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羡宝垂下眼眸,免得被这人看见她眼底的异色。
因为她很清楚,自己刚才的情况,绝对不是什么顿悟。
而是这黑衣蒙面人的幽蓝之气,和自己的暗金色气息,发生了化学反应。
然后导致她的卦力,成指数倍增长。
一不小心,就从第五境初期,直接到了第五境中期。
当然,这些话,姜羡宝是不会说的。
她只是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那我刚才,是突然顿悟了?”
那黑衣蒙面人看着她,只觉得她的样子,假的不得了。
他毫不留情开口:“你没顿悟,你就是最近查案太过劳累,晕过去了。”
“我刚给你传了御医,等下有太医署的人,来给你看诊。”
“你拿着看诊书,可以回家休五天病假。”
“好好歇着,别再出去乱跑,有事跟我说,我吩咐人帮你去做。”
姜羡宝:“……”
怎么又是五天?
这是知道她在下属“放假”的事情,被长公主那个左司主,追责了?
姜羡宝假惺惺推脱:“……这怎么好意思呢?我也就是刚刚有些不舒服,现在已经好多了。”
那黑衣蒙面人居然没有再劝,扔下一句:“随你。”
就大步走了出去。
姜羡宝默默看着他的背影。
突然想到,外面已经快天亮了,他却从她的住所走出来。
这万一被人看见,她是有口也说不清啊!
不过她多虑了。
外面虽然看上去快天亮了,但其实是由黑转明之前的那个时段,正是人一天中睡得最熟的时候。
禁夜司总部到了晚上,只有各个门房有守门的人,包括禁夜司卦监衙署这边另外开的临街的大门。
这些人晚上守夜,现下正是打瞌睡打得最猛的时候。
而这黑衣蒙面人走出姜羡宝的这第三进院正房门口,并没有出去,而是直接一飞冲天,身形闪动,往禁夜司总部正院那边的第五进院那边去了。
那里,是禁夜司左司主——长公主肃腰,专门分配给他这位禁夜司右司主的住所。
那里也是禁夜司总部正院那边最特别的地方。
而且常年有禁夜司暗卫把守。
不过这黑衣蒙面人进来的时候,就连隐藏在暗处的禁夜司暗卫,都没有觉察到他的动静。
直到这黑衣蒙面人进入自己的住所,在床上睡了一个时辰,才起身叫人。
那守门的禁夜司暗卫目瞪口呆。
“右司主,您是什么时候来的?”
那黑衣蒙面人语音铿锵地说:“我昨晚刚回来的。”
“你做得不错,一晚上没阖眼,只是没看对地方。”
那禁夜司暗卫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谢右司主夸奖。”
“您要吃什么早食?我去叫这边的厨房给您做?”
这黑衣蒙面人想了想,说:“随便。”
“我一会儿要见左司主,你去叫人请左司主来见我。”
那禁夜司暗卫忍不住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天刚蒙蒙亮,才卯时初吧?
这么早就去叫左司主?
他略一犹豫,那黑衣蒙面人的目光,就森然看了过来。
这暗卫立即醒悟,抱拳行礼说:“喏!”
说着,他回到禁夜司暗卫值班的班房,叫醒了众人,分了两人出来。
一人去厨房找厨子给他们的头儿做特供早食。
一人去长公主肃腰在皇城外的住所传讯。
长公主肃腰虽然在禁夜司总部有住所,但是她基本上不在这里住。
也就数天前,为了跟姜羡宝掰扯,才来过一次。
不软不硬的碰了个钉子之后,她觉得意兴阑珊,又没兴趣来了。
此刻,当禁夜司右司主遣去的禁夜司暗卫,来到长公主肃腰位于安仁坊的大宅传讯的时候,她还香梦正酣。
这所大宅的管事嬷嬷听说是禁夜司暗卫传话,急得不得了,一点都不敢怠慢,着急忙慌来到长公主肃腰的卧房。
“殿下!殿下!醒醒!醒醒!您快醒醒啊!”
长公主肃腰睡觉的时候,没有宫女侍从敢去打搅她。
除了管事嬷嬷。
这管事嬷嬷也是跟着长公主肃腰从宫里出来的,她是看着长公主肃腰长大。
在长公主面前,别有一番体面。
这种会惹怒长公主的事儿,也就她能做了。
长公主肃腰被人睡梦中推醒,哪怕看见叫醒她的,是将她从小抚养长大的嬷嬷,她的怒气,依然快压抑不住了。
“嬷嬷,您最好有什么真正了不得的大事,不然……”
她从床上坐起来,声音有些冷。
管事嬷嬷顾不得纠结长公主的态度,一边指挥侍女给长公主找衣衫,一边说:“殿下,要不是真正的大事,老奴怎会叫醒您?”
