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皇陛下挥了挥手:“行了,你下去吧。”
长公主肃腰如蒙大赦,忙躬身退下。
她走了之后,圣皇陛下才看向大殿里的黑衣蒙面人,说:“爱卿什么时候回来的?”
那黑衣蒙面人躬身说:“昨夜刚刚回京,在禁夜司总部衙署住了一晚。”
圣皇陛下恍然,说:“爱卿在京城,还没有自己的住处吧?”
黑衣蒙面人淡然说:“禁夜司暗卫,不需要有自己的住处。”
圣皇陛下笑道:“你如今也不是普通的暗卫,你是禁夜司的右司主,没有自己的住处怎么行?”
“朕要给爱卿赐宅!”
这黑衣蒙面人无奈说:“陛下,确实用不着。”
“陛下赐的宅子,我也不可能真的住进去。”
圣皇陛下不以为意地说:“住不住随你,但是宅子一定要赐一座。”
那黑衣蒙面人想了想,说:“陛下的宅子,是赐给禁夜司右司主这个位置,还是特意赐给微臣?”
这是两个概念。
如果是赐给禁夜司右司主这个位置,那么,只要右司主换人了,这宅子就不属于他。
但如果是赐给他本人的,那以后,就算他不是禁夜司右司主,这宅子也属于他。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
因为圣皇陛下并不想让人知道,这禁夜司右司主的真正身份。
禁夜司右司主统领暗卫,隐藏在黑暗中,才是这个位置对群臣真正的威慑。
如果大家都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那还威慑个头。
圣皇陛下刚才一时冲动,没有考虑周全。
现下才意识到这个问题,不由沉吟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想到一个主意,说:“朕在靠近皇城的坊市,有几座私宅,地契上用的都是假名。”
“朕让人给你拿一张地契过来,你用你的真实身份,去衙门过户就可以了。”
“这样就没人知道,这宅子,是给了禁夜司右司主。”
那黑衣蒙面人面巾下的眼角抽了抽。
这是硬要给他送宅子啊……
只是帝皇的私宅,他这个普普通通的禁夜司右司主,也能住吗?
他不由对圣皇陛下,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圣皇陛下哈哈大笑,说:“不过是座宅子,又不是皇城!你也想太多了!”
“放心,那些私宅,朕从来没有去过,只是买来……”
他的话,戛然而止,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那黑衣蒙面人恰如其分地接话说:“那微臣就放心了。”
“微臣谢陛下赏赐!”
圣皇陛下回过神,笑道:“好不容易能让爱卿有愿意接受的赏赐,不然朕还真没法继续差遣爱卿了。”
那黑衣蒙面人笑道:“陛下对微臣有知遇之恩。”
“哪怕没有这些赏赐,微臣也会为陛下鞠躬尽瘁!”
圣皇陛下点了点头,扬声说:“来人!”
一个内侍从甘露殿外匆匆忙忙赶了进来,躬身说:“陛下!”
圣皇陛下说:“你去御书房,将多宝阁最下方的檀木盒子拿过来。”
那内侍领命而去。
没多久,这内侍拿着一个长方形的紫檀木匣走了进来,放到圣皇陛下面前。
圣皇陛下让这内侍退下。
甘露殿上,又只剩那黑衣蒙面人和圣皇陛下两个人。
圣皇陛下打开紫檀木匣,把里面的地契都拿出来,摆在自己面前的案桌上。
然后对下方大殿里站着的黑衣蒙面人说:“爱卿,上来自己挑。”
那黑衣蒙面人眼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他步履沉稳地走上来,看了一眼那十来张地契。
圣皇陛下挑出一张,说:“这座私宅如何?在安仁坊,离皇城很近。”
这黑衣蒙面人沉吟片刻,说:“还是安逸坊更近一些。”
圣皇陛下龙心大悦,哈哈大笑说:“那就安逸坊!这个给你!”
说着,他把那张地契塞到这黑衣蒙面人手里。
黑衣蒙面人从丹陛上方走下来,再次向圣皇陛下拱手谢恩还说:“陛下如此厚赏,微臣惶恐之至。”
圣皇陛下双手撑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感慨说:“爱卿啊爱卿,你让朕说什么好呢?”
“你为朕立下的功劳,朕铭记在心。”
“只望咱们君臣相得,以后也是一段佳话!哈哈哈!”
圣皇陛下说完这句话,那黑衣蒙面人轻轻抬眸,往上首宝座上看了一眼。
不过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抿了抿唇,微微躬身拱手说:“谢陛下恩赐。”
然后就转移话题说:“陛下,微臣这次出行,发现西磨人的部族首领,正带领残余族人,往北方的极夜海迁徙。”
圣皇陛下脸上的笑容立即收敛,手指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轻轻叩击。
他没有马上说话,明显正在考虑问题。
过了一会儿,圣皇陛下肃然说:“依爱卿所见,西磨人往北方极夜海迁徙,是什么目的?”
