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片静默。
“我没用,二十年过去,也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证据。”明承礼声音更低,他苦涩一笑,“您总说我是您最有前途的学生,可现在的我……”
现在的他一事无成,就像是一只丧家之犬,终归是愧对了秦思贤的教诲。
明承礼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才从背包里取出了纸钱和烧纸用的工具。
这里是他为恩师秦思贤立的碑,每次来明京,或者是他陷入迷茫困境的时候,他总是会来到这里静心。
印象中的秦思贤,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这个小老头待人和蔼,风度翩翩,是同事和学生都十分敬慕的偶像。
对于明承礼来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他虽和秦思贤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可他早已将秦思贤看成了他的父亲。
“老师,你走后,他们连你真实的逝世日期都篡改了。”明承礼一边烧纸,一边说,“他们知道……我也知道,你明明……是八月九号那天就没了,可……你的死亡证明上,却写着八月十五号,他们……在怕什么呢?”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风声拂过,发出如泣如诉的哭声。
“怕你找到真相,怕九州知道玄朝真正的历史。”明承礼自言自语,眼睛一点一点的变红,被多年的恨意所浸染,“怕其他人知道自己的祖宗不是为国效力的英雄,而是背叛九州的奸佞。”
二十年过去了,明承礼也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夜到底带给了他怎样的心灵震撼。
那天下课后,秦思贤专门将他带到了自己的屋子里,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这样的表情鲜少会出现在秦思贤的脸上。
明承礼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果然,在吃完一顿饭之后,秦思贤缓缓开口了:“阿礼,我发现了一个大秘密,还没有足够的史料支撑,但是我有预感,是真的,是砚山白氏出卖了九州!”
明承礼心神俱震,也感受到了一种恐惧。
可秦思贤的发现不仅仅是这么简单,他沉声道:“如今的明京白家,就算不是曾经的砚山白氏嫡系,也一定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当时的明承礼不过是个大学生,他的确慌了,语无伦次:“老、老师,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秦思贤笑骂道,“老师知道你一直在藏拙,毕业后,你想去哪儿?”
明承礼稳了稳心神,低声道:“想进玄史学会。”
这个回答让秦思贤的神情有些复杂,他没在第一时间应下,只是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师生二人心照不宣地将这一夜的事情忽略了,但明承礼的心中一直有一根刺。
在大学里,他愈发地低调,更是避着白家人走。
明承礼本以为事情就真的这样过去了,他也可以安心准备毕业的事情。
可一个月后,秦思贤不慎从高楼跌落,就这么没了。
最终,定性为意外。
可明承礼知道,这根本不是意外。
因为那天他亲眼看见了是白萧然和几个他没见过的人,将秦思贤从天台上推了下去。
如今他依然记得那群人的嘴脸,也记得他们轻蔑的神情。
他们看秦思贤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随意可以捏死的蝼蚁。
这一瞬间,明承礼只觉得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充到了头部,他就要冲出去。
可秦思贤回头了,显然是看见了他,神情一遍,嘴唇动了动。
明承礼学过唇语,知道秦思贤说的是什么——
走。
这是他的老师留下的最后一个字。
没有人知道他和秦思贤是真正的师生关系,也没有人知道秦思贤有什么发现,会率先跟他说。
他的恩师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一样,将他保护的很好。
秦思贤过世后,明承礼也清楚地知道,以他一人之力,根本无法与盘踞在九州两千年的长生家族作斗争。
可他不想让他老师的心血白费,他继续按照这条线追查下去,他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然而,一年后,明承礼发现他做的都是无用功。
这一刻,他心死如灰。
他想到了死亡。
他本就是个孤家寡人,秦思贤一走,他什么都没有剩下了。
师长缨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他面前的,他有了一个女儿。
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生命的延续。
他没能救下秦思贤,总要救下这个女婴。
而现在,他想好好活下去,继续完成秦思贤未完成的事业。
山顶上的风越来越大了,火也越烧越旺,吞噬了最后一沓纸钱。
明承礼的神情愈发的坚定:“老师,希望我下次再来看您的时候,可以给您带来好消息,我保证。”
他将所有灰尘都打扫干净,恢复成了之前没人来过的样子。
临下山前,明承礼又急匆匆地将眼泪擦干净,嘀咕一声:“可不能被人看见了,要不然小魔王肯定打电话来训我。”
整理好了神情后,明承礼才和顾青瑾汇合。
然而,顾青瑾何等敏锐,他一眼就发现了不对:“您哭了?发生了什么?”
明承礼斩钉截铁:“你看错了,没有的事。”
顾青瑾:“……”
他很难不想起云无心哭完之后,又振振有词说她没哭了。
明承礼见他沉默,急忙道:“别给阿缨说啊,她管我管的可严了,我不想挨骂。”
顾青瑾难得赞同:“您说的对。”
照顾太上皇不周,他也不想挨圣上训斥。
两人十分有默契地瞒下了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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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酒店里。
叶誉刚用完午膳,年轻执事再次匆匆而来:“先生,临界界主……亲自来了!”
叶誉没有流露出任何意外的神色:“请。”
打着“玉衡司”的名头去请临界,临界界主自然不可能忽略。
年轻执事还未动,话音落下的下一秒,房间里已经多出了一个人影。
“司主,他……”年轻执事骇然的同时,急忙挡在叶誉的面前。
有声音响起,男女不辨:“幸会,司主大人。”
叶誉看了全身包裹在黑衣里的梅弄影一眼,忽然笑了,不紧不慢道:“你是个姑娘。”