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羡宝耐心地说:“我说了,气运不能主动汲取,只能被动转移。”
“不过,从我那天望气的结果来看,娘娘庙的气运,肯定是有一部分,转移到了容婉芸身上。”
“你看,她弄死了那么多崔氏族人,可崔氏的祖庙,还能给予她气运。这已经说明,气运是随机的。”
“但是我很想知道,容婉芸,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因为气运不能主动吸取,只会被动转移,为什么气运选择她,转移?”
“只可惜,真正的容婉芸,已经死了。”
“这个假的容婉芸,不知道在哪里逍遥法外。”
那黑衣蒙面人看着姜羡宝,金属铿锵之音响起来:“要不要禁夜司暗卫出手,帮姜卦监,把这个假的容婉芸,找出来?”
姜羡宝摇了摇头:“这是卦监衙署的职权,不是禁夜司暗卫的任务。”
“如果我不能把这个假的容婉芸找出来,我这卦监也不用做了,回家老老实实帮阿姐经营绣坊得了。”
黑衣蒙面人:“……”
姜羡宝歪了歪头,眼神微闪,说:“其实,我已经有眉目了。”
黑衣蒙面人似乎有点意外:“……有眉目了?你找到线索了?”
姜羡宝想到那天在娘娘庙见过的“容婉芸”。
那时的她,身着一袭朱霞渐染的齐胸襦裙,外罩一件银丝缠枝牡丹纹的大袖衫,胸前披一条鹅黄色长纱披帛。
腰间红丝软带,居中打了一个大大的双蝶结。
一枚羊脂玉双鱼佩,从那红色软带上,垂挂在侧面腰间。
乌发高绾成高髻,髻上插着一整套赤金五凤钗,当中那只凤口衔下一粒珍珠,垂于额前。
颈间挂着一支白玉嵌金大璎珞,左右腕上各戴一对白玉镯,十指纤纤,仅戴两枚赤金戒指。
肌肤胜雪,口脂如樱,双眉似蝉,在那娘娘庙前的诸般绿树丛中,异常的赏心悦目。
还有,她的身前身后,各带了四名侍女。
看那八名侍女的衣着打扮,竟然比在她之前进去的刑部尚书府白四娘子本人,还要更加华贵精致。
如果她没有猜错,那天那个假容婉芸的装扮,才符合她真正的身份。
姜羡宝回想着“容婉芸”那天的穿着打扮,深思说道:“赤金五凤钗这种首饰,不是一般的女娘能戴的吧?”
那不是一般的钗环,而是步摇一样的首饰。
按照大景朝的服制律令,只有三品及其以上人家的女眷,才能戴步摇。
姜羡宝又说:“还有,五凤钗这种规制,已经直接超品,到了爵位那一档。”
“包括她身边那八名侍女,更是说明,她的出身,已经远远超出官宦人家这个范畴。”
“所以我想从这个方面入手,找人查一下,应该比较容易。”
那黑衣蒙面人眸光轻闪。
他知道这位姜卦监非常聪慧,但是能入微到这种地步,还是有些叹为观止。
他下意识说:“你不用找旁人,我禁夜司暗卫可以帮你查。”
“要查人,还要看我们禁夜司暗卫,而且还能完全保密。”
姜羡宝想了想,点点头说:“那好,我想先问一下,大景朝目前有几个超品爵位?”
那黑衣蒙面人沉吟片刻,徐徐说道:“大景朝的太祖皇帝对爵位特别谨慎。”
“开国之初那些有功之臣的爵位,绝大部分只能世袭三代。”
“除了四大侯爵以外,他们是世袭罔替。”
“而且,他们也是掌兵侯府,分镇大景朝的国土四方。”
“另外就是承恩公爵,这是只封给皇后娘家的爵位,不能世袭。”
“皇后娘娘在位一日,他们就是承恩公府。”
“皇后娘娘不在了,他们的爵位,也就到头了。”
“所以一千多年来,大景朝的超品爵位,也就五十多家。”
“其中只有四大侯府,也就是朔西侯沈氏、威北侯冒氏、镇南侯慕容氏和靖东侯司马氏,是世袭罔替。”
“现如今那些别的爵位,都是后来一代代圣皇分封的。”
“这当中,又有子爵夜氏,最为瞩目。”
“这夜氏的子爵,是大景朝肃氏皇族上千年来,封的唯一一位后妃娘家位爵位,而且还能世袭三世。”
姜羡宝若有所思:“……五十多家,那得多少人啊?”
“查的过来嘛?”
那黑衣蒙面人说:“所以,你得缩小查验的范围。总不能真的把所有超品爵位人家,都给搜一遍。”
姜羡宝点点头:“我晓得,那样不现实,而且显得我没本事。”
用穷举法算什么呢?