“是禁夜司那边,那个负责十万禁夜司暗卫的右司主找人传话,请您去禁夜司总部衙门一趟。”
长公主肃腰这时才清醒过来,飞快掀开被子来到床下,伸开双手,让侍女给自己穿衣衫,一边皱眉说:“右司主?真的是他?”
“他不是统领暗卫吗?听说绝对不会在白日出现啊……”
那管事嬷嬷听了,又好气,又好笑,用手指头轻轻点点长公主的额头,叹息说:“他也是禁夜司的右司主,跟您的职位,是平起平坐的。”
“这种道听途说的话,您就不要再说了。”
长公主肃腰也觉得自己是早上起来脑子不清醒,这种话在心里想想就行了,怎么能说出来呢?
哪怕这里都是自己人,也不能说出来。
她轻轻咳嗽一声,转移话题说:“什么时辰了?”
那管事嬷嬷把一盏燕窝递到长公主收敛:“……卯时了。”
长公主肃腰惊讶:“才卯时?!这么早?!那个右司主……”
那管事嬷嬷忙阻止长公主继续说下去,提醒她说:“衙门里,都是卯时上衙的……”
长公主肃腰抿了抿唇,低头吃完那一小口燕窝,说:“早食做好了吗?我还想吃点早食……”
那管事嬷嬷说:“正在做,做好了给您送到马车里。”
“等到了禁夜司总部,您的早食也就刚好吃完了。”
长公主肃腰笑道:“真不愧是最懂我的嬷嬷,什么都给我想清楚了!”
不过,虽然她尽量加快了洗漱和装扮的速度,甚至连早食都在马车里吃的,但是等她到了禁夜司总部,来到右司主的院子见他的时候,也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到了辰时。
那黑衣蒙面人早就吃完早食,也看完所有的邸报,面巾下的神情,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右司主,不好意思,您遣人去唤我的时候,我还没起床呢……实在是太早了……”
长公主肃腰说着,还打了个俏皮的小哈欠。
可对面的黑衣蒙面人,却一点都不客气地说:“长公主殿下,按律,您作为禁夜司明面上的左司主,应该每天卯时来到禁夜司总部衙门坐衙。”
“请问您自从上任以来,来了几次禁夜司总部衙门?又有几次,是卯时到来?”
长公主肃腰没想到这个同僚完全不给任何情面,上来就质问她来禁夜司总部衙门的时间。
她是长公主啊,还需要跟那些普通官员一样,天天来衙门点卯?
长公主肃腰皱起眉头说:“右司主这是什么意思?您也没有每天来衙门点卯啊?”
那黑衣蒙面人气定神闲地说:“按律,禁夜司暗卫,不用坐衙。”
也就不用点卯。
毕竟,禁夜司暗卫做的事,说一句“刀头舔血”,把脑袋扎在裤腰带上都不为过。
当然不能还要人家每天按时坐衙。
不管古今中外,既要又要是最要不得的。
长公主肃腰:“……”
忘了这茬了。
他们虽然都是禁夜司,但其实分属完全不同的衙门。
她有些脸红,不好意思地说:“那是本宫弄错了。”
“那个……以后,本宫会来坐衙的。”
那黑衣蒙面人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不仅每天要来,而且要卯时就到。”
“以后禁夜司的门房,都会记录大家来衙门和离开的时间。”
“这份记录,我禁夜司暗卫,会有一份留档。”
长公主肃腰大吃一惊:“什么?!还要记录出去和进来的时间?!”
“右司主,你的手,未免伸的太长了吧?!”
“我是禁夜司的左司主,我也可以制定规则。”
“以后禁夜司明卫的事儿,就不劳右司主操心了。”
那黑衣蒙面人似笑非笑,面巾后面的目光,犀利又带着几分审视。
“左司主,有空还是把有关禁夜司的律令看看清楚。”
“这种话,在我面前说说没事,如果在圣皇陛下面前这么说,哪个娘娘,都保不了您。”
长公主肃腰的瞳仁猛地一缩,一只手情不自禁捂着胸口,顿时觉得呼吸急促。
这右司主,是什么意思?
他是……知道什么了?
黑衣蒙面人又说:“后宫和前朝不能勾连。”
“长公主殿下要记得取舍。”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这是在警告她吗?
长公主肃腰的一颗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后宫不得干政,她是知道的。
她能跳出后宫,来到前朝担任禁夜司的左司主,已经是佼天之幸!
可是,手里有了权力,却不使用,那要权力,有什么用呢?
她有她的路要走。
这个右司主,管的未免太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