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禁夜司的右司主朝圣皇陛下拱了拱手,说:“通往妖域的所有通道,一千年前已经关闭。”
“在关闭之前的最后一个通道,据说出现在极夜海。”
“因此大家都认为,这个最后可以通往妖域的通道,就在极夜海。”
“只要找到位于极夜海的那个通道,就可以跟妖域恢复往来。”
“但是,微臣查了禁夜司里千年以前的记载,发现千年前,通往妖域的通道,其实不是人族关闭的,而是妖族那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了大面积坍塌。”
“极夜海,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
“在此之前,极夜海那边,是一片陆地,没有一滴海水。”
“可是由于妖域那边的变动,导致人族这边区域沧海桑田。”
“这样规模的伟力,可见妖族那边要关闭通道的决心,是非常坚定的。”
“所以,微臣认为,去极夜海找通道,是行不通的。”
“而且,禁夜司里还有记载,通往妖域的通道,其实是不固定的。”
“它可以出现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
“无缘之人,就算通道出口开在你面前,也看不见。”
“有缘之人,不用出去拼命寻找,也可能在某一天出去遛弯的时候,无意中溜到妖域里逛一圈,再出来。”
“而有缘之人,在千年以前的记载里,无一不是样貌惊人,钟灵毓秀之辈。”
“可千年以来,再也没有这样的有缘之人出现。”
“再说,西磨人粗鄙,哪一个称得上样貌惊人,钟灵毓秀?”
“所以,微臣不认为,西磨人能找到这关闭千年的妖域通道。”
圣皇陛下松了一口气,说:“找不到最好。”
“妖域的出产虽然好,但是,对人族的影响,实在太大了。”
“太容易让人族弱肉强食,失去秩序,变得跟妖域一样混乱无序,只知道以强者为尊,弱者没有丝毫活路。”
禁夜司的右司主听见这话,忍不住看了圣皇陛下一眼。
他实在没想到,这位圣皇陛下,还真有点圣明帝皇的意思。
就凭他虽然高高在上,却依然不认为弱小就该被欺凌,这位右司主,就要高看他一眼。
也许只有这样的帝皇,才值得他报以忠诚。
心念电转间,这位禁夜司的右司主,拱手说:“陛下,微臣还认为,西磨人带着残余族人迁往极夜海,其实只是个幌子。”
圣皇陛下“哦”了一声,有点意外地问:“为什么爱卿认为这是幌子?”
那位禁夜司右司主淡然说:“在西磨人的历史里,从来没有人,找过妖域通道,所以,他们应该有这点自知之明。”
“他们只是暗中传出这个寻找妖域通道的噱头,来掩盖他们的真实目的。”
圣皇陛下笑了笑,饶有兴趣地问:“那爱卿认为,他们想掩盖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禁夜司的右司主拿出一副大景朝的江山堪舆图,指着他圈出来的几个地方说:“真实目的,就是迁徙。”
圣皇陛下:“……”
这位禁夜司右司主接着说:“陛下请看。”
“极夜海在这里,离我大景朝北方边境,还有万里之遥。”
“但是,如果走到极夜海,再顺着极夜海边缘,一直往东,再往南,就能走到跟极夜海相连的碎星海海域。”
“碎星海海域辽阔无比,上面还有无数岛屿、陆地。”
“所以微臣猜测,西磨人的真实目的,是想绕开我大景朝,从西北边陲,迁徙到碎星海海域的陆地上居住。”
“毕竟西磨人自己的国土,已经恶劣到不能继续住人了。”
圣皇陛下看着那副大景朝江山堪舆图,陷入了沉思。
堪舆图上,大景朝如同一只雄狮,占据了整片天元大陆最丰饶的土地。
从大景朝边境往北一万里,就是连白日都奢侈的极夜海。
往西一千里,则是西磨人所在的国土。
那里以前也是鸟语花香的肥沃之地,现在却已经变成连绵不绝的荒漠。
当然,居住环境的恶化,完全是西磨人自己自作自受。
他们贪性十足,不喜种植,只愿掠夺和放牧。
大景朝之前的那个皇朝,生怕武将夺了自己的皇位,所以极力让文臣打压武将,直接导致整个国家武力孱弱,无力保护自己的边境,经常被西磨人驱赶着魔兽,过来劫掠。
甚至一度深入帝国内腹,让平民百姓死伤惨重。
