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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赵福生与清洁工说完话，便毅然决然的走向电梯口。
电梯内的血迹被清除，其实今天除了因为交房租死了一个青年杜宝强外，其他人都还平安活着。
不过早前任务还没有正式开始，九点之后才是厉鬼租户们的猎杀时刻。
赵福生深吸了一口气，进入电梯中，她按下了13楼的按扭。
电梯门缓缓闭合，厢体内的灯光闪烁了几下，四周还残留着她早前砍破电梯留下的印迹，头顶的天花板处，早前12-13的女鬼揭开的盖子也未闭合。
不过这一切并不能令赵福生心生畏惧，因为电梯内的气息很‘干净’，没有厉鬼隐藏其中。
电梯顺利到达13层，继而缓缓打开，她迈出电梯，往13-14的方向走。
赵福生的职责是巡逻的保安，她并没有隐藏自己的脚步，而是故意将脚步声踩得很重，以此来昭示四周的租户，她在进行巡逻。
‘哒、哒、哒！’她踩出来的沉重脚步声在大楼间来回响荡，震得今晚九点开始任务的几人心都要跳到嗓子眼儿处。
“赵老师——”
一直躲藏在楼道内，鼔不足勇气进入13-14的阿黛听到脚步声探出了头来，她看到了赵福生的身影，不知为何心中大石瞬间落地。
阿黛跟赵福生之间也是萍水相逢，且是在鬼域之中相遇——对阿黛来说，赵福生是人是鬼还未能得知，是她应该重点防备的对象。
可赵福生竟有种令人信服的特殊魅力，此时在任务即将开始的关键关头，阿黛看到赵福生身影的那一刻，眼眶一热：
“赵老师，你是专门来找我的吗？”
她战战兢兢问完这话，本来觉得自己有往自己脸上贴金的嫌疑，但哪知话音一落，赵福生随即点头：
“我是来找你的。”
阿黛听闻这话，内心既是感动又是兴奋，正欲说话时，赵福生问她：
“几点了？”
阿黛紧张的抬腕看向时间：“8点57。”
距离她的任务开始还有三分钟的时间，阿黛的体温因为紧张的缘故，开始大量的流失。
作为防卫署的成员，在进入鬼域的刹那，她就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心理准备。
可遇到厉鬼最终被杀，跟与鬼单独相处继而博取一线生机，那是两码事。
“还有三分钟时间。”
仅仅只有三分钟的时间，可这话从赵福生口中说出来时，却给阿黛一种时间充足的感觉。
她语气平稳，在鬼域内单枪匹马的行动，且还镇定自如，这气势影响了阿黛，令她稍微冷静了几分。
“鬼域法则能束约你，同样也能束约鬼。”赵福生提醒她：
“你要好好研究你的任务单子提示。”
阿黛脸色惨白的点头。
就当她以为赵福生只是过来给自己加油鼓劲时，赵福生突然将自己抱在怀中的铁盒子打开了。
那盒子沾满血污与锈迹，带着一种令人极不舒服的气息。
此时盒盖打开，内里摆放着几根令人浑身直抖的断指。
断指漆黑，萦绕黑气。
“赵老师——”阿黛紧张的喊了一声。
赵福生随手从盒中捞出一根断指：
“我有任务在身，不能长久的远离保安室。”阿黛的任务时间长，她不可能长久的留守13楼。
但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赵福生依旧愿意伸出援助之手：
“这是一根厉鬼的断指，你收起来，希望它在关键时刻能助你一臂之力。”
“什、什么？！”
阿黛惊呼了一声。
她没料到关键时刻，在鬼域之中相遇的赵福生竟然不止是与她说几句话，安抚她的心灵，同时还送出了这么大一个人情。
“赵老师，我——”一时间，阿黛也开始思考起一个问题：如果自己能活着离开鬼域，到时也许她也应该像蓝毛小明一样，网贷一笔钱送给赵福生，以报答她的救命之恩。
“你要小心谨慎的使用这根手指。”赵福生看着阿黛一脸惊喜的神情，冷冷的提醒她：