看她用推理法。
她看向那黑衣蒙面人的眼睛,静默一瞬,说:“右司主,这五十多家有爵位的人家,有多少是在朝有官职的?还要是六品以上的实权官职。”
这一下,就能把五十多家有爵位的超品人家,一下子刷掉一多半。
那黑衣蒙面人眼底的笑意一闪而逝。
他慢条斯理地说:“只有十家。”
姜羡宝:“……”
“怎么?有了爵位,这些人家都不好好教育孩子了?”
那黑衣蒙面人没有接话,自顾自说:“这十家里,除了四大侯府、承恩公府、子爵夜氏这六家以外,另外的四家,都不在京城,甚至不在天涯郡。
“而是分别在扶风郡和长庚郡,也就是天涯郡的东北和东南方向。”
“他们家是当地旺族,也是当地的属官,在京城只有几座由家人看守的大宅。”
“我建议你不用查他们。”
姜羡宝想了想,说:“可以暂时搁置。”
“如果在别的人家找不到,再查他们也不迟。”
那黑衣蒙面人点了点头:“行。另外,四大侯府,我也建议你不用查。”
姜羡宝歪了歪头:“为什么?”
那黑衣蒙面人说:“他们为何要针对崔氏?”
“崔氏只是后族,不是皇族。”
姜羡宝:“……”。
她眯了眯眼,看着那黑衣蒙面人,微笑说:“右司主,这话很危险哦……”
因为这禁夜司右司主的言外之意,就是这四大侯府,只会针对皇族,后族崔氏,不值得他们这样大张旗鼓对待。
可是这种话,能乱说嘛?
那黑衣蒙面人微微一笑,说:“这是心照不宣的事儿。”
“不过一般你不问,我不说。”
姜羡宝说:“那我现在问了呢?”
那黑衣蒙面人眼神微闪:“那我说。”
姜羡宝:“……”
黑衣蒙面人开口说道:“姜卦监,你可知晓,为什么四大侯府手掌兵权,为大景朝守了千年的边境,而没有露出丝毫反意?”
姜羡宝若有所思:“……这不正常。”
“按理说,他们早该反了,一千年,可以反几十次。”
那黑衣蒙面人被她逗得勾了勾唇角,说:“姜卦监,这话也很危险哦……”
这是把姜羡宝刚才揶揄他的话,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姜羡宝不以为意,微笑说:“那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这四大侯府,没有反意呢?”
那黑衣蒙面人沉默片刻,说:“姜卦监如今已经是第五境大卦师,也是天命在我阁的精英门人,告知姜卦监也无碍。”
姜羡宝做出倾听的姿势。
灯火下,她的容颜熠熠生光。
那黑衣蒙面人移开视线,看着面前的纱灯,缓缓地说:“大景朝的皇室能够放心将兵权授予四大侯府,不怕他们反叛,纯粹是因为……”
“他们的命格,分别被天命在我阁和星衍门镇压。”
姜羡宝恍然大悟:“所以,开国皇帝,已经将四大侯府和两大卦术门派,形成了互相牵制的关系。”
“这么想来,那天命在我阁的老阁主就算犯了事,天命在我阁的门人都跑光了,朝廷也没有对天命在我阁赶尽杀绝。”
“因为朝廷,需要天命在我阁存在。”
那黑衣蒙面人赞赏地点点头:“姜卦监对朝廷动向,确实很敏锐。”
“所以,这就是我说的原因。”
“四大侯府要么对肃氏皇族动手,要么就什么都不会做。”
“要对后族崔氏动手,我想不出理由。”
姜羡宝凝神思索片刻,犹豫说:“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可是,四大侯府,是除了皇室以外,大景朝最有权势的人家。”
“你说,如果他们中有人,自己想要对付后族崔氏,有没有可能?”
那黑衣蒙面人摇了摇头,说:“我不能说,后族崔氏没有得罪过四大侯府的人。”
“但是,这么大的摊子,这么多案子,绝对不是某个人单方面可以执行的。”
“所以,要么是以家族之力对付后族崔氏,要么,就完全不可能。”
这么说,姜羡宝能够接受。
她点了点头:“好,排除四大侯府。”
“那似乎就只剩两座爵府了。”
那黑衣蒙面人往后靠坐在圈椅上,轻声说:“子爵夜氏,和承恩公府云氏。”
姜羡宝长吁一口气:“也只有这两家了。”
“两家都查一查吧,虽然我觉得子爵夜氏更有嫌疑。”
“承恩公府……他们的皇后没有子嗣,而且,他们家的女娘已经做了皇后,我想不明白他们有什么理由,要对付后族崔氏。”
“不管怎么说,如今的崔氏,没有女儿在宫里。”
“崔皇后,早就仙逝十几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