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备车,我即刻去!”
江少询挥走二房来的丫鬟,旋即又唤人来更衣。
泪眼未干的柳氏慌得不行:“老爷当真要出去?”
“嗐,”听了一下晌牢骚,江少询言语里已有了几分不耐,“老二成亲多年了才得了个丫头,中间守孝耽误了几年,好歹如今都上道了,我这当兄长的岂能不维护维护?
“他喝不了酒,我得去。”
柳氏脸色发白:“为何偏偏是老二媳妇?为何偏偏你们都要出门?!”
“你这是什么话!”江少询沉了沉脸,“在你面前,爷们儿的行动还没了自由了?”
说完在皱眉她身上扫视两轮,语声更冷了三分:“为了当年答应过你不会辜负你,自贺氏走后我一直未曾续弦,这些年一心一意只对你一个人,连你所生的儿女也享尽了福气,想来也对得住你了。
“你这样的身份,也该有自知之明,行事不要太过份。”
说完他背转身去,展开两臂,任由丫鬟为他更起了衣。
江少谦昨日早上对他一番敲打,他也已清醒过来,大局当前,江延煦失去两腿已不重要,就是他当真蒙冤也同样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不能任由司家跟江家决裂。
在司家这边的目的达成之后,一切都可让步,也必须让步。
可柳氏——多年来同床共枕,江少询倒也知她性子。因此绝密之事绝不会告知她半句。却又低估了她身为母亲对于煦哥儿的心疼,好容易阿婉回来了,和江氏关系总算也扭转过来,她们要说便任由她们说几句,柳氏却还要与阿婉争口舌!
他还在衙门里,府里家丁就跑过去跟他学了舌。
原本下衙还要外出与人聚一聚,柳氏又巴巴地把他堵了回来。
这也就算了,听她唠叨了这小半日,她却还连自己出门都要管!
这不得让他撂下了几句重话?
柳氏望着冰冷背对着自己的他,脸色愈发苍白。
自从司行玉咬住了她那个“死”,紧接着戚氏又突然变脸,扬声宣告了所有人之后,她就觉得事情不妙了。
为了给煦哥儿出一口气,她拿着手上把柄去威逼戚氏就范,当天夜里戚氏的反应就不合常理。
杀人灭口的道理,已经在这深宅里呆了十七八年的柳氏不是不知道。
可她以为戚氏当初都不敢做得太猖狂,即便是如今要堵自己的嘴,也定然不会狠辣到哪里去。
而日间那一幕出来,她就忽然不这么认为了!
她们在把她往死里逼!
分明自己不是那个意思,可是司行玉反口一咬,就成了话柄!
戚氏再一发挥,又完全坐实成了她闹着要寻死!
这不正好就跟那天夜里临走前,戚氏突然提出让她寻死觅活一番合上了吗?
如今她闹过寻死的话已经扬出去了,所有人都知道她闹着要死了,那么一旦有人对她下了毒手,她不就,不就去阴曹地府都说不清了吗?
况且今夜,江少谦确定不在府里了,老爷子通常不到夜半不会回来。就算回来得早,也绝不可能踏足长房后院!
柳氏害怕。
她总觉得戚氏不是那种无端乍乎的人。一旦有了苗头,就总会有些动作的。
所以她早早地把江少询请了回来,她把所有来龙去脉都跟他说过了,乞求他这些天务必早回,不要外出。
他却是一味敷衍着,戚氏那边来人一请,他立刻就行动了!
他还嫌自己行事过份!
这十七八年的情份呢?
柳氏心底一阵悲凉。
江少询换好衣裳,转身见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下又有了些不忍心。
终究这些年来,她也是曲意逢迎,无微不至陪伴侍候着自己呀。
他和声道:“我去陪陪就回。你好好吃饭吧,看这几日憔悴的。回来我给你带醉仙楼的点心。”
柳氏望着他,颤声道:“你当真就不能不去吗?家里一个当家的也没有,万一,万一出什么事呢?”
江少询不由失笑。
“太平天下,皇城根儿,到处是巡逻兵丁,能出什么事儿?你别胡思乱想了。就算真有什么宵小,我敢保证也绝对吵不到后院就被逮了。”
他与江少谦身边是暗藏一批杀手的,这是由先生为了保障他们的计划能够顺利实施,同时又为了能够有人差遣办事,给了他们的。
平日这些人都在府外呆着,只有入夜后外院落了锁,才会由他们自己的人开门放他们进来,守在府墙四面的墙根下。
虽才十个人,但防个手段平常的宵小也足够了。
江少询交代完毕,拿起门口马鞭走了出去。
柳氏回神追出去:“万一出事,你可就后悔都来不及了!”
看他这般油盐不进,她可真想把戚氏杀了他嫡妻的事说出来啊!
可是,这怎么能说呢?
她自己,也是凶手之一啊!
他都能在贺氏未出月子时勾搭上自己,那么回头换个侍妾又是什么难事?!
江少询立在门下回头笑了一笑,随后摇摇头叹息着走了。
柳氏恨到心下崩溃!
就算戚氏什么也不做,遇上这样的男人,难道就是幸事一件吗?
他们江家从上到下果然都是没良心的!
全都是冷血寡情、不把人当人的畜生!
廊下忽然一亮,四周灯笼亮起来了,竟然已是掌灯时分!
浓重夜色压得她心口发紧。
她退身回房,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又忽然转身向外。
是了!
江少询俩兄弟都出去了,老爷子也不在,可长房不是还有个江延昭吗?
那可是贺氏的亲儿子!
就算她不能告诉江少询,难道有事来临了,她还不能告诉江延昭吗?!
今日司行玉说得对呀,当年贺氏在时,可是对这个儿子疼得如同眼珠子呢,他心里难道就不在乎?
柳氏想到这里,倏地一下放松了神经。
“来人,去传话给大公子,请他到煦哥儿院里来,就说我特意准备了许多菜式,请大公子过来陪陪二公子。”
门口的丫鬟走进来:“姨娘,大公子方才出去了。”
柳氏呼吸猛然滞住:“他也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