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衣蒙面人没有再继续劝说,只是点点头,说:“那好,我去安排人手。你要怎么查?”
姜羡宝凝神想了想,说:“我想找个厉害的画师,把那个假容婉芸的样貌画出来。”
“然后让禁夜司暗卫,根据画像,在这两个家族——夜氏和云氏,查人。”
那黑衣蒙面人说:“我禁夜司暗卫里,就有这样的人物。尤其擅长白描,画出来的人物,惟妙惟肖。”
姜羡宝惊讶:“……白描?就是画的,跟本人差不多的样子?”
那黑衣蒙面人点了点头,强调说:“确实是跟本人差不多的样子,不是那种……看上去千篇一律的人物画像。”
两人相视一笑,都明白对方说的是哪种画像。
姜羡宝感兴趣了:“是禁夜司的暗卫?有这种本事,还做暗卫?”
那黑衣蒙面人的态度,有着微妙的转变,似笑非笑:“我禁夜司暗卫,人才济济,怎么在姜卦监嘴里,好像是没本事的人,才来我禁夜司做暗卫?”
姜羡宝:“……”
她忙歉意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这么厉害的本事,可以来我卦监衙署做明卫,我一定给他一个好位置!”
那黑衣蒙面人似信非信,手指在案桌上轻叩:“……更了不得了,当着我的面挖墙角,姜卦监……当我是死人啊?”
姜羡宝听这人话的意思,好像是生气的,但是他的语气,却没有生气的感觉。
她有点不确定了,抿了抿唇,说:“是我说错了,我道歉。”
那黑衣蒙面人似乎有点意外姜羡宝会道歉。
他的手指定住了,身子也一动不动,就这样凝神看着姜羡宝,脑子里不知在想什么。
姜羡宝嗓音更低了:“……那个,右司主,我赔礼道歉。”
“如果您愿意赏光,我明儿在禁夜司卦监衙署请客,我亲自掌勺,请您赴宴。”
那黑衣蒙面人抬起的那根手指,终于落下。
他轻笑一声:“不用,姜卦监好本事。”
如果他答应赴宴,那是不是,得把脸上的蒙面巾取下来?
还在拐弯抹角,试探他的真实身份呢……
说着,他站了起来:“时候不早了,我去找人安排下去。”
“姜卦监也歇息吧。”
他往东次间的门口走过去。
姜羡宝跟着站起来,心里七上八下,送他到门口。
大门打开之后,那人却突然转过身,目光犀利地盯在姜羡宝脸上。
“咦?姜卦监怎么好像依依不舍?是……忘了什么事情吗?”
他这么一说,姜羡宝的目光,情不自禁落在他面上唇部的位置,然后飞快移开视线。
姜羡宝尽量保持镇定,淡淡地说:“送客出门也叫依依不舍?右司主应该好好学学怎么用词。”
那黑衣蒙面人却突然弯下腰,在姜羡宝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大手伸出,扣住她的后颈,在她唇边轻啄一下。
然后,咬住她的双唇,猛地一吸。
隔着蒙面的面巾,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像是要把姜羡宝的魂都吸出来。
就在她猝不及防中,一股暗金色气息,从她的脑海深处那灰雾缭绕的区域,溢散而出。
那黑衣蒙面人似乎也没想到,只是用力亲了一下,就得到了他朝思暮想的暗金色气息。
而像是要应和那股暗金色气息,一股幽蓝色气息,也从他身上的封印处,沁了出来,迅速往上,进入了姜羡宝的脑海。
蓦地,仿佛天地陡然一寂。
在姜羡宝晦暗的脑海深处,那浓厚的灰雾区域,突然泛起涟漪。
紧接着,脑海里,一声轰然巨响,如同击碎了万古死寂。
那是一声,来自那灰雾深处,逆流而上的龙吟!