这种状况,也是导致前朝覆灭的主要原因之一。
既然你皇朝的统治者,无法保持自己民众的人身和财产安全,那民众就会换一个统治者。
后来肃氏皇朝的先祖起兵,既驱赶西磨人,也推翻了前朝皇室。
他们建立的大景朝,立下国训,不得尊文贬武。
夺下江山之后,肃氏皇朝也没有如同前朝皇室一样,马放南山,刀枪入库。
而是分封了四大掌兵侯爵,镇守皇朝四方。
迄今已经有千年历史。
以前皇朝四方的敌人,大部分都已经消失在历史的尘埃里。
只有这西磨人,苟延残喘,到了现在。
这一千年,他们虽然也有到落日关劫掠的时候,但是没有以前那么顺畅了。
而且每一次,都损失惨重。
导致他们减少了劫掠的次数,加大了放牧的力度。
可是他们就如同放牧的那些魔兽一样,只知获取,不知种植,导致土地沙化越来越严重。
时至今日,西磨人所在的国土,已经全部变成了荒漠。
只有西磨人跟大景朝接壤的一千里之内,西磨人不敢去放牧,还能有可以使用的土地。
可如今的落日关,骄兵悍将,不仅把边关守得滴水不漏,而且最近几年,还频频出击,抢占地盘。
凡是能耕种的土地,大景朝都不想放弃。
以至于到了一年多前,那一次天降流星,直接干掉了西磨人绝大部分精锐兵士。
然后接下来的一年里,落日关边军不时出关,打击西磨人的残余部队。
直到最近那一次大捷,直接把西磨人对那两国之间接壤的千里沃土的野望,打碎得一干二净。
西磨人才彻底绝了跟大景朝争地的心,决定举族迁徙。
圣皇陛下收回视线,缓缓地说:“……大概是前些天的大捷,才让西磨人下决心,离开他们的祖地,前往别的区域。”
“至于是不是去碎星海,还要继续观望。”
“你们禁夜司,有没有派人跟踪蹲守?”
禁夜司的右司主抱拳说:“陛下放心,都已经安排好了。”
“等西磨人到了极夜海,属下会亲自去一趟,看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圣皇陛下满意地点点头:“爱卿的能力,朕自然是放心的。”
“如今也没有外人,朕就给爱卿交个底。”
“以后这个禁夜司,不管是明卫,还是暗卫,都要交到爱卿手里的。”
没想到这禁夜司的右司主,却不疾不徐地说:“陛下,微臣以为,一人计短,两人计长。”
“这禁夜司,还是需要两人掌管。”
圣皇陛下有些惊讶:“……爱卿,朕不是试探于你,朕是真心觉得,禁夜司只有在爱卿手上,才能真正发挥它的作用!”
禁夜司右司主认真说:“陛下,微臣可以保证,此生都会忠于陛下,忠于大景。”
“可是以后呢?微臣不可能永远在禁夜司任职。”
“微臣逝去之后,新上任的禁夜司司主,能够遵守这份承诺吗?”
“再说,以前禁夜司,也是只有一位司主,后来怎样了,也不用微臣多说了吧?”
圣皇陛下回想风亲王那件事,也沉吟起来。
他刚才,确实是一时激动,上头了啊……
好在这位右司主,还是知道好歹,给他把话头,给拦住了。
圣皇陛下感慨地点了点头,说:“爱卿的话,确实有道理。”
“朕想让爱卿把禁夜司一人担起来,就是因为,朕不想皇室的人,继续掺和在禁夜司里。”
“如今长公主的样子,爱卿也看见了,纯纯混在里面,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这禁夜司的右司主心念电转,想到一个主意,说:“左司主如今才刚进禁夜司,有些不习惯,也是正常的。”
“为了不让长公主影响禁夜司的运转,能不能这样,把卦监衙署,独立出来。”
“以后禁夜司,就是三个衙门。一个是长公主主管的明卫,一个是微臣主管的暗卫,还有一个,就是卦监主管的卦监衙署。”
“三足鼎立,以后的人,想借禁夜司闹事,几乎是不可能了。”
圣皇陛下一听,也颇感兴趣。
不过他想了想姜羡宝如今的年岁,还是摇摇头,说:“暂且先这样吧。”
“以后时机到了,再看看怎么改。”
这禁夜司的右司主,也没想过他随便一句话,就能让圣皇采纳。
他如此说,只是为了在圣皇陛下心里,洒下一颗种子。
假以时日,这种子长成参天大树,就是禁夜司再次变革的时候。
他不急。
急的,另有其人。
……
这边,姜羡宝在禁夜司卦监衙署的卧房里,见到了来给她看诊的御医——贺孟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