“厉鬼的东西，有利有弊。”
“我明白——”阿黛点头。
身为防卫署的人，阿黛深知与鬼伴生的东西是多么珍惜难得。
鬼被分解的残躯更是异常稀有之物，传说此次带队进入鬼域的渝洲城防卫署的饶队长就侥幸拥有这么一种珍稀至极的凶诡之物，那可是关键时刻能保命的东西，是属于区域级队长才能获得的奖励。
她没想到赵福生竟然也拥有厉鬼的残躯，且如此大方的就送了一根断指给自己。
赵福生将断指交到阿黛手中，她诚惶诚恐的双手并捧，将这阴诡之物接进掌心。
“小心。”
赵福生看她一脸惊喜的模样，不由又提醒了一句：
“鬼的物品。”
阿黛心中一凛，用力的点头。
厉鬼手指被她捧进掌心，那鬼手阴冷，带着瘆人的气息，仿佛要将她血液冻结。
“我明白。”
事已至此，赵福生也不再多说，时间有限，她拉过阿黛的手腕，看了看她腕间的手表。
有了这一截鬼手指，阿黛对她再无防备，任由她施为。
时间指向20：59分，距离厉鬼指定的任务时间已经很近。
赵福生这才拍了拍阿黛的手背：
“去吧。”
阿黛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视死如归的看向13-14。
有了赵福生的目送，阿黛突然觉得这一扇鬼域的门并不如自己早前想像的可怕，她甚至开始畅想自己完成任务后离开的情景。
13-14的任务发布者是承租人周先生。
距离任务要求的时间还有十来秒的时间，阿黛极力令自己平静下来，她扭头回看了赵福生一眼，二人隔着走廊目光遥遥相对。
半晌后，阿黛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叩叩’敲响了屋门。
‘喀嚓。’
屋内没有‘人’回应，但开门锁的声音响起，房门被打开，走廊惨白的灯光映入阴森森的屋子里。
一股浓浓的腐臭味道钻入阿黛的鼻腔中，带着一种令人喘不过气来的死亡窒息感。
她浑身情不自禁的爬起鸡皮疙瘩，本能的想要转身逃离。
可一股视线已经锁定了她，厉鬼躲藏在暗处，像是一个伺机而动的怪物，等待着吞噬踏入这个房间里的活人。
“周先生，我是早前应聘人体模特——”
阿黛硬着头皮小声的说话。
‘吱嘎、吱嘎。’屋门小小的开合，似是无声的邀请她踏入这间屋子。
鬼钞已经收下了，已经没有退出余地，赵福生提醒得对，厉鬼任务中未必是必死的局——早前参与保安任务的饶队长就顺利活下来了，阿黛手里还有赵福生给她的鬼指。
那一截带着不祥气息的阴诡物此时反倒成为了让阿黛感到份外安心的东西，她紧握着断指，缓缓踏入屋内。
屋门‘砰’声关闭，将灯光、生机一并隔绝在外间。
厉鬼的出租屋没有点灯，四处漆黑，不见一丝光亮，整间屋子给阿黛一种地狱深渊般的恐惧感。
许久后，她的眼睛适应了黑暗的环境，隐约能看到屋子中大概的布局。
民心华福佳园2栋的出租屋大小基本都一样，但这间屋子的厨房、卫生间被拆除了。
靠内里的地方摆了一张单人床，其他地方全部摆满了约半人高的画具框架、雕塑类的人体模型。
可这些画板上的笔画凌乱，带有一种诡异气息，颜色极深，散发出一种刺鼻的难闻气味，隐隐有些熏眼睛。
这些物件占据了狭小出租屋大量的地方，给人一种秩序混乱无章之感，让人十分压抑——偏偏因为黑暗，又给人一种屋子的黑暗漫无边际之感，好似可以吞噬一切的深渊地狱。
“周、周先生——”
阿黛一踏入出租屋，心就已经凉到了谷底，她本能打颤，喊了一声的同时，情不自禁的抬腕看时间——从她踏入这间鬼屋，到现在仅仅过去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她却有种度日如年的感觉。
“躺到床上去。”
一道阴沉的男声响起。
鬼的声音阴冷、生涩，从其声调听来，阿黛几乎能根据它的说话摸索出它生前的形象：年轻、瘦弱、脸色苍白且不修边幅的样子，是个常年窝居在家的年轻男人。
