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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程老爷怎么在这个节骨眼冒出来了!(两更合一求月票)

作者:玖拾陆字数:4.7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9 07:13:14
第132章 程老爷怎么在这个节骨眼冒出来了!(两更合一求月票)

顺天府的人手来得很快。

秦大人亲自带人,到了恩荣伯府外,看到连人带椅倒在府前路上的赵萱,他额上青筋重重一跳。

赵萱披头散发挡住正脸,秦大人当然认不出身份,但她身上衣裳瞧着就不是普通仆从穿的……

头痛哦!

秦大人扶额。

暂且收回目光,秦大人先进府见恩荣伯与世子。

恩荣伯强打起精神来:“府里出了大事,我有心仔细与你说说来龙去脉,又实在没有这份心力。具体状况,还是让逸之同你说吧。”

秦大人应下来,又劝伯爷保重身体。

他想的是,今日徐晟之出殡入葬,恩荣伯本就伤心,府中又有变故,更受打击,无力应对衙门也是情理之中。

可等他听徐世子讲了之后,秦大人才知道,自己还是想简单了。

原来,真正的老夫人早在八年多以前就遇害了。

老伯爷也是因此才会情绪激动、卒中而亡。

这些年的老夫人是赵通的妹妹赵萱假扮的。

他在府外看到的绑在椅子上的妇人就是赵萱的尸体。

这、这……

他掌管顺天府这么多年,也算与许多公侯伯府打过交道,却从未经手过这么匪夷所思的案子。

而且,恩荣伯府自己已经把案子弄清楚了,顺天府就是收个尾而已。

徐逸之的要求也很简单。

“请一位经验丰富的老仵作,协助我们收殓祖母的遗骨,我们是外行,怕有遗漏。”

“衙门带走赵通和赵萱,把之前辛六和徐晟之、阿善之死结案。辛六是赌徒,以权谋私、以次充好,但他不是杀人凶手。”

“赵萱承认了谋杀之前的丈夫,赵通也认下了杀害童唯,该给两家死者的遗属一个公道。”

“赵家其他人也得再审,看看他们知晓多少内情。”

秦大人连连点头。

世子把章程都梳理得这般明确了,顺天府若还办不好事,那他就太无能了。

徐逸之看了眼正在与徐静之说话的喻辞,压低声音道:“还有一事要麻烦秦大人。

赵通在奉德十一年的武英殿失窃案里参了一脚,他从喻倡的值房偷走了不少东西,此番事情也是因他心虚才弄出来的。

秦大人也清楚,那失窃案牵连到了皇陵壁画,使得许多画师匠人死的死,流放的流放。

赵通只是个偷儿,掺和不了后头的争斗,但当时搅动局势的人恐怕还在高位,我们不想惹是生非。

赵通的偷盗罪名,秦大人帮忙压一压。”

秦大人摸了摸胡子。

是不想惹是生非?还是不想打草惊蛇?

当然,他看破不说破,御用监与画院的争斗,他们顺天府才是不要惹是生非。

“世子放心,”秦大人应道,“那几桩杀人罪名足够处置赵通的了,偷盗之事不会往上头报。”

朝廷律法便是如此,不管是地方州府还是皇城脚下的顺天府,判了死刑后都需刑部审理,再交大理寺复核,最后由皇上勾决。

这一圈下来,若当初搅动局势的人高高在上,早就有眼睛耳朵传到心里了。

徐逸之道了声谢。

秦大人摆了摆手,他就是同情恩荣伯。

他们年纪差不多,恩荣伯生来就有爵位,又有家学,高人一等,他出身普通官宦人家,苦读多年入仕,费尽全力爬到京师府尹。

怎么看,他都远不如恩荣伯。

可他父母健在,儿女活泼,而恩荣伯才经丧子,又寻到母亲遗骨,得知父亲之死真相……

哎!

