找相似的工作就行了。
可在鬼域之内,收了吝啬鬼房东的鬼钞,一旦被‘开除’,就意味着厉鬼会索命了。
“……”老杜脸色惨白,陷入沉默。
赵福生并不催逼他。
人各有命,她只是尽到提醒的本分罢了,此时点到即止,又提醒老杜:
“对了,你要小心值夜班的老郭,它是个老赌鬼,不要和他对赌。”
虽说赌鬼的赌博工具已经被赵福生带在了身上,但为了以防万一,她仍是多嘴提醒了一句。
老杜浑身一个激灵,怯生生的看向保安室。
保安室内亮着红光,幽幽的青烟从门缝的四面八方逸出。
以他的角度看过去,保安室内空荡荡的,下午他拜过的神明承受着香火,可唯独那张空无一张的钢丝床的中心向下塌陷,且发出‘吱嘎、吱嘎’的异响,仿佛上面睡了个他看不见的‘人’似的。
一股恶寒从老杜心中生出,化为无尽的惊悸游走他四肢百骸,他声音颤抖着道:
“好的、好的,赵老师,你几时回来呢?”
“我暂时不清楚。”
赵福生摇头,看了老杜一眼:
“不过我会在九点半前回来的。”那是赌鬼老郭忍不住要开启下一轮赌局的时候。
老杜虽说害怕,可见赵福生心意已决,再加上保安巡逻也是她本身工作,他也只好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