她不敢不听从鬼的命令，阿黛有种直觉，如果自己拒绝了鬼的请求，她可能会死得很惨的。
“我要画一幅完美的毕业作品。”厉鬼的声音幽幽的响起：
“我大学在渝美院读的，我老师说我是个美院的混子，我的毕业作品他也并不认可，这是我一生失败的起点——”
男鬼周先生显然对自己当年在学校的一段经历耿耿于怀，它将自己一生的失败归咎于当年读书时期的一场考试。
“我发誓，要画出一副栩栩如生的作品——”
厉鬼阴沉的道：
“现在，我要开始准备器具。”
鬼的语气不疾不徐，却带给了阿黛极大的心理压力。
那张任务单子上的提示已经被她背得滚瓜烂熟，可与鬼打交道充满了危险与不确定性。
“我的颜料要用光了——”
鬼说起这话时，已经逐渐烦躁：
“我没有颜料，无法画画——”它的话音里透出一丝杀机。
阿黛强作镇定：
“你需要什么颜料？”
“我要红色的颜料，红色，充满了生命力一样的颜色，你知道在哪里可以取到红色颜料吗？”鬼冷冷的问，同时阿黛感觉到了死亡的阴影临近。
如果不能解决‘颜料’的问题，可能等不到厉鬼真正作画，她也许就要死。
关键时刻，阿黛的脑瓜子转得飞快，赵福生的提醒在她耳畔响起：根据法则走。
鬼本身的目的并非为了杀戮。
只是厉鬼集阴煞怨念而生，厉鬼复苏后，它根据生前的执念形成一套固有的流程：执行法则—将符合规律的人/物圈入法则之中，继而标记—再与之产生交集的过程中，将不符合法则运转规律的存在抹除。
阿黛这一刻灵光迸现，急忙道：
“我有办法取到红色的颜料，你要多少？”
厉鬼回道：
“我想要半桶。”
说话的同时，四周传来‘悉索’的响动，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四处翻找着。
不多时的功夫，一只脏兮兮的桶被翻找了出来。
那桶约有十厘米高，桶内壁、四周都糊满了不知名的东西，包了一层厚厚的污垢，散发出熏眼睛的恶臭。
阿黛却装着没看出来一般，夸赞道：
“真是一只好的颜料桶，看得出来你早前绘画很用功。”
鬼一听这夸赞，语气当即缓和了许多：
“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对。”阿黛强作镇定的点头：
“这桶早前是装旧颜料的吧？”
“是的。”厉鬼冷冷回复：“早前都用它装颜料，但都没装满过半桶。”
对话进展到这里，阿黛已经明白鬼想要的是什么了。
取颜料也是一个‘杀’人的过程，熬不过取颜料就会死在此处。
她定了定神：
“我觉得你要完成遗憾，得先要以顺利作画为主——”
厉鬼对此表示认同。
“我看你这里有好多半成品的画作，有没有考虑过将这些使用过的颜料刮剥下来，我再想办法给你加凑上，这样装满半桶，让你直接一气呵成呢？”阿黛问。
她早前进入鬼域内心害怕，可此时真正与鬼打交道了，反倒展现出特别的勇气与机智。
早前赵福生与郭阿姨、保安老贾等鬼打交道的经验提醒了她，与鬼交往时，千万不能被鬼牵着鼻子走，而是从死局中走出生路。
她这样一说，并不完全违背规则，而是在顺应鬼‘成功作画’的执念下进行。
鬼很快同意了。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刮蹭声响起，仿佛有‘人’拿了把刀，在刮着画布、雕塑。
那些雕塑表面的覆盖的‘颜料’被刮了下来，露出内里如腐烂桃子一般的血肉。
‘淅淅沥沥’的滴水声响起，这些‘颜料’被收集进桶中。
不多时，桶内已经收集了约2/5的不知名‘颜料’了。
厉鬼阴冷的问：
“还差一些，你有办法吗？”
阿黛毫不犹豫点头：
“有！”
她说完，又对鬼道：
“你借把刀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