那声音太过震撼,像是要把她的意识,搅个天翻地覆。
姜羡宝的头,猛地剧烈膨胀,疼痛得令人难以忍受。
她的身体,自动启动了自保机制。
姜羡宝很快失去了意识,昏迷过去。
那黑衣蒙面人察觉到她的身子突然软糯如绵,似乎连站立都站不稳的样子,也是吃了一惊。
托着她后颈的大手微微用力,已经承载了她全部的重量。
再用手在她鼻子下轻轻拂过,察觉到她还有浅浅的呼吸,这黑衣蒙面人才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拉下自己的黑色面巾,用额头轻轻碰触姜羡宝的额头。
再用鼻尖贴了贴她的鼻尖。
最后,润泽的唇,也在她饱满丰盈的唇瓣上,印了印。
好像在感知,她身体的温度是否正常。
片刻之后,他打横抱起她,走入西次间。
那里,是她的卧房。
缓缓把她放到那四柱大床上,没有给她脱衣服,只是拉开薄被,盖在她身上。
他站在床边,默默看了她一会儿,本来想要离开,但不知为什么,又在她床边坐了下来。
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姜羡宝的手,不知怎地,抓住了他的衣袍一角。
姜羡宝闭着眼睛,晕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在她的意识深处,那一声龙吟初起时,并不似寻常兽吼,反倒像那灰雾深处,忽然裂开一道缝隙的声响。
先是一缕极低的震鸣,自那灰雾裂缝传来,好似远山滚雷,又如同大海潮涌。
紧接着,声音骤然拔高,穿金裂石,越来越响,越来越猛。
到最后彻底炸裂,龙吟声竟化作了实质性的暗金色音波涟漪,犹如一层层金灿灿的神辉,由内向外激荡扩散。
音波所过之处,那灰雾被一步步逼退、撕裂,直到露出一道清晰的漆黑缝隙。
越来越多的暗金色气息,自那灰雾区域的裂缝处溢出,和刚才吸收的幽蓝色气息交缠在一起,最后化作浓厚得如有实质的白色雾气,占据了一小块以前是灰雾占领的区域。
下意识,姜羡宝知道这声龙吟,来自她闻兆的妙音——妖灵一品【镇渊龙】。
她已经有一阵子没有从那黑衣蒙面人那里,吸收到幽蓝色气息。
没想到今天刚刚吸收到一点,就有这么大的反应。
……
不知过了多久,姜羡宝清醒过来。
她的头疼的不得了,像是有人把她的头劈开了,然后把什么东西,塞到她脑子里。
如今她觉得自己整个人膨胀得像是一个大大的气泡,稍微被人碰一下,就会砰的爆炸。
嘴里渴得像是旱了三天三夜,她觉得嘴唇都干得起皮了。
姜羡宝下意识呢喃一声:“水”。
没多久,一双坚硬如铁的臂膀伸过来,扶她从床上坐起来。
然后,一只清凉的茶盏,递到她唇边。
姜羡宝闭着眼睛,半靠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喝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水。
一杯水喝完,她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
托着她后背的臂膀,似乎僵硬了一瞬。
然后,又一杯水,被递到她唇边。
姜羡宝咕叽咕叽再次喝完。
两杯水下肚,她才觉得没那么渴了。
脑子里钻心的疼痛,也终于消褪了。
姜羡宝感受着自己脑海里充沛的卦力,发现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从第五境初期,跨越到第五境中期巅峰!
只有一步之遥,就要到第五境后期了!
要知道郝有财,修炼了十几年,也才是第五境后期巅峰。
她才刚入第五境,还没到半年,也没怎么修炼,怎么卦力增长得这么快?
姜羡宝揉了揉眉心,睁开眼睛,看见了面前的黑衣蒙面人。
他坐在她床边,高大的身躯像是一座山。
她整个人都被罩在他的阴影下,却并不觉得危险或吓人,而是有着很强的安全感。
但是转眼间,晕过去之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姜羡宝尴尬得脚趾头都在被子下面蜷曲起来。
她这是……被人亲了一下,直接亲晕过去了?
不过很快,她又恢复正常。
她刚才,明明是卦力突然暴涨,身体一瞬间不适应才晕过去了。
姜羡宝脸上的神情转瞬即逝,眯了眯眼,说:“谢谢右司主援手。”
“刚才我身体突发不适,如果不是右司主,我大概会在地上躺一夜了。”
那黑衣蒙面人缓缓站起来:“既然姜卦监已经无事,那我先走了。”
姜羡宝下意识看了看窗户的方向。
外面已经出现了灰蒙蒙的惨白色。
所以,已经快天亮了?
呃,她到底是晕了多久?
在姜羡宝的感觉里,也就是一闭眼,一睁眼的功夫……
但是从现实来看,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呀。
她有些困惑地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那黑衣蒙面人沉吟片刻,说:“姜卦监,是不是从来没有修炼过?”
姜羡宝:“……”
这人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姜羡宝讪讪地说:“那个……公务太忙……太忙,等我闲下来了,就会修炼。”
黑衣蒙面人嗓音依然平静:“我不是卦师,但是我以前,认识一位卦师。”
“那位卦师修炼的时候,有时候会出现这种状况。”
“他自己觉得才过去一小会儿,但实际上,已经过去了一夜,或者一天一夜。”
姜羡宝大奇:“……这是什么状况?”
那黑衣蒙面人说:“好像叫,顿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