那黑衣蒙面人思索片刻,说:“依微臣看,可能有两个目的。”
“说。”
“其一,他们,应该是想找到通往妖域的通道。”
“其二,他们,可能也想绕开大景朝对他们的围堵,迁往别的区域。”
圣皇陛下叩击膝盖的手指,停住了,然后缓缓落下。
他看向下方大殿里站着的高大年轻人,说:“为什么你认为这是他们的的目的?”
那黑衣蒙面人说:“因为极夜海区域,有茫茫大海,冰川遍地,极为寒冷。”
“每年的白昼,只有一个月时间。”
“其余十一个月,都是暗无天日的黑夜。”
“那里的环境,根本不适合人族生存。”
“而西磨人,被我们大景朝边军几次重击之后,几乎丧失了所有的精兵。”
“族里的青壮男子,不到两成。”
“剩下都是女子和老弱病残。”
“这样的族群,就算在物资丰饶、气候宜人的地方,都难以存续,更别说是在极夜海那种地方。”
“如果没有别的目的,他们就是在找死。”
“但是,西磨人会让整个族群走向死路吗?”
“微臣认为,不会。”
“他们是在给他们的族群,寻找新的出路。”
圣皇陛下抬眸凝视着下方的黑衣蒙面人:“……什么样的新出路?去妖域?”
那黑衣蒙面人摇了摇头,说:“就算他们能找到通往妖域的通道,也无法带着族人进去。”
“禁夜司里的记载说,妖域的通道,是单向的。”
“只能妖族从妖域里出来,人族无法从人族区域,进入妖域。”
“微臣以为,他们是想找到通道,然后,守株待兔。”
“等妖域里有妖族出现,他们就可以跟妖族交易。”
“只要找到一些能够改善体质的宝物,他们就能……逆天改命。”
圣皇陛下瞳仁猛地紧缩:“……妖域有让人族逆天改命的宝物?!”
那黑衣蒙面人平静地说:“禁夜司里有档案,记载了千年之前,人族从妖域那里交易的一些天材地宝。”
“特别是给卦师晋升用的五行灵物,妖域更是应有尽有。”
“所以千年前,卦师晋升,比如今容易得多。”
圣皇陛下听了,似乎有些失望,又有些释然。
他默然坐在上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发现这茶水已经凉了。
想叫人给他斟茶,又想起来,那些宫女和内侍,都在甘露殿外伺候。
于是放下茶盏,对那黑衣蒙面人说:“爱卿跟朕来。”
说着站起身来,往甘露殿后面的套间走进去。
那里是一间起居室,平时也当作是圣皇陛下处理机密事务的房间。
不过这里的规模,比御书房小多了。
但是御书房是用来处理日常政务的地方,那里人多嘴杂,哪怕是帝皇,也无法管控所有的人心和人嘴。
因此甘露殿后面的小套间,就被借用了。
圣皇陛下在长榻上坐下来,随手指了自己面前的锦凳:“爱卿,坐。”
那黑衣蒙面人在他对面坐下,同时解下了自己的面巾。
只有在这个地方,在帝皇面前,他才表露自己的真实面目。
而这里,当然也没有任何外人。
没有宫女、内侍,他们都在甘露殿外面的大门前静候。
圣皇陛下看着他,很是欣赏地说:“多亏爱卿能干,才能把西磨人的动向,摸得清清楚楚。”
黑衣人很是平静地说:“都是陛下差遣,属下为君王分忧,乃是份内之事。”
圣皇陛下点了点头,嗓音中带了些难以磨灭的恨意:“朕不是嗜杀之人。”
“但是西磨人,触及朕的底线!”
“朕的子民,被他们屠戮!”
“就连朕,当初都差一点……”
“总之,西磨人那边,爱卿多费点心,一定不能让他们找到通往妖域的通道!”
这黑衣人拱了拱手:“陛下放心。”
“依微臣浅见,通往妖域的通道,不管在哪里,都不会再打开了。”
“以往的记载,应该是以讹传讹。”
圣皇陛下诧异地问:“爱卿有何证据?”
因为大景朝所有的记载,不管是官方的正史,还是民间的野史,都认为妖域的最后通道出口,就在大景朝北方边境万里之外的极夜海。
只要在极夜海找到那个通道,就能跟妖域恢复往来。
到时候,妖域里那庞大到不可思议的资源,完全可以再造一个强大的帝国!
可如今这禁夜司右司主,却说,妖域的通道出口,不会再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