秦大人让心腹押走了赵通,也带走赵萱的尸体,请的老仵作也赶到了。

众人移步主院。

老仵作检查了土里的遗骨,又指点他们收殓。

原本拾骨再葬都要阴阳先生算时辰,但老夫人并非开棺再葬,一直曝在日头下也不是个事,便没有纠结吉时。

用黑布遮了天,地上铺了白绸。

恩荣伯顶着一口气,先收了老夫人的头骨,这才躺回去,把后头的事交给徐逸之兄弟。

骨头一点一点被收集齐来,仵作数过后,与托底的白绸一起挪进了匆忙置办来的棺木里。

恩荣伯府才摘下的白绸白灯笼又高高挂起,往各处送讣告。

棺木搬到灵堂,恩荣伯跪在灵前重重磕了三个头,未愈的伤势痛得他额头上全是虚汗。

徐静之劝他回去歇息,恩荣伯不答应。

“我反正也就是躺着,躺哪里不是躺?”恩荣伯有气无力地,“让我再陪陪你们祖母吧,我的罪过,我的错,和她说上三天三夜也不足够。”

喻辞听见了,心中触动。

在步舆前蹲下,她问道:“父亲是在想赵萱说的那些狠话吗?您自己也认为改换画风是错了吗?”

恩荣伯语塞。

在今日之前,恩荣伯一直坚持自己是对的。

父亲在世时很固执,恩荣伯说不通他,在他去世后下定决心、依照自己的想法做事,也确实取得了想要的成果。

结果加固了恩荣伯的信心。

可赵萱的话给了他当头一棒,他“背叛”了父亲。

徐焕不由回想,丁忧的头几个月,当他还在犹豫迟疑时,是不是真的受到了赵萱的鼓舞与推动?

答案是“有”,他甚至从赵萱手中接到过喻倡的粉本。

赵萱是陆陆续续给他的,说是自己从前画会上的好友们或摹绘,或收集来的,恩荣伯从始至终都没有想到,这些其实是喻倡值房里的失物。

靠着这些把父亲“气”死的失物,掌握了喻倡的画风,得到今日的成果,恩荣伯很难形容自己的心境。

见他情绪复杂到难以言喻,喻辞宽慰:“学得不好,是画虎不成反类犬;又要学又鄙夷,是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学出了成效且真心欣赏,是见贤思齐,博采众长。

塑绘风格本身并无长短,长短只在皇上心中。

您为伯府进取的心并没有错,您不是贬低自家,而您学喻大家的同时,您也同样欣赏他的作品。

我听您讲解法成寺中的水陆道场图,我听到了您的体会、感悟以及推崇。

再者,您开始学习模仿,也是在喻大家流放病故之后,您的机会与成果不是从他手中抢走的,是您自己争取来的。

您不要因为赵萱那些话就改变自己的想法。”

恩荣伯眼眶通红,心头滚烫。

他想说些什么来回应这番支持,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满腔情绪,终究输给了嘴笨。

况且,他一个做公爹的,和儿媳讲述自己这些年的思考与踌躇,不合适。

“我晓得,我晓得。”恩荣伯如此说道。

喻辞见他听进去了,正欲起身,又被恩荣伯叫住了。

恩荣伯道:“我听静之说,扶架塌了,晟之又被害,她难受得不得了,是你一遍遍开解她,跟她说这些和她学塑绘没有关系。

我想讲的是,你也别听赵通赵萱兄妹的胡言乱语,家里出事不是你问东问西问出来的。”

喻辞一怔。

恩荣伯继续道:“静之也好,你也罢,你们有没有学过塑绘,有没有去景岩寺,我们这个家里都已经千疮百孔了。

赵萱那个祸害早就在府里了,只是谁都没有发现而已。

她杀了我母亲,害死我父亲,让我叫了她这么多年母亲,我把杀父杀母的仇人当亲娘孝顺!”

说到这里,恩荣伯大口喘气,双拳紧握。

“有一天她死了,我还得给她和父亲埋一起,而我真正的母亲,孤零零的在地里,哪怕将来铲花把她铲出来了,也不知道她是谁。

多么可笑,多么恶心!

我总以为我这一辈子会因后继无人而愧对列祖列宗,却没有想到,若没有揭穿她,我才是真的没脸见我父母。

晟之的死,是赵家兄妹害的。

扶架坍塌,先不管王贵有没有份,赵通总归插了一手。

现在这样,总算是、总算是拔掉了一颗毒瘤子。”

这一下,轮到喻辞眼睛发酸了。

明明最受打击的是恩荣伯,伯爷却还想着开解她。

“您好好养伤,”喻辞哽咽着道,“血债血偿,王贵若有份,一样不放过他!”

这一日的恩荣伯府无疑是忙碌的。

葬了徐晟之,揭穿了赵家兄妹,又布置灵堂,与闻讯后匆匆登门的亲友们简单说一说状况,直忙到了天黑,喻辞才回了静园。

徐逸之去了顺天府,衙门里忙着办案子,他得去对一对结果。

压下多少,讲清楚多少,如此才能递折子面圣。

伯府之家出了这么大的状况,父亲有伤在身,徐逸之必须向皇上当面解释。

喻辞用了饭,也没有心思去画画,干脆梳理状况。

她把曹匠人交给徐逸之的那些竹料拿出来,对着灯光反反复复看。

竹料拿到手时,正巧是她和徐逸之开诚布公的那日。

彼时已经查到了辛六以次充好,他们就没有细看过竹料,只围绕着“元元”的经历说了许多事。

再之后,查赵通,又查到赵萱,欲擒故纵到今日一网打尽,还真没有顾上旁的。

这会儿闲着也是闲着,不妨多看看,也许会有收获。

昏黄的灯光下,喻辞几乎是一寸一寸地看,又避开了毛刺,用指腹摩挲竹料表面。

如此,还真让她发现了一些肉眼看不出来,但能摸到的细小纹路。

喻辞想了想,从书房里取了纸和炭条,小心翼翼地在竹料表面拓印,这么一来,不属于竹料纹理的突兀纹路跃然纸上。

“像是刮痕?”喻辞喃喃。

正巧徐逸之回来了,喻辞把纸递给他:“你觉得呢?”

徐逸之在喻辞身边坐下,看了纸,又拿起竹料查看。

纹路很细密,几乎都很浅,偶有几条深一些。

徐逸之思索着道:“像是有什么来回摩擦。”

喻辞灵光一闪:“竹篾!有人用刀磨过捆绑的竹篾!”

徐逸之回忆着道:“我那日在殿内也查看了一些竹篾和麻绳,并未看到割过的痕迹。许是我忽略了,又或许是被收走了。”

“麻绳的割口太过显眼,一般不会对它动手,想要神不知鬼不觉还是割竹篾隐蔽些,”喻辞道,“要说清理,王贵的人手还真有时间。”

“工部没有必要掺和,且他们没有足够的人手留在殿内,悄无声息做事。”

“竹料不好,承重不行,就算不动加固料子迟早也会塌。”

“赵通只知竹料质量不行,预估着不会一开始就出事,这才和父亲一道爬上爬下。没想到另有黄雀,不声不响动了竹篾,下午时扶架就撑不住坍塌了。”

“想要这么快塌下来,得割不少竹篾,且最后要毁尸灭迹,看来,只可能是御用监的监工太监们了。”

“他们每日都在殿内,靠近扶架也不会有人起疑,匠人们爬扶架把壁画蒙起来时,也没有人会管他们再做什么,他们只要安安静静地袖口藏个刀刃磨竹篾就行了。”

“出事后我让林大人锁上了大殿,但之后工部与王贵一起带人进去过,王贵的人手有机会收拾。”

徐逸之赞同喻辞的看法,道:“我那日过去,重点没有放在竹篾上,若是全部查看一遍或许会找到漏网之鱼。只是……”

“只是不足以抓王贵。”喻辞接上了徐逸之的话。

有人割了篾条,不等于是王贵让人干的。

赵通的证词也扯不动王贵。

况且,喻辞想要弄清楚当年旧案,只靠一座坍塌的扶架是做不到的。

赵萱是瓮中之鳖,只要弄清楚她并非老夫人就能直接强硬动手。

王贵不是。

没有铁证,哪怕是恩荣伯世子也动不了王贵。

喻辞深吸了一口气,又徐徐吐出来,神色之中不显急切:“我知道要从长计议,不会冒进急躁,世子放心,不会再把火引到伯府里。”

徐逸之眉头微蹙:“我……”

他才开口,喻辞却忽然转头看向院子里。

徐逸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两位嬷嬷站在院门灯笼下交头接耳,很是紧张的样子。

喻辞唤了声。

钟嬷嬷闻声快步进来,禀道:“奴婢的小儿子胡泉来了,说是老爷带着两位公子已经到了京郊码头了。

好似是接了京中亲戚的几封信,老爷突然拿定主意启程。

胡泉想着写信交托商队恐还没有他们一行人动作快,这才没有来信,只到了码头后让老爷他们安顿休息,自个儿打着通报的名义来传口信了。”

喻辞的心扑通扑通直跳。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程老爷怎么在这个节骨眼冒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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